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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大元至正四 ...

  •   大元至正四年四月二十二日夜,气晴,小满。
      太和山峰,南岩之巅。
      南岩为太和三十六岩最美之处,传说真武大仙于此地得道飞升,为道家始祖。此地山势飞翥,状如垂天之翼。山间薄雾轻纱般环绕住整个山峦,远望之下,伫立山间的天乙真庆宫殿犹如琼台楼阁时隐时现。殿顶一块巨岩突起,号为龙头,龙头上置一小香炉,便是“龙头香”。龙头以青石雕琢,横空挑出,下临深谷,险峻之极,俯身低看,漆黑幽深的山涧无异于阿鼻地狱。
      龙头之上,长一丈,宽仅一尺,夜间山风狂浪之下,便是猿猴仙鹤也无法立身龙头。
      可此时岩尖之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却是负手仰首,静静地凝望天际。老者身着青袍,清矍的面容玉脂石刻般坚韧,眼中深深的黑色有如无垠夜幕。凌厉的山风带着水露雾气海潮般席卷整个南岩,可是在老者身旁丈许之处,便有如碰上了一层无形的劲力瓷壁,霎时间四散吹开;亦或是老者本身已化为岩尖一体,已然无身无形。
      “师傅!”一名白衣少年出现在岩边,谨身恭立。少年摸样只有十三四岁,清朗无暇的小脸与老者一般古井无波。只是身形却如清莲临风,令人见之忘忧;又好似温玉款款,滋润人心。仿佛其人美不在皮相,而在其心。少年身形自然,亦想融入山风,只是衣角仍旧被风微微打起。
      “嗯,蝉衣,你来看着天象与昨日有何不同。”少年低头望见自己吹起的衣角,刚想皱眉,老者却忽然开口。
      “是,师傅”名唤蝉衣的少年连忙宁神,略一抬头却是神色大变。
      “师傅,似乎今日。。紫微星弱,群星异动。天象,终究要变了?”
      “是啊,角、亢、斗、牛、井、鬼还有七杀,破军,贪狼皆有不安,紫薇变主。天下,要大乱了。”老者沉沉地叹了口气,只是眸间的光芒已经不同于方才的平静。
      “是,天下负重将近百年,只怕黎民的苦难,将要更重了。”少年也微摇了摇头。
      “蝉衣,你下山去吧。”
      “师傅,下山?我们是方外之人啊。”少年讶然抬头,望着山岳般鼎立的师尊。
      “傻徒儿,山间是修道,人间亦是修道。我道家至理虽是博大精深,可历代祖师都是历经人间万方才得证大道。自李聃,张道陵至今,代代掌门皆是道仙,也是人杰!如今受人王压克,道家微弱,佛家喇嘛大炽。我道家,也该兴盛了。。”老者说到这里,脸庞竟也有了丝丝凝重。
      “可是,徒儿下山,能做什么?”
      “蝉衣!你忘了,为师为何为你取名蝉衣?!”老者一声清斥,少年惶然跪下,不敢抬头。
      “徒儿不敢或忘!蝉衣入药,可除热明目。师傅是希望徒儿静心明理,不为世间万象所惑。”
      “不错!十余年来,为师传你的不仅是武艺医道,还有纵横捭阖之术。为师不仅希望你能自省,还希望你能医人,能辅王医国!希望在你手中,能看见中华光复,道家昌盛!”此刻的老者却是浑身气焰大盛,须发高高扬起。远远树间、岩间安歇的鸟兽竟纷纷惊起,逃命般往深山疯跑。
      “徒儿知错!徒儿领命。”
      “嗯。”老者身围的煞气霎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快要奔跑进深林的鸟兽都止住了脚步,狐疑地回头张望。“你下山以后,寻找紫薇新主,佐他成就帝业。谨记首重驱除胡虏,善抚百姓;其次兴我道家,复我三君;余者。。皆不足虑!”
      “是,蝉衣领命。”少年躬身行礼,缓缓退下。
      “嗯?”少年刚走,天幕之上忽然星芒大起,北斗勺端一星光指九天。老者掐指闭目。。“开阳星盛,主度厄。还有人。。要给这乱世续命么?”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荡来飘去不自由。
      无岸无边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哎,可怜老道看得淡人间富贵,却轻不得我道兴衰。。蝉衣,只愿你莫学为师,要当断则断啊。。”
      老者沉沉地叹了口气,龙头香炉上的火星狂风之下竟越发旺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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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书省,汴梁路。
      琪树明霞五凤楼,夷门自古帝王州!
