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人生若只如初见 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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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从虬结的手臂上沿着沟壑般顺流滴下，虎口的血痂再次因为劲力的震荡被崩开。丈二金刚般的大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觉得一股腥苦味弥漫在舌尖。可是举手投足之间的雄浑之气仍然震慑人心。
虎死不倒威。
“哈哈哈。。”大汉退开一丈，放声狂笑，远远林间树枝悚动，群鸟惊起。“想不到某家纵横一世，今日竟然要葬身于此。”
“韩山童，三日来你杀我明刺顶尖好手三十二名，也不算辱没了你的名头。公子敬你是条汉子，不愿你死于元人胡虏之手，何必再负隅顽抗？”大汉身外，七个白衣人呈北斗七星站位，紧紧逼住大汉的退路。七人洁白的衣裳也已是血迹斑斑，神色虽然平静，可紧缩的瞳孔和微微发抖的长剑仍然和急速膨胀收缩的脉搏一样难以抑制。
“哼！就凭你们这帮明教的喽啰也想取本座性命？快去叫上你们的公子明蝉衣来和本座单打独斗！若不是你们这帮甩不掉的臭牛皮，凭汉军万户那帮乌合之众又怎能奈何得了我白莲神教！”
“武功不过个人小道，公子何来时日浪费在你这个匹夫身上。杀！”为首的白衣人振了振手中利剑，挺身直扑。身旁六人立刻移动脚步，变化阵型。众人之力牢牢地集于北斗剑端。
韩山童昂然不惧，揉身而上，左掌疾出，略微苍白的掌心结成厚厚的一片老茧。竟空手抓住了利剑，右手结拳巨锤般直落。
呲呲，又是两道剑光闪过，架起了势如山落的铁拳。七人车轮般调换，剑芒便如大锯一样轮番锯过阵中的大汉。
“天权、玉衡，变阵！”刷地一声，七人剑尖合一，齐向韩山童刺去。
“来得好！”韩山童厉喝一声，一把抓住剑簇，右掌平推。
“碰！”一声巨响，两股大力硬生生撞上。七人直退数步才止住身形，韩山童却是纹丝不动，衣襟大张，豪气顿生。
“白莲日照大法？！”为首的白衣人吐出一口腹内淤血，神色由淡转浓。
“哈哈！明蝉衣的这套合击联合之术甚是有趣，可集数人之力又远超数人之力。某家怎能不拿出看家本领来领教领教。可幸本座的教众已杀出重围，挥师北上。今日本座便要你们为死去的教徒偿命！”
说罢韩山童又是长啸一声，跃然而起，身势矫若游龙。
七人硬抵数招，为首的白衣人以手啜口，唿的一声响哨。又是数个白衣人从隐藏的高树枝丫间跃下，同时挥出手中巨大的糅铁绳子，抛向对面。刷刷数下，众人已将阵中的韩山童牢牢缚住。
“哼！就凭这个也想缚住某家？今日你们杀不了本教主！”韩山童丝毫不以为意，任凭绳索缠绕，视之如蛛丝，复而轻蔑笑道。
“我们要杀你，何必再伤损教众？还没发现么，三日来，你一直被我们引着；你不知的是，百里之外，也有一只人马被我们引着。一人之力再强，可能抵过千军万马？明刺全体，退！”白衣人急喝一声，所有白衣人重甩手中绳头，刺入对面树枝，结成一片大网。便速挑树枝密集，骑马难行之处疾走，闪过数下后尽皆消失不见。
韩山童尚在犹疑白衣人为何突然退去，还未回味，突然间神色大变，急忙拽开身上纠缠的绳索。
吱吱。。一阵牙酸的磨擦声传来，根根铁心绳索很快应声断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地面的石砾开始轻微弹跳，从脚至身，一股震感慢慢变大变强，排山倒海一般压来。
