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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2 章 ...

  •   22

      多年以来的恐惧和沉重的心理压力,在被袁禧逼迫说出承认自己同性恋身份的瞬间,终于获得某种程度上的解脱,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就如大学时代我们坐在寂静无人的山顶上,抛开外界的所有约束纷扰,敞开心胸向对方倾述,所有的一切都那么自然自在,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无牵无挂,轻飘飘的飞扬。
      “程潜……”
      袁禧很了解我,此刻已经洞悉我的心理防线有了丝毫裂痕,便轻唤我的名字,准备乘胜追击。
      累了,或许她是对的,我也可以活得很自私些,只想自己,或许我真的可以。望着她清亮的眼睛,张开口,话就粘在嗓子边,手狠狠地捏起来。

      “喂,你们两个要亲热也到房间里去嘛!”
      乐子的大嗓门在房间里狂响,刚进门的他望着我和袁禧惊讶地瞪大眼睛。

      我连忙站起身,拉起还蹲着的袁禧,随即恢复平日的稳重冷静,一派轻松地说道:“少胡说八道,我们能做什么!”
      身旁的袁禧露出失望不悦的气闷神情,恶狠狠地盯着乐子。
      乐子指着袁禧大笑不已,“看丫头的黑脸,就知道肯定有什么!”
      “我要回去了!”
      袁禧嘟起嘴,孩子气地拉过背包就大步往门口走。
      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乐子困惑地看我,她一向很开的起玩笑,今天却这样的表现,也难怪最爱和她闹的乐子会吃惊不小。“怎么?吃错药?火气大要长皱纹的!”
      “你别招惹我,”走到乐子面前,袁禧转头张开嘴露出牙齿,“咔咔”咬了几下,“小心我咬你!”
      乐子跳后几步,作投降状,“我怕死了,谁知道程潜有没有带你去打狂犬疫苗。”
      “死乐子!”
      袁禧低头冷笑,重重踩上乐子的脚。
      看着他们吵闹不休,我摇头苦笑,这真是两个活宝!
      如果我打破从前的生活,还能有这许多欢笑围绕在身边吗?家人,朋友,他们绝对无法接受,那个时候身边的一切改变,我能否坚持不后悔做个自由自在的人?而那能算是自在么,伤害最爱自己的人们?
      关门离去前,袁禧又看了我一眼,眼神中的无限怜悯和悲哀让我无奈,可又只能对她为我做得一切感到抱歉。

      “程潜,到医院来,这边发生些事情!”
      袁禧才离开不过二、三小时,又打来电话,一开口便是这样急切的一句。刚入睡没多久,仍旧迷迷糊糊的我在她再次大喉之后才终于清醒,医院,难道阿尤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陈姐啦,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伤势很严重!宇珞和我正送她去医院,她,流了很多血,你快来!”袁禧的声音明显开始颤抖,毕竟是个女孩子,况且她已再也不敢看到有人受伤昏迷不醒,阿尤的事情对她打击太大,留下后遗症。“我害怕,只有我们两个人在,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我已经完全清醒,她如孩子般的哽咽低喃,将她此刻心中的恐慌清晰地传递过来,吸鼻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微微发抖。
      “别害怕,把手机给宇珞,我和他说话,好吗?”
      手机又被递到宇珞手中,他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如今我很了解,每当过于紧张时,他的声音便会是这个样子。
      “……潜……”
      他竟比袁禧还要紧张不安,本来我还指望由他来支撑局面,起码他是男孩子。
      “镇定一点,你们在医院等我,不用怕,有医生在,陈姐不会有事!”
      他现在需要安慰,需要一个肯定的指令。我真希望自己立刻赶到他身边,给这个孩子支撑,虽然告诉自己,也坚决的向袁禧表明,过分去帮助他,只会让他改不掉依赖的怀习惯,可总也没有办法真的硬下心肠不去管他的事情。
      问清楚陈姐去的还是上次的那间医院,便匆忙换好衣服,别过乐子,奔去。
      刚赶到手术室所在的楼层,就听到宇珞的怒吼,那种近似歇斯底里的叫喊,又一次改写我对他的印象,看来我实在不甚了解这个孩子。

