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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会演戏也硬着头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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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娥不是一个爱耍心计的人。
一是因为她太懒,耍心计什么的实在太累人了。二是因为本身智商不够,玩不转高深心计,倒有可能弄巧成拙被别人玩。
但是,若想在没有亲人庇护下过得好,有时又必须耍一耍小心计,比如装成贤良淑德的勤劳好女人;比如对公公婆母言听计从,孝顺无比。
然而,昨天那一场悲痛欲绝迷失心智疯癫大发,却是她首次玩得那么大的。
从小看大的小夫君死了。他在回来的路上遇到野狼,尸首被咬得残破不全,李月娥无疑是悲痛的,甚至受不了打击当场昏厥。可当她醒来,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自己的未来。
这个时代,寡妇都过得很艰难。即使愿意守节,终身不再嫁,名声也坏了一半了。而若是再嫁,最后的一半名声也没了,更会累及其子女。
就李月娥所知,若有一个先寡后嫁的娘,虽然众人会对孩子报以同情,但女子将无人愿娶,而男子则无人愿用。至于参加科举考试,除非其成绩优异位列十甲,否则就会被取消考中资格。
——何其严苛残酷!
当然,亦有例外。比如位高权重之人。百姓是想都别想了,干脆洗洗睡吧,做个梦比较快。
李月娥无比庆幸的是,王轩在死前考中了秀才。这大概是他为她和孩子做的最后也是最好的一件事。
有个秀才公公,还有个秀才先夫,就算她是寡妇,旁人也要敬重她几分。若她肯为先夫守节,敬重更要再加几分,说不定还能竖个“贞节牌坊”。
而再嫁,李月娥根本连考虑都不愿。先不说公公和婆母会不会允,也不提再嫁的男人是好是坏,单是为了肚子里孩子的前途,她也不会那么自私。
既然做了决定要守节,那么最好表现出对亡夫的感情深厚,不仅会让守节变得顺理成章,也更能博得公公婆母的怜爱。哪怕到时她的肚子不争气生了个女孩,念在这是亡夫的最后一点血脉以及她昨日悲痛欲绝的表现上,公公和婆母也会对她们多加照拂,将对女婴的不喜减去几分。
因此,没有什么演戏天分的李月娥昨日可是拼了全力。所幸,效果极佳。
“来,多喝几口。”扶起双目无神的李月娥,让她靠到胸前,婆母拿着水碗轻轻的唤,唯恐惊吓到她,让她再度发起疯来。
轩儿已经下葬三天了。而儿媳却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每当她以为即将好转之时,儿媳又会受到刺激再次发疯。让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轩儿用过的笔墨,轩儿穿过的衣衫,轩儿睡过的被子等等,这些都会引起儿媳伤痛的回忆,刺激她神智失常。
发作的次数多了,连婆母都心中不忍,悄悄收起轩儿用过的所有东西。对李月娥这个儿媳也更加爱怜。
迟缓的张开嘴吞下水,李月娥继续木着脸,心中却默默盘算着过几天就必须“恢复正常”了。
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感情都是经不起心力消耗和劳累磨损的。在公公和婆母产生不耐的情绪之前“恢复”才是明智之举,否则这场戏她就白做了,更可能招来反效果。
“扑通”一声,脸色苍白的李月娥跪倒在公公和婆母面前,吓了他们一跳。
“儿媳不孝!”重重磕下头去,李月娥毫不留力。咚的一声闷响终于把婆母吓得回神。
“你、你快起来啊!地上凉!”慌忙去扶李月娥,婆母最近对她怜意大涨,听她方才磕得那么响,立刻心疼极了。
“娘,儿媳不孝,累您辛苦了!”避开婆母的手,李月娥再次重重磕了个头,然后眼睛看向一直不动不说话的公公,就要再次磕下头去。
“爹……”
“别磕了。我不稀罕。”王宝福的脸冷硬得像石头,声音更是冰冷无温。“只要你保住肚子里的孩子,随便你怎么折腾。”
李月娥一惊,随即立刻将身子伏得更低,藏住一脸惊愕的表情。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婆母不爱听了,皱眉瞪王宝福。“这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她的确是故意的。李月娥心虚极了,几乎整个人都紧贴地面。
“不是故意的就可以原谅吗?她既然爱重轩儿,就更应该保重自己,保重轩儿的骨血!”王宝福的声音终于出现起伏,一脸愤怒,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可是你看看你这几天都干了什么?你差点儿就把轩儿的最后血脉给折腾掉了!要是真的没了,我看你干脆就继续疯吧,别到下面去气我们轩儿了!”
王宝福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说话不见半个脏字,却句句诛心。
李月娥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如果可以,她也想一直守在小夫君的灵柩旁,看他下葬。可是,她不能不早为肚子里的孩子做打算。若是男孩还好,必定会被公公婆母捧在手心当成宝贝。但若是女孩,会不会因为让他们期待落空而遭受冷落?在农村,女孩的日子本来就并不好过,若再不讨祖父祖母的喜欢,岂不是更加难过?
“你!”婆母被王宝福的突然发怒给吓住了,但很快就跺着脚瞪他一眼,继续伸手拉李月娥起来。“孩子别哭了,再哭就伤身了。轩儿……”话一顿,她怕再触及李月娥的心伤,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公公教训得是。”李月娥跪直身体,狠狠擦去眼泪,却把眼睛蹭得更红,让人看着更心疼。“是儿媳一时糊涂了。”
“嗯,这样才像话。”王宝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面色一缓,略带满意的点头说道:“好好养胎,生个大胖小子,你才对得起轩儿。”
“对,你可要养好身体,生个健健康康的小子。”婆母仍未放弃拉起李月娥。
闻言,李月娥心中一沉。果然,他们已经认定她肚子里的是男孩了。
“是。儿媳记住了。可是……”咬咬唇,李月娥装作难以启齿的模样犹豫的看了看婆母,又看了看公公。
“怎么了?”眉头一挑,王宝福突然有一种儿媳将要说的话他肯定不爱听的感觉。
“……夫君只起了……‘梦蝶’这个名字……”李月娥继续做犹豫状,眼神还带上几分不解。
“轩儿给孩子起名字了?”婆母一惊,刚想高兴转瞬又发觉不对。“这是……女孩的名字吧……”
怎么没起男孩的名字?她和王宝福对视一眼,察觉对方同样的疑惑。
李月娥抿了抿唇。当然是女孩的名字,还是个很俗很苏的名字。反正她就是不会起名字怎么了。
“轩儿……真的只起了这一个名字?”婆母有点儿不相信。
“是。”李月娥点头。
“许是没想好吧。”王宝福沉吟道。
第一个起的怎么着也该是男孩的名字,轩儿是怎么想的,竟然先起了女孩的名字?如今男孩的名字就算想取也取不了了。
“也许……他是想让爹赐名,毕竟是长孙。”李月娥连忙把准备好的话接上去。
此言一出,王宝福和婆母的脸色顿时都缓了过来,但脸上仍残留着一丝不解。
有不解就好。将他们的神色俱收入眼中,李月娥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丝不解就是她为肚中孩子精心准备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