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爱》截雨

27、第二十七章

　　之後的三天就像上文中所提及的那样，古凌根本没办法下床，他的腰拜那晚所赐，感觉已不是长在他自己身上了。每天最让他痛苦的事情便是要起床去厕所和吃饭，不过幸好余皓很是体贴地在餐点都会回到古凌身边亲自喂他吃饭，至於上厕所的问题，其实余皓有考虑过在房间里放几个痰盂，不过被古凌否决了，於是这三天，古凌便不得不用可与小绿媲美的速度挪向卫生间再挪回来了。
　　说起来，这三天里发生了不少事。第一件能算得上有点分量的事是余皓和余母的通话。据小A後来的阐述，当时余皓真的是非常生气。他从没见过那样的余皓，所以那时他为了免受池鱼之殃，赶紧逃得远远的，不敢出现在余皓的视线范围内。不过这又是後话了，且说余皓和余母的通话为何会引出余皓的滔天怒火，那便要从丁为之生日那天，也就是余母被余皓气走那天说起了。
　　那日余皓和余母单独地进行了漫长的交谈，话题不外乎余皓为什麽要和一个男人鬼混在一起。余皓对余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阐述了他对古凌的爱意，也像余母坦白了八年前的故事。余母在听到那些事的时候差点气厥过去。她活了那麽多年，对於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没听过，可是那样的事情离她何其遥远，如今却发生在她自己儿子身上，这让她如何接受。而且在她的观念里，世界的常理就该是异性在一起，同性搅和在一起算个什麽事。所以她劝余皓不要犯糊涂，说他只是被一时迷惑了，说这是病可以治好，让余皓和她回去。可是余皓怎麽可能依她，他和她争辩这是爱不是病，他也和她争辩他不是被一时迷惑。余皓不明白自己的母亲在那个国风那麽开放的欧美国家待了那麽多年，思想为何还是如此保守封建。那一夜他们争论了很久，越到後来两人也越不愉快。只是余母算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的儿子还是能喜欢女人的，对她来说这便是万千噩耗中最大的喜讯了。那晚离开之前，余母只问了余皓一句话──如果那个男人主动离开你了，你是不是就可以跟妈妈回去，正常地结婚生活，传承香火。
　　余皓记得那时他对他的母亲说：“妈，我是决不会离开渺渺的，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爱我，他离开了我，那麽我的心就死了，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到时候你想怎麽安排我都随你。”古凌若离开他，他便心死了，此後的人生是怎样的又有何可纠缠。既然无法再爱，那就让自己残剩的躯体物尽其用，任自己的母亲喜欢吧，也算是尽了孝道。那时的余皓认为古凌绝不会再离开他了，然而，那时的余皓并不知道这不过是他的自以为。
　　那天余母离开余皓家真可谓是气得七窍生烟，不过除了生气外她还有满心的委屈和难过。她想这世界上有那麽多人，为什麽偏偏是她要碰上这样的事，她就这一个儿子，为什麽偏偏是他儿子说爱上了一个男人，如果，如果是别人家的孩子与她又有什麽关系呢，她顶多是听听就过去了，说不定她还会去劝劝那位母亲既然自己儿子喜欢就别干涉了，毕竟做母亲的不过是盼著子女能够幸福而已。但是这件事偏偏碰上了他自己的儿子，那麽她就无法那麽漠不关心地处之了，别人的儿子哪怕去喜欢一个妖怪都和她没关系，可是余皓不行，余皓就是不行，因为他是她的儿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锱铢必争，也许形容的就是余母这样的人。所以她自是不会放过邬渺，她一定要让那个男人彻底地从她儿子的生命中消失。那之後余母花了很大的财力，动用了很多人脉，终於查到了邬渺的家人，当她看到手中资料上写著邬渺的父亲也是那麽个男人时，她讥讽地笑了，嘴里怨毒地吐出了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父子俩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当然以上这些都不足以让一向孝顺母亲的余皓在电话中与余母大发雷霆，真的让他气结的事情是在余母拿到邬渺，也就是古凌的资料後寻到古凌表亲家的行为。八年前余皓便知道古凌的父母是因为什麽而离婚，也知道古凌寄住在表姨家里，他当然也知道古凌表姨对古凌父亲的责怪，也知道表姨对古凌的好。如今他，余皓的母亲却向古凌唯一能称之为亲人的人揭露古凌所谓的罪行──同性恋，勾引别人儿子，和男人纠缠不清，破坏别人家庭。
