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天》dongxinanbei

8、第二章 市镇之隐

　　骆猎人微笑道：“我平日在山中多有斩获，昨儿猎到一头小熊，一会儿你回家去，带那小熊的熊皮给你娘，让她做些大衣、靴子之类，算是骆大叔我帮你求情讨饶了。”他心里暗暗好笑，看承礼怕自己娘亲怕得如此厉害，而自己的儿子却是软硬不吃。要不是妻子娇惯孩子，儿子又怎么会像今天这么任性。他这么想着，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承礼摇手道：“不行、不行，我们平时总是收您的东西，以后可不成了，”他一本正经，“我已经十三岁了，应该为母亲分忧解劳，若骆大叔不嫌弃，侄儿愿意跟你一同进山打猎，卖了猎物也好养活母亲。”
　　骆猎人心道：“这孩子想得太简单，狩猎哪是什么容易的事。若不是我身怀武功，又怎么能猎获这么多野兽。”想到自己素来喜爱承礼温顺懂事、天资颖慧，也曾经想要传他些武功以供其日后防身之用，怎奈承礼体质阴虚，不适合修习武艺，他实在爱莫能助。“承礼体质较弱，看来他娘执意要他如他父亲那般念书，倒也是设身处地地为他着想。”于是笑道：“那不成，你娘亲还指望你中进士做大官呢，若我将你带成了个满脸横肉的小猎户，你娘不得记恨我们一辈子！”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承礼颇为失望：“骆大叔，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收我这个徒弟了？”　骆猎人微笑不答。承礼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坐在一旁闷闷不乐。
　　一直坐在一边的妇人看看承礼，又看看自己的一双儿女，目光转到丈夫脸上，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夫妻二人相视一笑，心中均道：“人生如此，也算得上是天伦极乐享尽了罢。”
　　这猎人名叫骆眠风，妇人名叫雷嵌珠。十四年前，二人前往湖广巡抚府为雷氏全家复仇，怎料到那湖广巡抚竟然是骆眠风的双生兄弟。加上授业恩师贝笙与仇人岳筝同死、师妹贝璎成了巡抚夫人，这仇恨报是不报？雷嵌珠心中十分矛盾、几欲疯狂，心智一度混乱，险些在贝笙墓前撞碑而死。幸有心思敏锐的骆眠风在旁保护，她才不至有难。
　　二人考虑良久，最终决定放弃报仇。为了嵌珠，眠风未与兄弟和母亲团聚多日，便携着她离开了武昌。眠风与嵌珠早就彼此倾心，如今嵌珠心力交瘁，眠风爱怜交加，他便找了个机会，向她倾吐心声，问她愿不愿嫁自己为妻。嵌珠心道：“我险些杀了他亲人，他却仍不恨我，一心一意爱我、护我，还要娶我做妻子。我又何尝不是既敬他又爱他？”当下答应了他，心中暗暗决定，永远忘记家仇，专心做个贤妻，为眠风持家教子，再不去管江湖俗事。
　　两人寻了家客栈，办了场小小婚礼，便成了亲。夫妇俩回到北方，进了这么个小镇子，假称是家猎户，就此安定下来，以狩猎为生。过了一年，嵌珠诞下一子，取名云湛。又过了两年，女儿云臻出世。
　　他们的屋子甚小，用木板与泥土隔出两间内室，夫妇俩平日里睡在外室。一双儿女原本住在一间，如今分居两间，只因云湛嫌妹妹睡前聒噪不已、吵扰自己睡眠，撒娇耍赖要爹爹给自己腾出一个小间来。眠风不允，还将他训斥了一顿。云湛便哭着去求母亲，嵌珠疼爱儿子，当下一口应允，责令眠风立即隔屋。眠风拗不过娇妻，只得照办。一家人一旦有了矛盾，始作俑者多半是云湛，最后也总是由嵌珠出马收拾残局，还喂糖喂糕、好声好气地安慰儿子一番，长久下来，云湛被母亲娇宠纵容得任性至极。眠风有时出言劝阻，嵌珠却不以为然，只说云湛幼小时家中缺面少粮，亏待了儿子，如今要好好地补偿回来，眠风只能摇头苦笑。
　　云湛年龄渐长，时时顶撞父亲，眠风有时趁着嵌珠不在，将儿子打一顿以示教训，小女儿云臻就抢上来求情。眠风手底有数，知道儿子娇生惯养经不得重罚，下手时也就是以这形式唬唬儿子，怎奈云臻一见哥哥挨打，立马扑上来大哭大叫，感染得云湛也痛哭流涕，结果往往是眠风还未动手，家里的两个孩子就哭成一团，惊天动地，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然后四邻就来劝阻，眠风也无从解释，只得作罢。他常常苦恼如何教育这唯一的儿子，饶是他智慧过人，却也无计可施。
　　云湛和云臻兄妹俩生得极为可爱，镇上民风淳朴，大人小孩都愿意与这对漂亮兄妹来往，一来二去，兄妹俩与周围的孩子们都混熟了。一日，云湛与一群男孩正在用弹弓打雀儿，云湛弹子发出，一只小雀儿应声落下，他待要去逮，却被邻居王家的兄弟俩抢了先。云湛自然不服，上前与王家兄弟理论，那兄弟二人仗着自己人多势众，家里又是镇上有名有姓的财主、有权有钱，当下对着云湛就是一通拳脚。周围的孩子们虽然素喜云湛，却也不敢吱声。正在此时，一个瘦弱的男孩挺身而出，冲过去大喊大叫，喊了一通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拼着挨了一顿拳脚，护下了云湛。云湛带着男孩回到自己家中，见他鼻青脸肿，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竟比自己伤得还惨。嵌珠恰巧买了菜回来，看见儿子与一个陌生男孩满脸青紫瘀块、嘴角流血，心中只是心疼儿子，竟未顾那小男孩，只是为儿子涂药包扎，后听到男孩呻吟，才回过神来，问清事情原委，她大为感激，心中暗暗赞赏这男孩的侠义心肠。这男孩子就是顾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