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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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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时,宇珞仍旧坐在病床边,看到我,脸上的表情由惊喜到安心。可能是之前找不到我,以为我不告而别。
“我送袁禧回去,顺便买了些东西给你和宇珏吃。”
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解释道。
不想打扰到陈姐,所以我们离得很近,这个距离近到我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轻颤。他实在是个绝妙的人,清秀的五官,冷淡清高的气质下却有着易喜易怒、过分冲动单纯的内在。乍看似乎是灰色的,其实该用多彩来形容,轻柔的颜色,激烈的色调在他身上仔细又大胆地结合。离他越近,越容易看到他人无法见到的宇珞,那种承袭自母亲又性质完全不同的魅力将我吸卷入巨大的漩涡里,难以自拔。并且正如袁禧所言,宇珞拥有我最无法抗拒的特质于一身,较一般男人秀气的五官,孤高不容亵玩,脱俗的艺术气质,如初恋的美术老师,同时也是我等俗人难以企及的。而最重要的是他骨子里的对生活、对周围人的关注,他能体味到天的清明蔚蓝,云的柔软洁白,他的内心是积极面对一切的,仍旧是与我相反。
我承认,灰色正是我的主色。在我眼中,这世界的一切都那么相似,善恶美丑不过是由人判断,积极拼命的出人头地和慢悠悠平凡生存没多大区别,因为我做任何事情都只为回报那些爱我的众多亲友。其实我并不坚定成熟,我能给他们的爱显得太单薄无力,所以只得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做些实际的事情,用这种方式能否抵上他们发自内心最悠远醇厚的爱?我才真的是将自己置于坚硬的壳内,透过灰色的玻璃幕墙去看所有,我的爱根本只是温吞吞的,只能有限地令几个人感到小小温暖罢了。
就让这样的我离宇珞远一点,免得将这身悲哀的灰传染给他。
发现我还保持贴近的动作,宇珞转头疑惑地看向我,大眼睛眨了眨。这样我们两个人便面对面了,脸相距不过五公分——过于暧昧的距离,他形状优美的唇就在眼前,由于这一夜着急上火已有些干裂,下意识地,他伸出舌□□一下,瞬间结束的动作竟诱惑着我的感官和心灵,突然有种想要重重吻咬下去的冲动。还好,这可怕的邪念只是一闪而过,我立即恢复理智直起腰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然后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去吃东西。
但我走到沙发边叫醒睡下的宇珏后回过头来,发现他还愣在原位,缓缓抬头望过来,半张口,神色茫然。
吃过东西,宇珏回家去拿些必需品,我劝宇珞去睡一下,他却不肯,让我守着,没多说便跑出去。
六点多钟,陈姐再次醒来,我忙告诉她宇珏、宇珞的去向,听后她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开口轻声道谢。她就是雯雯呀,曾经在我生命中极重要的朋友,一个总是充满活力,面带爽快笑容的女子,如今却憔悴的躺在病床上,比昨天盛气凌人的她似乎衰老不少,美丽依然却光华黯淡。想开口询问昨晚的事情,我也开始怀疑她失足跌落的可能性,她不过四十多岁,有可能老眼昏花到踩不稳楼梯的地步么?但又开不了口,怕触及到事实,也不想违背不干涉他人的原则,看来我的性子并不适合做侦探。
很快宇珞便回来了,手中捧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就如陈姐上次住院时常在她床头出现的那些花一样。宇珞将花插好,走到床边坐下,其间陈姐始终盯着他的身影,眼神不是母亲看儿子的慈爱疼惜,倒更像看情人般柔情蜜意,充满无限眷恋。她透过宇珞看到的是死去多年的宇又诚吧?陈姐对宇又诚的爱竟深到无法计量,在爱人死去十七、八年之后的今天依旧在儿子身上寻找那人的影子,只接受儿子送上的红玫瑰,再婚之前还始终将与前夫的订婚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这些皆能表明她的爱之深!诸多关于她的艳闻和此刻表现出来的纯真痴爱之间有过大的矛盾,可根本不需要去纠缠这些问题,她对宇又诚的爱在我看来实在不必怀疑,真情流露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既然宇珞坚持不肯休息我也没话好说,留下来帮助不大,便告辞先离开。
离开医院前先去探望了阿尤,他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两位长辈不到两个月便苍老许多,看到他们为儿子伤透心,我也不好受,这世上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话语哽咽,泪水随时都可能决堤而下,我只能连忙好言相劝,明知只是废话一堆,于事无补,可又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临走时他们问起送花的男人,即使保守如他们也对男人之间送红玫瑰感到奇怪。还好谎言早就说得太多,面对他们诚恳的神情,我依然能够保持轻松的语气应对自如。我告诉他们,阿尤最喜欢的就是这红玫瑰,所以朋友们总会开玩笑的送他这种花。幸而我有一张诚恳老实的脸,同时在他们心中一贯印象良好,所以现编的说辞被轻易接受。实际上,红玫瑰在阿尤与阿闻之间还有着重要的意义,他们曾约定当阿闻愿意真正从心接受阿尤时,便用红玫瑰作为信号。现在,阿尤梦寐以求的愿望实现,为何还不醒来?