　　这一切将给古凌的表姨带来多大的伤害，就将给古凌带来多大的伤害，甚至是加倍的伤害。一想到古凌会因此而痛苦，难过，一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母亲造成的，余皓就觉得自己难辞其咎。那一天和余母通完电话，余皓不仅觉得生气还觉得有些可笑，他笑自己的母亲如此愚钝，他笑她永远不知道她以为是在救他，她以为是在帮他铲除生命中的毒瘤，却没发现她最终伤害的是他，伤他最深。
　　而这三天里第二件值得提及的事便是锺天晓的到来。锺天晓在整顿好总公司後便将一切托付给了自己的心腹，急著赶到分公司去会会多年不见的弟弟。不过由於古凌无法下床，请假在家，锺晓天很不幸地没有见到他，不过锺晓天还是见到了另一个他想见见的人──余皓。
　　就如同总公司的处理方式一样，普通员工继续留任，管理层人员则几乎都被裁员，但是相较总公司，在分公司里却有一个人成了特例，那便是余皓。所有人都很意外，只有余皓清楚锺天晓打得是什麽算盘。当初在电话里余皓以为自己已经回答的很清楚了，没想到锺天晓和他见了面後居然要求再和他谈一次。
　　“我上次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无论如何，渺渺都不可能让给你。”
　　“我上次也说得非常清楚了，你离开渺渺，让他对你死心，这次有我在他身边，他绝没机会再自杀一次。”锺天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自那一天余母到他们家对他们讲了一连串的事情後，他的妈妈就准备协助余母把自己的侄子带回来，因为她不想看到她乖巧的侄子和她的妹夫走上一样的路，而那时的锺天晓则自告奋勇地表示要承担起表哥的职责，由他去将自己的表弟带回来。自那天後锺天晓开始动用自己的关系搜集这些年自己表弟的所有资料，所以这次，他可算是有备而来，“还有，我上次也说了，你不离开他，我自也是有办法让他离开你，不过我不希望他痛苦。所以由你来承担这份痛苦最为合适。你不是爱他吗？”锺天晓讥讽地笑著，那个人打破了他的幻想，那麽一切就必须由他的儿子来还──不论是爱，还是恨。
　　“锺天晓，如果你真的了解我和渺渺的八年前，那麽你就不该想尽办法来拆散现在的我们。”余皓颇有自信地笑著，“死亡都没能将我们拆散，你认为你会比死神更有能力？”
　　锺天晓不动声色地推著眼镜，淡定自若：“你错了，有时候死神也无能为力的事，活人却可以办到。因为活人会耍手段而死神不会。”
　　余皓没有再做任何响应，只是礼貌地笑著，而锺天晓同样也不再开口，默然而笑。只是，这个空间却没有因为仅在其中的两人的缄默不语而陷入寂静，空气中传播著一阵又一阵有节奏的声响，那是余皓习惯性地敲击动作，他已是满心的不耐，因为他不得不承认锺天晓最後的那句话是有道理的，人，可以不怕死，可只要人活著，就必有软肋。与此同时，锺天晓也同样怀抱著不耐，频频地推著鼻梁上的眼镜，他，只要一想到再过不久就可以再次看见自己漂亮的表弟，然後将其压在身下随意玩弄，他就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去把那表弟抓到自己身边。
　　“这个交易你真的不做，只要你离开他，我把这家公司的所有股权都转让给你，不好吗？”漫长的沈默後，锺天晓开口了，与此同时，余皓敲击桌面的手也停了下来。
　　“这件事我想上次在电话里也谈论过，我给过答案了。”
　　“我以为那个时候太仓促，你没考虑清楚，所以今天再问一次。”
　　“那你现在知道我的答案了？”
　　“唉──”锺天晓站起身，“知道是知道了，就怕你以後後悔。”
　　“我想没这个可能。”
　　“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儿──走著瞧。”
　　至此，谈判正式破裂，两人终於散场，从余皓的办公室走出来。最终余皓作为唯一没被裁员的管理层占稳了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所有员工都不知道那天两人在办公室里谈了什麽，然而自那天过後公司里却开始流传一个奇怪的传闻，说是这次成风文化被毫无征兆的收购是因为余皓出卖了公司的商业机密。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最後还传到了远在另一个城市的总公司，不过那都是後话。现在还要说的便是在这三天内，第三件有一定分量，而余皓和古凌都不知道的事──余母再一次到达了这个城市，而袁思嘉也在余母到达不久後来到了这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