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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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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乐子这几年一直在外面混,嘴上说的是去打工学习,实际上还是仰仗着家人的撑腰,底气够足,不管怎么瞎折腾都不怕,近一年来他又跑到B市,最近也算落了脚,站得稳了些,认识了不少人,琢磨着在那边开个同样的书吧,看看效果如何。这边辛苦经营的成果又不能放掉,女朋友必须留下替他守着这间店,没有熟识的朋友可以过去帮他,便打起我的主意,一直游说我到B市去。
说来我是他最铁的哥们,帮忙是义不容辞的,但父亲的身体是我最放不下心的,母亲也是60岁的人了,身体再好也有限,毕竟是上了点年纪,只有我自己守在他们身边才能安心。有时候会感叹,如果我和其他朋友一样,父母亲不过50岁上下,当然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出去打拼奋斗,唉,其实那样为了钱、名、利而费尽心机的生活并不适合我,而且我是那种一定要所爱的人呆在自己眼前的类型,这样的生活方式是我选择的。
最近似乎太多的人都在考虑离开这里,袁禧早已无法忍受这里乏味毫无生机的氛围,一直在兼职做平面设计,现在合约到期便在早早在寻找离开的机会。同办公室的丁易已经考研多次,虽然不成功但今年依旧准备继续考。在公司内部论坛中,一众年轻人都雄心勃勃的计划着跳出这个死水般的圈子。
是不是只有我仍然愿意平庸的生活下去,哪怕没有钱,没有权,只要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在我看得到的地方,知道的地方幸福得活着。
“阿潜,去吧,我的身体还可以,活到80岁肯定没问题,男人,出去看看是应该的。”
是袁禧和子琪在父亲面前说了什么吧,晚上和父亲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突然冒出这句话,父亲甚少干涉我的生活,不管我做何选择他都只是默默支持,绝不过问缘由。
“爸,我不放心。乐子自己应该可以应付得来,应该……”
乐子虽然毛燥些,待人做事不够圆滑,但他的能力很强,也有足够的魄力。
“阿潜,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让你去你就去,我的确老了,但还不至于走不动路,照顾不了自己,你是看不起你老爸我吗?”
这,我怎么敢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在我看来自己的父亲就是世界上最顽强独立的男人,即使现在骨瘦如柴,却依然有着足够的力量,能够为妻儿撑起一片天。
“你走吧。顺便帮我查查一件事,这是放在我心中一年多,很想弄个明白。”
“什么?”
“宇珞的父母是谁。”
“啊?”
虽然父亲喜欢那个孩子,可也用不着念念不忘,还想调查人家父母的事情。
“他父亲叫林敬年啊。”
“那是他继父。”
“爸……”
“赶快走吧。”
命令的口气,父亲说完起身回房间,不容我再多说一句。
语气再强硬,他也是个70多岁的老人,刚刚大病初愈,一双褪细得可怜,走路开始有点颤抖,父亲的背影,已经不若儿时看来那样高大充满绝对的安全感,现在的他时常激发着我的泪腺。
袁禧在B市找到了一份工作,当然其中有阿尤的功劳,为了帮袁禧,阿尤带着她的平面设计作品集在各广告公司奔波,真是很用心的。
我还没有下定决心离开,假期结束,子琪出发回学校上课,临行前神秘兮兮地塞给我一个大信封,嘱咐我在她离开后一个人慢慢看。
那里是一叠照片,全都是子琪和同学在旅游的过程中照的,照片中的她阳光般明媚,大笑、打闹、跳跃、作怪——可爱的孩子。
竟然神经质地说什么要一个人看,还真让我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心,还以为会是特别的东西,结果不过如此嘛!
看看,每一张都……
原来……
一张一张翻着看,直到最后一张,我被上面的人吸引了,愣住。
这一定就是子琪想让我看的。
上面是一个英俊耀眼的男生。
他被一群男男女女围着,偶然一个回头,潇洒的挥手,笑容无比自信优雅,便留下了这张照片。
这张出色的面孔我又怎么可能会忘记!
即使告诉袁禧不要提,但终究还是不会真的忘记这样出众的人。他是那种就算真的只是擦身而过的路人,也会立刻被吸引了眼球的类型,那种我们普通人不敢奢望的精致五官,高傲的气质,很自然的让人印象深刻。
看来如今的他过得很好,和当时那个阴郁,一身灰色的他截然不同了,现在的他更像被金色包裹着,已经拥有旁人羡慕喜爱的所有特质,这样才是男孩子该有的表现。
当我还在犹豫不决时,我接到了来自b市的长途电话,竟是阿尤的情人阿闻!他开口报出自己的名字时,我便明白是出事情了,但他告诉我阿尤因为车祸入院,始终昏迷不醒还是让我震惊,前一天我还在和阿尤讨论如何照顾袁禧在那边的生活来着啊。
我没有想过一个男人无助是什么样子,当时阿闻在电话里的声音就是脆弱而彷徨,仿佛失去了所有主意,理智尽数崩溃。阿尤曾经无数次说过,阿闻是一个自信、高傲、能力卓越的男人,是因为他真的爱上阿尤了吧,否则声音怎么会颤抖成这样?我那一刻相信了他,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可以体会阿尤的真心,真切的为阿尤的生死担心。虽然担心着阿尤的状况,但我还是因为这样的想法而为阿尤感到开心。
“请你一定要来!”
