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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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道神仙真遥逍？天道至高，不曾偏私，谁又逃得脱它的摆布呢？
凡人一世不过百年，烦恼终究有穷时，再入轮回，前尘往事皆已烟消云散，神仙却得累月经年不知多少春秋，一直一直守着心事度过。
或许因为活的太久，记忆会在时光中慢慢消磨，当你以为忘却的时候，却不知何时何人的一处不经意，便会将尘封千百年的旧信拆封，抖落一地尘埃。被迫将往事一字一句重读，声声泣血，如梗在喉，再度令心蒙尘。
也许便又是几个百年一个千年。
就如此时晨雾中漫山遍野火红火红的舍子花，经年开败周而复始，每一秋花开，该是怎样拉扯简昭的心？
昨夜，暮雪并没有敞开心扉倾其相告，只坦诚了朝露对垣澈上仙确有思慕之意，垣澈战功卓著，仙界女子无不心向往之，奈何良君早配佳人，朝露原本也知这只是一场无果的单相思，早早断了念想反倒于她有益。
至于简昭面对垣澈形容冷漠的根源则关系着一位女仙，详加问之暮雪便推说不知了。
“姑娘只是担心朝露，如今既已知因由，又何必非要探究那么多？”
“简昭是我师父，若不能替师父分忧，岂不枉为人徒？”话说的虽冠冕，实则是一颗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姑娘是好意，但岂知为上仙分忧便是对他好呢？”
“难不成替他多制造些麻烦才是好么？”这丫头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气死人。
“也许，只要姑娘安好无忧，便是对上仙最大的好了。”
这句话让我与暮雪对视良久，此番，她并没有躲避我的目光。
我知道暮雪说的是实情，那是因为简昭在弥补对离洛的亏欠，只要我好好活着，能用这张脸在他面前出现，他便可安慰自己说，看，我将离洛护的好好的。
暮雪这样说，想必也同样认为简昭当我是离洛的替身。
说实话，我并不介意他是否将我看作离洛，这几月间，他教我如何驱使仙力，教我颇多仙法，教我乐器，教我如何祭出羽扇作为武器自保，还为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知空。我比从前快乐，不再闲度光阴，不再叹谓无用，这全拜我的师父简昭所赐，若他待我一如离洛，没什么不好。
况且，他从未叫错过我的名字。
他是我师父，我是他徒弟，他育我护我，我便尊他敬他，七微或离洛又有什么大不了。
但我需得承认，离洛比我幸运，自小便由简昭一手调教，定是强我数倍。
我突然对这个与我容貌相似的神仙感到好奇。
我淡淡笑了笑，将目光稍稍移开，摇起羽扇，尽可量向暮雪展现我的无所谓，我可没想过要取而代之。
“唔，暮雪啊，可以说说离洛是怎样的一个人吗？”
提到离洛，暮雪话一下子多了起来，声音也不再冰冷，“姑娘她聪慧、善良，性子耿直，好恶分明，身世有些可怜，所以自尊心难免强了些，若说敏感也是有的。坊间皆传离洛上仙冷漠傲气，难以接近，他们哪里知道，姑娘心中自有一番天地，入得其中便是至亲至爱，既入不得，也便不需耗费心力维持所谓的形象，所幸上仙照拂，姑娘虽偶有任性也不至过于遭人置喙。其实，姑娘又何尝不想成为令几位上仙颇感骄傲之人呢？”
人都道若是下人发自内心的夸赞主子，说明当主子的是真的好，离洛算得那曲山半个主子，暮雪此刻言语间尽是真诚，想必离洛从前待暮雪定是不赖。
“离洛位居上仙？我还以为她与我。。。我并无贬低之意，只因师父方为上仙。。。”
“暮雪明白。因姑娘出身圣族，修为虽浅但资质颇佳，仙逝前刚刚历劫晋位不久，而上仙在位已逾万年，现下距晋升上神之劫已是不远，上仙早有感知。”
简昭即将历劫了么，不过以他的修为，定会安然无虞。
“师父他对离洛，应是极好的吧？”
“确是极好。”暮雪似是陷入了回忆，“上仙对姑娘疼爱有加，几乎百依百顺，凡是姑娘喜欢的，上仙百转千回也会替姑娘弄到。现下遍地的舍子花原本只开在冥界，姑娘随上仙往冥界贺寿时瞧着这花色泽艳丽，随口说道如若能开在那曲山就好了。”
“姑娘只是随口一说，上仙却记在心上了，暗地里向冥君讨了花种，更不惜以相借数载祖上传下的镇世之宝作为交换，引来忘川河水予以浇灌。只盼着待姑娘生辰之时，遍地舍子花开，姑娘该是何等的惊喜？”
说到这，暮雪含了泪花，声音有些哽咽，“可惜，可惜上仙备好的礼物，姑娘却见不到了。。。只差半日。。。”
暮雪对我一直比较冷淡，却不想对离洛感情至深，离洛该是比我会做神仙的多罢。
“姑娘早逝，是她的不幸，但姑娘亦有疼她的师父、至交的好友、爱她的男子，她应是幸福的吧。若是看到几位上仙心痛难耐分崩离析的样子，暮雪宁愿她永远停留在享受幸福的时光。”
