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蛋挞》赵梁吟xiluda

10、第 10 章

　　15年前初夏台南
　　那时的台南空气清新，农园繁茂，绿草茵茵。
　　朱若晔在洁净的林荫小道上一个劲地蹦着跳着，拼命地转着圈。她的心中太兴奋，太欢快了，除了不停地蹦跳、转圈之外，她不知道该做什么来表达自己心中的喜悦之情。
　　昨晚的舞会，哦，那光怪陆离的灯光，旖旎绮丽的氛围，欢歌笑舞的人群，郑朗秋居然请自己跳舞了。
　　那个英俊挺拔、俊秀不凡的男人，那个全校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那个全校最红的合唱团主唱，居然会邀请自己——朱若晔跳舞！虽然自己只是他的第八个舞伴，可是却义无反顾地沦陷了，沦陷在他黑如子夜的星眸注视下，沦陷在他神采奕奕的笑意盈然下，沦陷在他洒脱不羁的浪漫气息下。
　　就在这支舞快结束的时候，自己的死党苏可可居然冲着郑朗秋大叫：“你家不是也在台南郊区吗，和你身边的舞伴家离得不远呀！她呀，自从今年开始，不晓得为什么，迷吉他迷得不行，反正你们合唱队都是弹吉他的，明天又开始放暑假了，不如从后天开始你就去朱若晔家教她练吉他好了，也省得她。。。”
　　“苏可可！！！”虽然咬牙切齿地骂过去，心中却是暗暗紧张到不行。
　　郑朗秋显然是愣住了，但没一会，他就笑笑：“既然两位盛意拳拳，那小可就献丑了。”说完眉毛一挑，竟温柔地笑了。
　　迷惘地跳完了舞，直直地盯视着郑朗秋温柔的嘴角，这样一个看上去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男人原来竟也有如此温情的一面，脑中模模糊糊地想起以前曾看过的一封情书：“我情愿沉醉在你男性气息的温柔笼罩下，虽九死其犹无悔！”
　　“达达达，达达达”朱若晔浑然忘我地在街道上滑起了舞步。午后的阳光自树叶的缝隙中透射进来，落在她的头上、脸上、衣服上，一派青春欢快的气息。
　　“爸爸！妈妈！清然！我回来了！快开门，快开门，热死了，累死了！！”
　　这个冒失鬼，又没带钥匙！清然抿嘴微微笑着，徐徐走到大门口将门打开。
　　“清然，我可想死你了。老实交待，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交男朋友啊？快说，从实招来！”
　　连珠炮似的问话像机关枪般扫射出来，清然睨她一眼，替她拎起地上的包，往客厅走去。
　　“哎呀，清然，你就是这样！多讲两句话你会死啊，瞧瞧你，整天就知道看书、弹琴、画画，就比我大一岁，却活得像个古人似的。我敢打赌你根本连舞会都没参加过，对吧？你该多点社交生活的，像现在流行的交谊舞啊乐队组合啊，你都该学点的，这才像大学生的生活，understand？”
　　清然递过来一杯冰镇酸梅汤：“渴不渴啊，你，一回来就说个不停。”
　　“还是你最了解我！”官若晔“咕嘟”一声灌了下去。
　　“‘伦巴’、‘恰恰’都是目前流行的交谊舞，现在最流行的乐队是‘五月天’，还有什么要考我的吗，大小姐？”清然故意装着好严肃好认真的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好啊，你。。。敢耍我！”朱若晔狠狠地咬了咬牙，“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知道是一回事，喜欢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清然轻叹了一声，眉梢眼角笼上一层薄薄的忧愁的雾。
　　若晔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心底是嫉妒清然的。从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是漂亮的，乌黑的秀发，长而略带卷曲的眉毛下盖着一对大而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红润的小嘴，嘴角微往上翘，带着抹调皮的意味，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明媚的生气。
　　直到八年前，清然因父母双双在一次车祸中丧生，被爸爸接来自己家。清然那天就穿着一件黑色的套头线衣，眉尖微蹙，眼角含颦，就那样静静地不出声，默默地瞅着自己，却又说不出的雅致和动人。她第一次感到了嫉妒，嫉妒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女孩子。就算清然不讲话，只是那样静默地立着，那种轻纱薄雾的哀怨也透着一股深幽的美，那种神韵是与生俱来的，别人想学也学不来，想募仿也募仿不到。
　　不知道郑朗秋见到了，会不会也被她吸引呢？甩甩头，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怎么想到那里去了？朗秋，这两个字令她再次雀跃起来，眼睛更黑更亮了，掩不住的喜悦又悄然溜了出来。
　　“若晔，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你是不是有事要说啊？”女性天生敏锐的直觉使清然感受到若晔不寻常的神秘喜悦，“该是我审你才对，交男朋友了吧，是不是他明天要过来啊？”
　　“啊呀！！！”若晔有点撒娇地道，“清然，你就不能不这么聪明嘛，不过呢，他还不是我的男朋友，但是我告诉你，我好喜欢他，他是我见过的男孩子中最优秀的一个。”
　　“呃？是吗？”清然垂下眼帘，两排扇形的睫毛下，现出弧形的阴影，遮住了情感的流露。
　　“程清然，我郑重地警告你，你不要再这样沉静下去了！你快要与世隔绝了，你知道吗？你该像个正常的女孩一样，去社交，去恋爱，去享受美好的青春，而不是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那些古老的快要发霉的书！！！”官若晔见清然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忍不住脱口而出。
　　女孩？清然模模糊糊地想着这称呼。是呀，自己的外表还是个女孩，可是自己的心早就已经苍老得不成样了。八年前的那场车祸带走了爸妈，同时也碾碎了自己的青春，让自己只愿意封闭在自我的世界里，甘心被囚禁，别人走不进来，自己也走不出去。
　　“爸妈呢？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到他们？”朱若晔的性子就是这样，对什么都只是关注一阵子，很快就转移了目标。
　　“舅妈胃又疼了，舅父刚好今天休息，就带她去看医生了。你刚回来，进房休息会吧，我去做饭了，一会儿等舅舅舅妈回来了，我再叫你。”
　　“好，那我先进去了。”哼着歌，若晔转了个迪斯科的姿势，滑进了自己的卧室。
　　清然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袅袅的炊烟升了起来，雾蒙蒙的。
　　清然呆呆地发起愣来。青春，多么好听的一个词，却好像不曾在自己身上存在过。父母的早逝，舅母的刻薄，舅父的软弱，这么些年的磨砺，早已将自己的心磨得千疮百孔，硬得像块铁石。恋爱，多么可笑的词！不过是闲着无事的人想出来消磨时光用的，不过是虚幻莫测的海市蜃楼，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
　　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饭香扑鼻而至，不知不觉间，原来饭已经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