之后我又赶回书吧上班,到B市两个月,本是想照顾阿尤以及帮助乐子创业,可结果两边都没有帮上多少忙,反倒还让乐子替我担心。
上午忙着开店,新书的统计、上架等工作,直到中午才终于得闲捧杯热水在一旁坐下,拿出刚买的杂志放在桌子上,准备认真看看究竟内行人是如何评价宇珞的画。
“程老师,你在这呢!”
李老师站在我身边,想来也有阵子未见到他。说来奇怪,他明明是宇珞的高中美术教师,同时也对宇珞的天分赞不绝口,但宇珞却并不喜欢他,不过,宇珞待人向来冷漠,常常都是阴沉着脸爱搭不理的样子。
“你看到这个了。宇珞的画备受肯定,早在预料之中,他的色彩感觉、光影变化的把握都非常好,心思又细腻,他不爱说话,画成为他向外界传达思想的手段,而且听说他从三、四岁起便在陈雅雯的指导下学画,画具是他打小起的唯一玩具,根基打得扎实。”
难怪袁禧对宇珞的画称赞有加,她不过是个半吊子,我本以为只要是画得不错的人都会让她尖叫崇拜不已,原来宇珞的天分和能力真这么高。
“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啊。”
他的话里不仅仅是羡慕或赞赏,且有股强自压抑住的怨闷。觉察到他的情绪波动,我猛然抬头盯住他,试图从他眼底看出更明确的信息。他却极轻松的微笑着,眼神极为平静,坦然与我对视。
“程潜!”
宇珞突然在这时出现,走向我们。
现在他应该在医院陪陈姐才对,怎会跑到这里来找我?看他的眼神凌厉,不似往常的无神,即使有李老师在场,情绪也隐藏不住,他在生气,十分明显。
“对不起,李老师,我和宇珞去办公室聊聊。”
拉过宇珞便带他往后面走,遇到乐子时,我只得给他一个抱歉的笑容。
关上门,宇珞坐进沙发,孩子气地嘟着嘴,气呼呼地皱眉,望着地板生闷气。
“究竟发生什么事?”
“吵架!”他没好奇地嘟囔。
他在医院照顾陈姐,又怎么会有机会与人起争执?
“我和我妈吵架!”他自动解答我的疑惑,“气死人!谁知道她在想什么!”
“陈姐是病患,刚苏醒你就同她吵架?”他们母子关系看来很好啊,医院里陈姐在手术室里时看他着急、激动,病房里面对母亲的温柔,都说明他的爱之深,但不出一天,怎会从孝顺的好儿子变成叛逆的坏孩子!
知道我的不认同,他看我一眼,便不发一言,扭过头去。
我该说他什么好呢!这样聪明任性,阴情不定,不肯长大的孩子,与我截然不同的人,我不了解他在想什么,说任何话都无法说到他心底,只能是白费力气。
“今天的课多吗?”转换话题,我不愿去猜测他的内心,因为那只能是白费功夫,“大二的功课应该还是比较重的,缺课一天两天不会造成麻烦吧?”
发现我的意图,他闷闷哼了声,似乎对我不再问下去想当不满,可我以为他与我一样不喜欢他人探询自己的隐私。
“你知道我在学什么专业吗?”
可,这个话题也能在我们之间燃起不小的紧张火苗。
我摇头,老实的回答他。
“飞行器设计……”
这个专业?他能够应付吗?而且,学这个必须承担繁重的功课,并不适合他,过于理性的思维方式恐怕会扼杀他的艺术细胞。他选这个专业究竟是如何考虑的?
“不问我为什么学这个?”
他看着我,而我始终躲避他的目光,今天他似乎在逼迫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我学这个专业?”
早猜到他的回答百分之八十会是肯定的,可在听他说出后,还是不由得感到头疼。
“你怎么能这样轻率决定自己的生活,大学中所学的专业虽不一定是你将来从事的工作,可也会对你的人生造成不小的影响,在不喜欢的东西上浪费时间只会耽误你追求更重要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坐到他身边,对他念叨,准备好好说说他,让他选择一个更好的生活道路。
依旧对这样的我很不耐烦,宇珞歪过头,喃喃哼道:“老头子!”
“小子!”伸手抓住他的头,将他的脸转过来,“对长辈的态度请更有礼貌。”老头子就老头子吧,反正我确实已老化,且他本就该称呼我“叔叔”。
“你有立场教训我吗?你做选择不是比我更盲目,根本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喜好和理想!”