“暮雪！”朝露不知何时出现在回廊彼端。“寻了你许久，原是在跟姑娘谈心，只是时间不早了，勿要扰了姑娘休息才是。”
被朝露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暮雪似被惊吓着了，慌忙退了几步。
“朝露，倒是我寻了你半日，去了哪里？可还好么？”我摇着羽扇倚在回廊的栏杆上。
朝露神色如常，“劳姑娘挂心，朝露一切都好，只是许久不曾散心，便去山中随便走走。”
这丫头的自愈能力还真强，若不是心中清明，还真以为她只是闷了溜去玩耍。
“那便好，我有些困顿，要去睡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置身这片笼罩在雾气的红色花海中，迎着渐渐明亮四下铺开的晨光，仿佛看见一个女子满心欢喜，翩翩轻舞其间，我的师父，简昭，则带着他一惯的笑容，心满意足的驻守在旁。那个女子，有着与我一般的模样。
睁开双目，我在心中暗许，离洛，你不曾看见的美景，如今由我来替你欣赏，你不曾走完的路，如今由我来替你前行，你不曾完成的心愿，如今，便由我来替你实现它。
这也许，便是你我宿命的相连。
“怎么不多睡一会，大清早在此处发呆？”
是简昭的气泽，和煦一如晨光。
“简昭，这花好美，比我见过的所有花都美。”
这句话，我是代离洛说的，希望他也能在此刻忘记我是七微，满足他费尽苦心的愿望。
身后的简昭没有回应，看不到他的表情，猜不出他心中的情绪。我也不必知道，此时的我，被一股力量牵引着，由淡淡的感伤转为豪情万丈。
简昭于我是师父，是恩人，亦是朋友。我会潜心修行，带着离洛未尽的心愿，成为让简昭倍感骄傲的徒弟。
想到这我的心情豁然开朗。
“你同我说，要努力的活着，为自己的生活找到方向和意义，可是一旦有了目标，也便多了烦恼，当不能达成心愿时便会心生困扰。”回过身面对着简昭，我打算试一试他，“是这样吧？”
“正是。执于一念必将受困于一念。”简昭垂眼浅笑。
“那么，你现下又受困于哪一念呢？”
“。。。。。。”
“不想说？那便算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绕过他，打定主意寻个机会从青杨那里探探消息。
走出十来步，方闻得简昭开声，想必内心争斗了一番。
“有一件事，我正犹豫不决。”
我停下脚步回头提醒道，“若是垣澈上仙大婚之事，你可是应下来了。”
“去则一定要去的。只是不知该不该将这个消息转达给一位故人知晓。”
“你的这位故人知晓与否，很重要么？”
“我的这位故人当年与垣澈有些交情，垣澈即将大婚，不告诉她不妥吧？可告诉她，万一。。。实在令人为难。”
我噗嗤笑出声来，“什么有些交情，你莫不如直说吧，你的故人倾慕垣澈上仙，是也不是？不告诉她怕她责难于你，告诉又恐她伤心难过。”
“呵呵，你猜的对也不对，她确是倾慕垣澈，而我担心的不是她伤心，而是，唉，而是怕她会节外生枝。”
“此话怎讲？” 不过又是一个似朝露的女仙罢了，难不成会搅了婚事？
“我这位故人性子有些刚烈，惹得她不痛快，就算礼成她也未必善罢甘休，若真的拦不住闹上天庭，我只恐她是自投罗网。倘若缄默不语，尚可保她无虞，责怪于我我也认了。七微，你道我该如何是好？若此间你我易处，你会怎么做呢？”
我并未即刻作答，而是反问了他一句，“若是离洛，她会怎样做？”
“离洛。。。呵呵，依离洛的性子，只怕司命当日没那么幸运好端端的走出那曲山，待到行礼之时没准会掀了礼堂的几案吧。”
边听边试想司命正经八百的脸被揍成青一块紫一块的滑稽样子，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嗯，依我看再一把火烧了垣澈上仙的严华山更好。”
简昭没有似平常那般笑着嗔责一句“胡闹”，莫不是当真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吧。
“说回正经的。你又怎知不与她知晓方是对她好？若你不知也便罢了，既是知晓又不通气，就是刻意隐瞒，如你所说，这位女仙性子刚烈，他日被她知道了，定是心痛之余对你亦倍感失望，盛怒之下岂知不会闹的更凶？何来无虞？”
略想了一下，继续道，“退一万步讲，心无挂碍当真算得好么？简昭，你知道我从前是怎样过活的。”
“换作是我，定当知无不言，若相交甚深更当言无不尽，算得对友人起码的尊重。至于是平静接受还是兴风作浪，都由她自己选择。若平静接受，我便陪她到云淡风轻，若兴风作浪，我便陪她闹到鸡犬不宁！”
简昭再没吭声。
阳光化开了久绕不去的薄雾，这个清晨美丽而悠静。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知道我几乎未加思索的这番话，在简昭心里激起的何止是惊涛骇浪，萦绕在他心头原本渐渐散开的雾，又浓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