“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你!”
“阿尤,他会不会死?”
成熟男人磁性的声音,求助的言语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他比我也年长很多啊,竟然反过来向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求救?
放下阿闻的电话,我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袁禧,听后她立刻急疯了般对着话筒喊着“怎么会”,“不可能”,很快哭了起来,为了安慰她我只得说了很多,包括自己都毫无把握的话,无限夸大阿尤健壮如牛的身体,好的惊人的运气,其实我和她一样害怕,恨不得立刻赶过去,但我不能失去理智,我是男人。
后来,袁禧买了第二天的飞机票赶去,我则留在这里处理和公司的合同,以及诸多必须办理的手续。挣扎了这么久,还是要走了,我预感这一次去需要很长时间,不仅是照顾阿尤,或是帮助乐子那么简单,等着我的事情应该会改变我很多,毕竟向外迈出这一步,对我来说并不容易,这一步会令我离开安稳平静的生活环境,那庸碌却安全的壳早就与骨肉合为一体,剥离是要流血的。
“程潜,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最后一次到办公室,丁易悄悄的在身旁问我。
“可惜什么?”
“你本来不是已经是内定的副组长人选了吗?如果你不走……”
听了他的话,我笑了,拍拍他的肩,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副组长,在我们公司的设计部门里,这也算个小官了,至少工作三年就可以混到这个位置的几乎没有,可是我并不在乎这些,没有意义,对我来说这些真的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所爱的人们!
到达B市是乐子找车来接的我,没有去放行李,我们直奔阿尤所住的医院,袁禧尤告诉我阿尤现在的情况,多出骨折并不是最重的,主要是摔到头部造成昏迷不醒,我担心袁禧不能支撑下去,只想尽快赶到她身边。
到达医院,我先下车进去,乐子去停车场放车。
我都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如此慌乱,冲入住院部,慌慌张张的东奔西跑,竟没有想起应该先给袁禧打个电话问清病房号,一颗心怦怦直跳,早失去了往日冷静的速率。
“啊!”
听到女孩子的叫声,感觉到自己和物体碰撞,才发觉自己的极度失常,冷静下来,发现原来一位年轻的女孩被我撞倒在地。
“对不起,你没事吧?”
急忙走上前将对方扶起,又为自己的失态而倍感内疚,天晓得我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毛燥了,竟然冲昏了头脑般。
“没有关系,我没什么大碍。”
女孩温柔大方的笑了,轻轻拍打身上的尘土。
这是个很美丽温婉的女孩,应该说就是大多数中国男人会欣赏的典型,大眼睛,双眼皮,小巧的嘴巴,白皙的皮肤,以及乌黑飘逸的长发,楚楚可怜的气质。看清她的一瞬间,我失了神。
面对她友善的笑容,我也自然得笑了起来,十分不好意思,一再道歉,直到乐子过来看到我们站在走廊里互相客气感到奇怪,提醒我是来看人的,结果还是这个女孩带我们找到阿尤的病房。
“程潜,呜——”
一见到我进门,袁禧立刻走过来扑在我身上失声痛哭,像极了孩子,可怜的让人心疼,我有些无措的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着无用的安慰语言,望着病床上插着一堆管子,连着不知名仪器的阿尤。
“阿尤不会醒了!”
一边哭,一边哽咽得叫着,袁禧不再是永远快乐的孩子了。
“他不会醒了!”
实在看不惯这样无助的她,我捧起她明显浮肿的脸,正对上那双红通通又有着黑眼圈的眼睛,气立刻不打一处来,“别这么说,别折磨自己,还没到最后,我们一定还有办法,别这样!别再哭了……”
阿尤,虽然你毫无生气的躺在那边,可我依然想把你拉起来暴打一顿,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让爱你的人受尽了折磨,自己却可以闭着眼睛全都不管了,任何时候你都这样自私!
“程潜……”
“好了,别哭了,他会没事的。”
“你保证?”
“我保证。”
乐子在一旁摇头,脸上的笑容格外无奈,眼神中的意思是:你实在太会哄小孩了。
我苦笑着。
“诗意,母亲在楼上的病房,你怎么在这里乱晃?”
“我就来。”
带我们来的女孩扭头对什么人应了一声,然后向我们道了再见,便匆匆离去。
我觉得说话的声音很熟悉,便转头去看,刚好看到一个瘦削的男孩的半个背影。
(未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