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空山》凤楼饮宴

4、第 4 章

　　散宴后，道人随小皇帝进了伏羲殿。叫人将他从山里捕的鹿牵出来。小皇帝高兴的满面红光，叫人腾出一个院子来养鹿。
　　‘凤皇叔...这次可都留些日子么？冉儿还想跟皇叔去后山观星呢。’小皇帝拉着道人衣袖亲昵无比。贴身的太监宫女也是从未见过皇帝这么高兴。
　　‘冉儿都当皇帝了，不可贪玩了。’道人语气温和，宠溺至极。
　　‘侄儿没有贪玩，侄儿可是有好好管理朝政的！不信您问摄政王，过些日子，侄儿就能亲政了。’道人愣了一下，笑道。‘好...冉儿既然好好当皇帝，那臣这次就多呆些日子，看看冉儿是怎么当皇帝的。’
　　‘真的？皇叔可说话算话！侄儿肯定当个好皇帝！让二皇叔和皇叔都能留在京城！’
　　‘怎么了皇上？这是哪位皇叔要走了？’语带轻浮调笑，摄政王回宫换了件衣服和法冠，从外殿进来就听见这话。
　　道人起身。‘夜深了，皇上还是早些歇息，臣明日一早来。’
　　摄政王侧身一挡‘怎么见了本王就走...咱们叔侄三人不该好好叙叙旧？您说呢皇上？’
　　小皇上显然有些不明白这两人为何气氛如此奇特
　　‘额..二皇叔...凤皇叔远道而来想是疲乏了，不如明日在御花园叙旧如何？’声音越说越小。
　　道人刚要说话，生生被打断，不尽闭眼。
　　‘嗯...还是皇上会疼人啊...那臣先和凤王告辞了，皇上早些歇息。’摄政王语带遗憾，说完欠身行礼。
　　道人皱眉看他，良久。
　　‘那臣告退，皇上歇息吧。’
　　两人退出伏羲殿。

　　长廊，两人映着灯光无话。脚步声敲打地面，树影晃在朱红色的墙上。夜里的禁宫，静的听得见呼吸。
　　‘还住咲仙筑？’摄政王开口打破寂静。
　　‘是。’
　　‘送你过去。’
　　道人张张嘴想推辞，又放弃。
　　两人就这样走过长廊，走过开了荷花的池塘，走过雕花的石桥。
　　咲仙筑门口，摄政王抬头笑。
　　‘这地方本王也许久没来了，当年你一来我就天天往这跑，瓦片都踩塌了多少。’
　　道人刚要进去，却被他拦住。
　　‘这么久没见，让本王看看你。’这是命令，又这般柔和。
　　他定睛看他，这么些年过去，道人依旧是惊世骇俗的容貌，一丝一毫没有改。道人抬头与他对视，夜风吹过，撩起他的银丝，如若星河散落。
　　不只是谁先叹息的。像风的声音。
　　‘这次留几日？’摄政王开口。目光落在他的银发上久久停留。
　　‘至多十日。’
　　‘至多？’
　　道人隐隐皱眉，叹出。
　　‘是...至多。’
　　‘二十日，等皇帝亲政，本王随你一起走。’
　　‘皇帝当真要亲政？’道人惊讶，语气依旧平静。
　　摄政王看他的反映像是很满意。
　　‘冉儿当皇帝很出色，已经可以了。他自己也有意愿。’
　　‘不行。劫数没有过，不能贸然...’
　　‘十年时间，你除了记得冉儿的命相还记得些什么？’咄咄逼人的语气。道人哑然。眼前的摄政王视线不再看他，似是不忍，微微皱眉。
　　‘我记得。但，我当初答应过冉熙的。’
　　道人刚要转身被用力拉了回来，险些跌入那人的怀里。
　　‘你也答应过我的！所以我才安安分分的做这个摄政王。你念及皇兄当日嘱托没有错，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自那日在猎场，你就记得皇兄一人，你...’
　　‘够了...’道人似是听不下去，表情疲惫。转过脸看着风摇动的树叶，斑驳在两人身上。
　　那年冬日，先皇立太子，承和说过一旦太子亲政，便和自己上箜山，从此煮酒赏花，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对于皇家子弟来说，简直是奢侈。看着大哥如何腥风血雨的当上皇帝，又即将看着侄子身背太子之名处处小心。他那时问他，帝王家，是否便是道家所说的炼狱。

　　最后，他应了他的愿望，太子亲政时，带他上山。

　　道人低转过头，低声说。‘劫数降至，是我也无能为力的，我在此时入京，已是冒险之举。’
　　‘我懂...你担心的太多...’
　　‘是，能担心的，是这劫数，可能不止是冉儿的。’
　　树叶像是被风吹出了曲调。摄政王挑眉笑，低声说。
　　‘你也担心我了？’一步步靠近，近的几乎看的见道人纤长如雪的睫毛。
　　‘你先回去吧。明日还要面圣。’道人紧忙躲开，转身进了咲仙筑。

　　往回走的路上，摄政王在石桥上远远的看着咲仙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