阿速军，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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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至正十一年五月初五夜，汴梁道。
虽然此时社稷不稳，起义遍地。蕲、黄之地有徐寿辉，彭和尚；萧县有芝麻李、南阳有布王三、荆樊孟海马、濠州郭子兴。。。以致中书省歌谣小儿能诵：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
可是在元人重兵把守，众豪杰不敢轻易来攻的高城大埠，仍旧是一片安稳祥和。汴梁城便是其一，汴梁分为外城、内城、皇城三城。外城周长四十八里，因站在城西南处俯瞰京城形似一头大神牛屈膝仰卧，故俗称为卧牛城。故宋熙宁年间，外城扩至五十里，城高四丈，城基宽五丈九尺。外城有城门十二座，里城有十座，元人为防义军攻城，此时已封死五座，造成外紧内松之势。
五月初五，端阳节。每到今天，汉民家中人人门前都要插上茱萸艾蒿，驱邪避凶，消暑宁神；民间更有赛龙舟，小儿斗草等诸多习俗。
今年的端阳夜更是宁静美丽，汴梁城夜幕初降，皎洁的月光白纱般披洒向大地，肃穆高大的城墙也变得柔和起来。虽是初夏，夜晚的微风还是带着阵阵清爽的草木芬芳，蝉鸣声蛐蛐声相互呼应。端阳节又称女儿节，每到今日，家家户户的女子可以系上端午索，戴上艾叶，五毒灵符。精心装扮以后出门游玩，连出嫁了的女子也可以返回娘家，共度佳节。
故宋时汴梁城日日灯火通明，笙歌不歇。到了此时的端阳佳节更是烛火耀如白日，街道川流不息。那时每至夜晚，全天下陷入一片黑暗，唯独在中原大地上才有光亮，开封府、河南府、大名府、杭州府，一座座丰城大埠光柱般鼎立在万里河山之上。
可惜，自陆秀夫负帝投海，大宋灭亡以后。蒙元疑心汉民夜间聚乱举事，实行宵禁，夜间百姓不得行走于道路。凡京城夜犯者鞭笞三十，外郡城镇减一等，中华大地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而此时的汴梁城外，几道人影却悄悄地往郊外移动。
“主人，如此不好吧？若是老主母知晓了主人出逃外游，必定责罚奴婢。”一身黑衣的丫鬟步伐沉稳轻快，呼吸绵率极长，明显武艺在身，却仍是神色紧张地转头问道。
“放心吧，兰佩！我已经在罗锅枨上留了书信，直说我去找爱赤哥（蒙古语，意为父亲）同阿合（意为哥哥）了。他们都离家出征数月了，一封书信尚不曾寄回来，我只是想去探视他们啦。”答话的少女面目清秀，大大的眸子清澈如水；身上披着淡青色的云肩，一枚五色丝线编成的小小香囊系于襦衫上，显得娇俏可爱。
“可是。。如今到处都有乱民，前几日听说安丰路有乱民举事。主人私自离家，若有闪失，奴婢如何吃罪得起？”
“父兄都在北方，我们往大都去，又不经过安丰路。放心吧！嗯？”少女敷衍了几句，声音却慢慢地小了下去，迟疑地望着远处的树林草丛之间。
因为不远处，一抹白色挺拔的身影正缓缓地向她们走来，润白的月光下，那人仿佛融在了月色里，又好似是一时的幻觉，眨眼便会消失不见。只见他生得眉目俊雅，黑墨长发披肩，额际束着一条环形的日月玉佩，漆黑的眼神直逼人心。
温润似玉，如沐春风！第一眼见到这男子时，两人心里都只有这个感觉。
“呲呲。。”细微的钢铁摩擦声细不可闻，丫鬟虽然动容，手中的匕首却还是悄悄地离开了刀鞘。
如今是黑夜，汴梁城依然宵禁，城里数万精锐探马刺军和汉军为防义军骚扰，严整戒备；城外却有人敢黑夜白衣走动，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不在乎！