      “我不是让你陪着妈妈的吗?你为什么不在家里呆着?”
      宇珞怒瞪着双眼,气势汹汹指责的对象正是他的哥哥宇珏。
      “她受了重伤,头撞到墙上,很多血,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一直在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不会的!”
      “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真的,我都等到她睡下才回学校拿东西,就一个小时。你冷静点,坐下来,好吗?现在你这样也不起作用。”宇珏比弟弟要冷静许多,虽然一脸懊悔担忧,却至少声音还是平稳沉着的。
      宇珏伸手想把宇珞拉过来,却被宇珞狠狠打开,手抬在半空中,无奈的耸耸肩,摇头退到一旁靠在墙上。
      “冷静!我能冷静吗?”宇珞突然挥起拳头重重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大口大口深呼吸来平缓自己的情绪。
      看到他这种可以称为——自虐的行为,我的心纠结成一团,下一秒便冲到他身边,将那发红的拳头收在掌心。不能认同他的行为模式,事情发生,谁都知道他有多么伤心,可伤害自己的身体只是于事无补,对问题的解决毫无帮助。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在说明他只是一个单纯的孩子,至今无法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可能成为别人的依靠。唉!
      他歪头看我一眼,脸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的怒气过于明显,他也太在意我的情绪。我知道他想给我留下好印象,每当与我相处便会流露出羞涩的乖小孩模样,而在我面前他也有某种程度的放松,总会不自觉地将软弱的一面展现出来。他对我的信任和喜爱,究竟我该感到高兴还是困扰?不能这样下去才对,可偏偏又不自觉轻柔地揉搓他受伤的手。
      “受不了,你们太肉麻了!”宇珏双手抱胸,坐到袁禧身边,扯动嘴角怪笑。
      被宇珏取笑,宇珞更加感到不好意思,急忙抽回手,那张苍白的脸泛起浓郁的绯红色。这样的他倒是凭添几分可爱的味道,我又忍不住如对待小孩般拍拍他的头,笑着推他到宇珏身旁坐下,自己则绕到袁禧一边,和她并肩坐在一起。
      不过,宇珞并没有安分多久,几分钟以后,他又站起身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极度的紧张害怕令他静不下心,只有这样才能稍微舒服些。当手术终于结束,医生走出手术室,他首先冲过去,声音发颤地询问情况。
      幸好陈姐只是原先刚刚复原的腿以及右臂骨折,身上多处擦伤,血是由头部的撞伤导致,但眼下并未发现其他严重的问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以确认没有造成脑部损伤。
      后来陈姐醒来,什么也没有说,神志还不太清楚,望着两个儿子微笑,很快便又再次昏睡。宇珞整夜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宇珏则靠在窗边望着他们,沉默无语,同样没有离开过。
      医生那边以及入院手续都是我和袁禧帮忙处理打点妥当,尽量不去打扰他们,不想让两个孩子太过费心。同时更是被他们母子三人一起静谧、弥漫着温情的画面打动,谁也不想去破坏气氛。宇珏、宇珞两个人站在一起便已是惊人完美的景致,而拥有更加美丽夺目容貌的陈姐加入其中,虽然她是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却还是难以想象的令人震撼。果然,美人毕竟就是美人。
      可是,为什么只有他们来到医院,难道他们再无亲友?林诗意至少应该出现啊!
      办好所有手续,我和袁禧坐在病房外,才听她说起之前在陈姐家发生的事情。
      晚上十一点多,宇珞往家里打电话,得知宇珏不在,便让保姆去叫陈姐,可保姆一直吞吞吐吐推说陈姐有事不能接电话,而后他们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争吵声,紧接着电话被人切断。由于宇珞担心陈姐出事,袁禧便陪他一起赶回家,他们还没到又接到保姆的电话,声音中带着恐惧告知陈姐由楼梯上跌落,保姆已经被吓傻完全不知所措。宇珞人在车上,心早已急急飞到家里,冲着手机狂吼“打电话叫救护车”,“叫救护车”之类。袁禧是头一次看这个清冷的小男生失态,厉声大喊大叫,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那架势像是恨不得咬掉手机一角,说不吃惊都是假的。