袁禧这个死丫头,果然将我的事情全数告诉宇珞,现在我在他面前还剩下多少威严,所有谎言都被揭穿,倒更显得我过于可笑虚伪。
发现我脸色大变,宇珞不自在地道歉。
“我现在学的不是飞行器设计,第一志愿没考上。”
原来如此。
“你果然一点都不了解我。”他的语气低沉失落,虽然想说这样就对了,我们本就该站在现在的位置上,可又忍不住想揽住他安慰。别发傻,他已不再是孩子,用不着要我像小时候哄他吃药,他受伤后安抚时那样将他抱在怀里。现在,这个距离对我们来说,刚刚好。
“我现在也不了解你,没关系,我们会更加认清彼此的。”
又是信心十足,不肯放弃的神情,他扑过来抱住我的手臂,头就蹭在我颈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我端坐在位置上呆住,大气也不敢出,全身的汗毛直立,所有的感观集中在颈边他头发的柔顺感,以及他用力抓住我手臂上的微痛感。发觉我的僵硬,他沉默不语,保持这样的动作。空间中安静的可怕,被气氛影响到没有力气推开他,同样直立不动,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彼此的呼吸在流动。
还好理智缓慢却最终还是苏醒,我抽回手臂,轻推开他的头,同时顺手揉乱他的头发。“别撒娇,已经不是孩子了,不是么?”
宇珞不高兴地坐直身子,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死盯着我,双眼中有太多情绪要传达。这样的他极富魅力,使我不断想后退,逃离,不若初次在停车场中见到茫然孤寂的他那般不具杀伤力,平和而且安全。
然后乐子推门跑进来,对宇珞叫唤:“小子,你的谱可够大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呢!”
宇珞皱紧眉头,低声喃喃自语:“不是叫他不用等了。”然后走了出去,大概认为我们会觉得奇怪,准备让司机离开吧?其实我们好奇归好奇,不会因此就感到低人一等而心生忿忿不平,靠自己的努力做事根本不需要去羡慕嫉妒他人,平常心看待就好,这个世界上本就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为有钱人。
看到他出去,我也跟着走出办公室。
左手边是通往书吧大厅的通道,在这里就可以看到店内的所有情况,由于是午饭时间,读者并不多,几位熟面孔三两个聚在一起激烈讨论,我们的店员都是年轻人,与同年龄段的读者有共同的爱好,此时也溶入他们,甚至比他们更激动,刚好还可以看到宇珞匆忙走向大门,周围的人因为他的出众气质抬头注意他而暂时停止争论。
对面则是被当作库房的小隔间,门上挂着“读者止步”的牌子,多数时间是上锁的,工作人员才可以入内。
右手边则通往员工的休息间,里面的装修简单却足够舒适,乐子是个善待员工的老板,他的理论是想要让员工对自己死心塌地,就要让他们工作得快乐,心情好才有力气。
想了想,我向右转,打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
“李老师。”
平和自然地对屋内的人打招呼。
相对于我的平静,他却显得慌乱,站在房间中央故作镇定地苦笑,手放在口袋中,神经质地动着。
“交给我。”
我不需要和他兜圈子,直接走近他,向他伸出手。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不自觉后退,摇头表示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他的不坦白逗笑了我,这样有何意义,不过是令自己失败得更可笑。
我不断逼近,他不断后退,最终靠在后面的墙上无路可走,我立刻向前按住他,伸手抓向他塞在口袋里的手……
(未完结)
谢谢见习马甲,这是我第一次收到长篇书评,说不激动是假的。
我所要表达的就是普通小人物的心情,没有大喜大悲,本分的过着自己的生活,或许只是在人群中默默无闻,却同样有许多可以记录的事情,因为这正是我们大多数人的生活。是我的功力不够,所以选择写最了解的自己和身边那些如我一样平凡人的心情。大人所说“也无风雨也无晴”真的说中我的想法,我们不就是这样吗?
有一段时间我实在是想放弃这篇东西。
在网上贴出自己的文字,不看重点击率的人应该是没有的吧?我承认这是我写下去的一个动力。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我自己的心态,正如曾经说过的,我是一个任性的人,心情的好坏起伏决定着文章的气氛,这篇文章之所以会如此压抑,首先是起初对程潜这个人的设定,其次就是我自己的情绪。虽然总告诉自己不该将情绪带入文章,不该让自己的不快乐去影响他人,但是几个月过去都没有明显的好转,我发现我在自我虐待,可这正是我想写的感觉,后来干脆把自己对生活的某些看法写进来,我不喜欢半途而废。
其实,过去我一直沉迷于用奇特的故事,极端性格的人,来反应简单的主题,可是这两年却写不出那样的东西,大概是因为我变了。现在的文字,想表达的东西太多,故事反而弱化,情节进展极为缓慢,因为我想写的只是这些人。有这么多人支持我,高兴之余也会担心,不知我这样任性写下去会不会令诸位失望,现在只希望我能给你们一个圆满的交待。
竟然罗嗦这么许多,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