“两位姑娘不必如此，在下行在下的路，两位请便就是。”明明还有数丈的距离，可是刚眨了眨眼，那人却忽然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男子展颜一笑，丫鬟紧握着匕首的指端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仿佛这男子说出的话就是如此，言如令行。
“你是。。。汉人？这个。。是你们族人的配饰么？”身旁的少女却睁着水晶般的眸子，好奇地伸出手去，抚了抚男子眉间的玉佩。
“主人，不要！”丫鬟的惊呼刚刚出口，猛然拔出手中匕首。还没来得及刺出，便钪啷一声被远远飞来的一粒石子击落在地。
少女的言外之意和好奇之举让男子英挺的眉毛轻轻皱了一下。
那一刹那，附近的蝉鸣虫叫好像都不见了。三人身外数丈，忽然出现了数十道夜狼似的幽影，若隐若现地来回徘徊。
“噗噗”数道利刃如体沉闷的声音传来。兰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浑身上下被一股力量制住。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又看着面前玉一般的男子。
因为她心里清楚，不远处环伺着少主吩咐日夜不离身保护主人的七名暗夜女卫，那是汴梁路平章府内最精锐的侍卫；犹如武周时深宫之内保护武则天本人的梅花内卫。她们人人武艺高深，远在自己之上。可是就因为面前人的一个细微的表情，数名女卫瞬间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男子沉默半晌，深邃的眼眸似乎在思考什么，夜幕一样漆黑的眼神盯着面前天真纯善，有着水一般透澈眼神的女子，忽然又笑了。那一瞬间，兰佩感觉浑身的压力突然消失，又能活动自如了。
“不错，在下是汉民。难道二位不是么？”
“不是啊，我们若是汉人，深夜出来会被打鞭子的。啊！对了！你想这样进城岂不是很危险？喏，这个给你。”少女仿佛被他的笑感染了，细嫩的小手上摊着一枚小巧的令牌。“你拿着这个就没事了。”
男子诧异地看了一眼，复又行礼。
“多谢姑娘，如此在下便继续行路，告辞了。”手指细触着掌心令牌，那是一个小小的“李”字。方才眼角扫过，少女耳骨上的七个耳洞虽然已被脂粉掩藏，可是仍旧可见痕迹。公主耳钉九孔。七孔，王侯之女。
“噢。。对啦！我叫李棋落，你叫什么？”少女转过身来，却发现刚刚走过的男子已远远在数十丈外。便挥手大声问道。
“在下明蝉衣，多谢李姑娘赠牌之义。蝉衣答谢一句，令父李察罕已集合数百兵力，追袭罗山去了。姑娘若是想要寻找，可往罗山一行！”清朗声音远远传来，李棋落却感觉句句响在自己的耳畔。刚刚回过神，自己的香囊已经消失不见，挂在襦裙上的，是一条细细的日月佩玉。
“可恶！这个汉人男子是个小贼！竟然换去了义兄送给我的香囊！”女子挥着双手，稚嫩的喊叫声远远响起。
明蝉衣刚刚走出百丈，又负手返身停下，看着手舞足蹈的女子。伫立良久，失神地摇头笑了笑。终究还是没有扔掉手中的令牌。
树丛阴影里的一条影子缓缓靠近。
“公子，为防走漏消息，为何不。。？”
“多事！”
“属下知错！属下多嘴！”黑衣人低头悚然跪下。
“你们杀了她的护卫。拨明斥一名，远远跟着，小心保护。若有安危，立马报来。”
“是！”
“韩山童已被擒处死，如今白莲如何了？”
“禀公子，如今白莲教众越发壮大，从者数万人。如今刘福通推韩山童之子韩林儿为傀儡，率众北上，将要和阿速军相遇。”
“嗯。。按刚才的布置，令明刺分布全城，适时发动，助白莲，夺汴梁！”
“是！”黑衣人远远分散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