《彼岸荼蘼》滢壑瑶

6、六

　　万俟夕早早地就醒了，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莫语甜，那张还带着一点点泪痕的熟睡的脸，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这几年来自己发生了很多事情，变成这种浑浑噩噩的样子，甜甜还是不离不弃的一直照顾着自己。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疤痕，甜甜抱着自己大声痛苦的说着活着比什么都好的画面还清晰的刻在脑子里，回想起来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就好像被一个诅咒紧紧的套住一样，越挣扎越紧，越挣扎越痛，索性就放弃自己，不再想着逃开了。万俟夕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来到画室，她抱着那幅《殇》看了好久好久，小心翼翼地拂过那块破损的画布，就像是抚摸着心里的那个伤口，本来以为还会是鲜血淋淋的，可是打开绷带才发现那伤口早已经不再流血……
　　“小夕……”不知何时莫语甜已经站在了画室的门口，看着她一脸愧疚地不敢正视自己，万俟夕只是浅浅地浅浅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她，似乎是要慢慢找回自己了。
　　“小夕，我……”莫语甜惊讶地看着万俟夕一点点的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甜甜，没关系的，也许现在在我的生命里，没什么比你还重要了。”万俟夕好久没说过这么长的句子了，觉得自己的声带就好像一扇好久都没有打开的门，突然的开启携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
　　“小夕……”莫语甜又忍不住掉下泪来，小夕，她的小夕要回来了吗？
　　等莫语甜去上班之后，万俟夕想了好久，还是把画小心地放在了画室的一角。有些执着了很久的东西，到了真的要割舍的时候，心里面却还是舍不得。
　　……
　　这一夜，欧阳晨睡了很久，直到天已大亮，直到阳光洒进卧室。反常地，这很违背他早起的习惯。欧阳晨并没有马上起床，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还在留恋梦里面那抹明媚的阳光，不知不觉地洋溢出一抹微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整个早晨欧阳晨都陷在这种莫名地有一点点晕晕的幸福似的情愫里面，直到坐上餐桌。
　　“晨儿，萧宿告诉我，房子的事儿都已经解决了，你看什么时候搬过去都可以。今天跟我一起去创世，开会的时候我正式把你介绍给董事们。”欧阳长青没有一丝表情的说着话，也没有抬头看看自己的儿子。欧阳晨只是在一旁恭敬地听着。
　　“爸爸，哥哥刚刚回来，你还不让他在家多休息几天，这么快就要去公司，霏霏要哥哥在家陪着霏霏。”欧阳霏撅着小嘴。
　　“好的，父亲。我上楼换件衣服，准备跟您去公司。我晚上回来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就搬过去。”欧阳晨说完，便起身上楼。
　　欧阳霏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欧阳夫人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制止了她。欧阳霏看见妈妈示意的眼神，只好安静地吃早餐。
　　欧阳晨回到了卧室，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居然整个早晨都在想这样不切实际的事情。难道他忘了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自由自在的人了吗？他有很多责任要去背负，这样的他怎么还有资格去想什么爱情？那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奢侈品，奢侈到无法去拥有，奢侈到不需要去拥有，甚至奢侈到不能妄想着去拥有。换上一套规整的西装，看着镜子里纤尘不染的自己，欧阳晨有些自嘲地笑了，他，还是要努力地维护着欧阳家大少爷的形象呢。没有了幸福的掩盖，欧阳晨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头疼，头晕晕的有点不太清醒。
　　父亲并没有和他同车，看到杨暄等在门口，欧阳晨就自动自觉地上了自己的车。这样也好，没有父亲坐在旁边，他还能轻松一点，可以在车上小憩一下，缓解一下越来越剧烈的头痛。
　　“少爷，少爷，已经到了。”耳边传来杨暄的声音，欧阳晨慢慢睁开了眼睛，只是想在车上闭一会儿眼睛，结果真的睡着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创世。
　　欧阳晨下了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这栋建筑，跟三年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银灰色的反光玻璃似的楼体透着现代化的气息，三十多层的建筑镶着无数的窗户，就像一个立起来的键盘。这又将是他的一个樊笼，一个吞噬了他的理想，他的自由，他的人生，甚至……他的爱情的樊笼。以前的他是为了这个企业而培养，以后的他要为了这个企业而奋斗，想想他的人生多么可悲，一个活物，就像是这个死物的祭品，只不过这个祭祀活动，要花费他一生的时间，直到他苍老，死去，或许他的灵魂飘散了，也就可以解脱了。
　　会议上父亲把他介绍给了创世的各位董事们，都是些并不真正在创世工作的叔叔伯伯，以前在社交的场合经常都会遇到，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嘴里说着虚伪的奉承，心里也许就在想着怎么算计你。在这里欧阳晨一样要把自己格式化，要笑着礼貌的打招呼，要清楚的记得每一个人的样貌，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财力，和每一个对于创世的价值。即使他现在头痛欲裂，晕晕沉沉的看不大清楚东西，还是要装作好好的样子，去应付每一个人，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弱势，不能让人抓住哪怕小小的痛脚。他清楚的知道，“皇太子”的空降已经让整个创世议论纷纷，他必须承受一切的压力，把所有的事情做到最好，不能让他的父亲丢脸。维护欧阳家的尊严，维护他父亲的尊严，继承他父亲的创世，就是他生存的一切意义。
　　终于开完了冗长的董事会，欧阳晨被萧宿引导着来到自己的办公室，瞟了一眼桌上总经理的名牌，这应该就是他的枷锁了吧。秘书苏茜是一个与欧阳晨年龄相仿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成熟干练的气质，标准化的笑容背后，藏着不可阅读的真实情绪。
　　“麻烦把近几年公司的财务报表和年终总结，还有近期公司正在跟进的项目企划书给我拿来好吗？”欧阳晨想着要尽快熟悉公司的运作才好。
　　“好的，总经理。”
　　“麻烦再帮我倒杯咖啡。”苏茜走到门口的时候，欧阳晨又加了一句，他现在的头脑还是有些不清醒。
　　“没问题，总经理。”
　　欧阳晨坐在椅子上看着落地窗外这个城市的风景，密密麻麻的高楼，川流不息的交通，忙忙碌碌的人们都让他难以喘息。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冷了的咖啡，欧阳晨又转了回去开始翻阅堆成小山的文件。
　　天色渐渐晚了，萧宿来询问是否跟董事长一起回家时，欧阳晨才发现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咖啡，连午饭都被忘在了脑后，整整忙了一天，桌上的文件却几乎没怎么少。
　　“我收拾一下就下楼，你让父亲不用等我，杨暄会送我回家的。”欧阳晨想着今天还要回家收拾行李搬家，又考虑到已经开始抗议的胃，只好先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
　　借口要把文件带回家晚上看，好尽快熟悉公司的运作，欧阳晨提出今晚就搬到公寓去住。欧阳长青没怎么表态只是默认了，欧阳夫人嘱咐着别太累着自己，只有欧阳霏倒是满脸的不愿意。只是吃了几口晚饭，欧阳晨便上楼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少的可怜的行李，搬到了他的新公寓。
　　活动活动僵直的脖子，欧阳晨拿起咖啡杯想给自己再倒一杯咖啡，一站起来，眼前猛地一黑，咖啡杯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欧阳晨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世界又清晰了起来，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半夜三点多了。可能是有些累了吧，欧阳晨安慰自己，稍微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碎瓷片，欧阳晨便躺在床上很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