      当宇珞和袁禧赶到,一进大厅便看到以奇怪姿势倒在地上的陈姐,头边流着一摊鲜血。触目惊心的红不仅吓到袁禧,连宇珞也愣在当场,半天反应不上来,恐怕他们想到的是同一个念头——死亡。那阴森诡异的气氛,令人不由得往坏处去想!
      之后,救护车赶到,他们慌慌张张地将陈姐送到医院急救,却忘记问清楚事故是如何发生的。
      “陈姐究竟是与谁争吵呢?”袁禧转头来问我,可我怎么能给出答案,“宇珞似乎已经知道是谁,再说他应该听到电话里的声音,难道是……陈姐其实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
      “你的想法太不切实际。”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想象力有够丰富,这种离谱的阴谋论都能提出来,平日里推理剧看的过多的后遗症,由争吵想到被人伤害,这也是种条件反射吧?
      “是吗?”
      皱着眉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袁禧嘟着嘴独自思考,还想继续分析这件事,无非认定这就是疑云密布的伤害案,说不准这阵子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都能被她用这条思路串到一起。
      “得了,别耗费你那所剩无几的脑细胞,都三点了,我送你回家,明天还要上班。”
      她的脸立时气鼓鼓的,白我一眼,不服气地说道:“你别瞧不起我,这事绝对不简单,我一定能查清楚,你等着瞧。”
      “好好,就看你的。那回去吧。”
      没有去打扰宇珞他们,我把袁禧送回家,一路上听她像模像样地分析陈姐的事故,甚至把林敬年的车祸也翻出来,做一番不着边际的联系,唠唠叨叨不休不止。这些漫无边际的话倒是听多少都无所谓,只要她不继续有关宇珞的话题或者劝我选择另一种生存方式就好,她实在不是个好对付的说客。仔细想想,她也是我至今唯一甘拜下风的人。
      她最后的一句话——陈姐在几个月内可是第二次由楼梯上摔下来——让我也不由得开始怀疑一切,太过凑巧的事情总是令人难以信服。记得曾经在陈姐的酒会上听闻他人议论,林敬年的死亡似乎并不单纯,据说他死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阿闻,他们猜测林敬年已经知晓妻子与阿闻的婚外情,并认为紧接着他便出车祸死掉实在太巧合。在袁禧的影响下,我竟也开始胡思乱想,看来每个人的骨子里都深埋着阴谋论的根,稍微浇点水便以阻止不了的速度疯狂地发芽生长直至结果。
      返回医院时已经快到5点,在24小时超市买了面包牛奶,准备拿回去让两个男孩填饱肚子,陈姐没有大碍,他们想必会觉得很饿。付款时,顺便在报刊架上选份杂志,浏览过程中视线停留在一本艺术刊物的封面上。
      那是很醒目的一张油画,色彩浓重却让人倍感清新,蓝天白云青草鲜花无不鲜活明快,画面中间是一个喷水池,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虹彩,周围有玩闹的孩童,低语的情侣,相互扶持而过的老夫妻,每个人的表情都是那样生动,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色调,充满活力。喷泉石台上坐着一个容貌沧桑的男人,他紧皱眉头,双眼看向远方,眼神茫然无奈,周身散发着浅灰色,只有他和周围不相容,突兀的给人极为寂寞哀伤的感觉。
      我这个完全不懂艺术的人之所以会被它吸引,是因为这个景致实在太过熟悉,正是我们小镇上一间超市前的广场,无一处不相识。这普通寻常的场景在画中竟是如此美,但毕竟是我生活多年的地方,再不敢相信也不会认错。拿起杂志来细看,原来这是青年美术大赛的冠军作品,作者是——宇珞!难道这画面上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吗?去年我曾多次带他在那里消磨时间,他的速写本上也有太多广场上的画面,可是只见过他的铅笔画,都是没有色彩的,没有想到在他的心目中,一切都如此美好,所有物体都在他笔下还原为最初最纯真的色彩,我却是如此单调乏味的颜色,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的创作意图是什么,不懂啊,可他总是要传达些东西吧?是他看透我的内在,如袁禧一样,早就知道我是一个不够快乐的孤独者?他竟会如此了解我?

      (未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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