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天》dongxinanbei

7、第一章 猎户人家

　　站在山包上向下望，一个小镇映入眼帘。这镇子不大，大约只有不到一百户人家，却是家家灯火通明，孩童嬉戏、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在这冬季的北方，显得别有生气。
　　小镇地处山麓，居民多以狩猎为生。在这镇子的一角，住着户猎人，猎户夫妇二人携一子一女。
　　“爹爹、爹爹！我要这只小兔儿！”屋中炉火映着小女孩圆圆的脸蛋，只见她嘟着小嘴，不依不饶地要抢下爹爹手中提着的一只灰兔子。那兔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不成，爹爹答应了承礼，要送他一顶兔毛儿软帽，只差一张兔皮就能做成了。”
　　“我不管！这小兔子这么可怜，承礼哥哥看了也不会忍心杀它！”
　　父亲犟不过小女儿，只得放手，任她抱过兔儿。小女孩欣喜若狂，怀中抱着兔子，温柔地抚摸它的耳朵，口中还念念有词：“兔儿乖，爹爹不杀你啦，别怕了！”
　　那父亲注视着女儿，微笑着叹了口气，环顾四壁，墙上挂着不少动物毛皮，可惜不是太厚，就是太硬，都不适合用来制帽。他浓眉一蹙，心想：“下次再逮到兔儿，可不能再让云臻看见，要不然承礼的帽子是决计做不成了。”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子冲了进来，一面大喊大叫：“承礼来啦、承礼来啦！”他头戴皮帽儿，穿一身皮裘，足踏毡靴，一张白净的小脸蛋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来转去，神情与那小女孩极为相似。小女孩放开兔子，欢呼着扑上去：“在哪？哥哥当真厉害，一出马就把承礼哥哥带来啦！”小男孩大为得意：“那可不是！要不是我去请，承礼才不肯来呢。”两个孩子的父亲、坐在屋中的那猎人站起身来，轻轻拍拍小男孩子的头，笑呵呵地道：“你又胡说，承礼不是常来嘛。”
　　小男孩扁扁嘴，刚要反驳，却见门边露出半张孩童的笑脸。他赶忙欢叫着跑过去，拽住门畔孩童的胳膊，笑嘻嘻地进了屋。猎人笑道：“承礼可来了，云臻可盼着你来呢。”名叫云臻的小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走上前去，帮刚刚进门的孩童摘下绒毛帽子，却见他手中端着个不大不小的熟铜锅子，心中好生奇怪，便问道：“承礼哥哥，为什么端个锅子来？”
　　名叫承礼的男孩子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他转头问那小女孩的哥哥：“云湛，婶婶怎么还没回来？”云湛道：“你要的那几样东西或许不太容易买到，娘恐怕还要再等会儿才回得来。”承礼点点头。他在火炉上支了个铁架，将熟铜锅子放在上面，取了些水倒进锅中，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纸包儿，打开来，将纸包里的粉末一股脑投进水中。水尚未煮沸，投了些粉末进去，立马变了颜色，一片鲜红。
　　云臻拍手笑道：“我们今天是要吃涮锅子吧！”承礼笑道：“猜对了！只是这‘涮锅子’一称太过粗俗，依我看来，还是那‘拨霞供’之名最为风雅。”云臻噘嘴道：“哼，你嫌我粗俗吗？你倒说说，你那个什么‘拨虾公’的名字有什么好的？”
　　猎人笑着让孩子们坐在毡子上。大家围炉坐下，承礼方道：“南宋时，有个人叫林洪。一日他去拜访一名叫止止师的隐士，止止师告诉他，在山中吃兔子，最好在桌上放个生炭的小火炉，炉上架个汤锅，把兔肉切成薄片，用酒、酱、椒、桂做成调味汁，等汤开了夹著着片在汤中涮熟，沾着调味料吃。林洪依言而试，果然鲜美无比。他与三五好友在家中随性取食，非常愉快，因而为这样一种吃法取了个‘拨霞供’的美名，取自‘浪涌晴江雪，风翻晚照霞’的美景。”
　　那猎人笑道：“承礼小小年纪，竟如此博学。”云湛哧地一笑：“只怕顾家大婶不喜欢这些学问罢。”他双手卡腰，作怒目圆瞪状，学承礼之母顾大婶的语调，对承礼尖声道：“君子远庖厨！你这小子若再近厨房，我把你的耳朵拧烂！”承礼作势要打他，却被云湛笑着闪开了。
　　众人都笑起来。承礼也不辩驳，他听到锅子里咕咕响动，知道水煮开了，便掀开锅盖。就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她身披斗篷，手上挎了个篮子，一进门就微笑着向屋内众人道：“你们看，东西我都买来了。”
　　承礼笑着站起来：“婶婶来得正好，刚刚开锅呢。”他掀开竹篮上盖着的帕子，从中取出一大块羊肉、一瓶调料，叫云臻、云湛取来碗筷，自己取出随身带着的小刀，把羊肉片成半透明的薄片，投入锅中。招呼大家坐好，又将调料分给各人，等锅一开，大家一哄而上，将锅中羊肉吃个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那妇人笑道：“承礼，今天你娘怎么容你带锅子出家门了？”承礼一笑，口气中略带得意：“今儿我娘出门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我就悄悄搬锅子来了。”顿了一顿，问道：“雷婶婶，你到市集上可看见我娘了？”妇人摇头道：“没有。”看承礼脸色微变，便安慰道：“毋须担心。你娘若怪罪你，我帮你说情便是。”承礼苦笑道：“只怕我娘不给您这个面子、还是要狠狠罚我。”
　　妇人笑道：“就算她不卖我面子，你骆大叔的面子总该给罢！”说着眼望猎人。承礼的爹爹三年前去世，顾大婶成了寡妇，孤儿寡母生活颇为拮据，多亏猎人一家出手相帮，不仅常以银两接济，猎人平时猎获了大小野兽，也都分些给顾家。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内容中，部分关于火锅的资料来源于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