      汴梁城引水入城。城内桥梁众多,蔡河、汴河、金水河、五丈河结成水运,使城内冬暖夏凉。同时汴梁亦是一座方形城,由宫城、内城、外城三重城相套,规矩整齐,直比大都。
      百年以来,包公湖、杨家湖留下的忠肝义胆、汉家风骨依旧汲养着昔日皇都。古代巍峨雄伟的宫宇殿堂经过重重修缮,让大宋的记忆挥之不去。仿佛风声传进耳中的仍然是那高亢激越、古朴醇厚,历历在目的汴梁音韵。
      故宋时汴梁城内瓦市,坊市鳞次栉比;内中小唱、嘌唱、杂剧、杖头傀儡、悬丝傀儡、上索杂手伎、球杖踢弄、讲史、小说、散乐、舞旋玩意儿数不胜数,号为“不夜城”。

      河南枢密使府。
      河南枢密事主管河南军政,有如一方帝王。府内更是雕梁画栋,美仑美奂。后花园赏心亭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唧唧咋咋地闹个不停。一张小脸玉颜初开,已是清俊非凡,再加上头顶戴着的小花冠、身上穿着的小小襦裙。衬得她好像年画里蹦出来的胖娃娃,又如同天宫落下来的仙童。亭内人说着闲话,偶尔瞥他一眼,却都是不由自主地浮出笑容。连花园里的森森翠竹随风舞动,轻轻吟唱的动作都悄悄地放慢,生怕惊着了这个跌落凡间的小精灵。
      “义兄义兄你快看!天上好多星星呀!”小女娃忽然拉住石凳上坐着沉思的少年,小手指向天际,甜糯的声音一吐一吐。
      “嗯?”被称作义兄的少年剑眉星目,英气勃勃。薄唇本是紧紧地抿着,闻言含笑抬头,面容却是霎时舒展开,凝望了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摸了摸女娃的头,温言道“小落好聪明,这么小就懂得看星象了,将来肯定也是一代女高人。乖,快去找娘亲讲故事吧。义兄去看看爹爹。”
      “保保,怎么了?”被称作娘亲的中年妇人望了一眼少年的神色,想起汴梁路越来越乱的局势,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孩儿只是去看看义父,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了。孩儿知城外黄河泛滥,灾民渐增,恐生民变。或许孩儿拙见,能为义父分担一二。”少年说罢便行礼退下,刚刚走到园外,却又停下脚步,强作轻松的脸庞重新凝重。嘴里喃喃道:“开阳主义父,解大元皮癣之疾。可这紫薇和辅星,又应在谁身上呢?看来要早早地找到,然后。。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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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淮行省,濠州钟离县。一座破落的小山岗上。
      两个乞丐般脏臭的少年哭红了双眼,用树枝和已经溃烂出血的纤细手指使劲地挖着泥土。浑身的伤痕让他们的身体看起来好像飘飘欲坠。乱岗边吃着腐臭尸体的野狗留着哈喇,远远地辍在草丛里,只要他两往地上一倒,野狗们就会即刻冲过去,撕烂他们的身体。
      乱世,人不如狗。
      自幼的贫苦生活本让他们的痛觉已经麻木,这次的打击却又像重锤一样砸在胸口。少年们赤肿的双眼也再滴不出一颗眼泪,只是这么机械地挖着,挠着。血水混着泥土一起被刨起来,又滴下来。
      他们在挖的,是全家人的坟头。
      元朝立国八十余年,这些只懂骑马射箭,骄奢淫逸;骑在良善汉人头上吃肉吸血的胡虏哪里会调和阴阳,安定社稷。黄河连年泛滥,瘟疫横行。宰相伯颜竟不先治河,却虑瘟灾一起易生民变;乃至扬言要杀绝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皇帝妥欢帖睦尔沉迷脂粉堆,或是和他的帝师藏佛贡噶坚赞贝桑布整日谈论如何修成既享人间富贵,又能修成罗汉金身。于是瘟疫真的到来后,无数个贫瘠的家庭遭遇了灭顶之灾,他们的更是惨绝人寰。四月初六父亲饿死,初九大哥饿死,十二日,大哥长子饿死、二十二日,母亲饿死。不到一月,家中只剩两人,二哥与四弟。
      不远处,两张腥臭的草席掩搭着他们亲人的尸体。
      在这绝望的时刻,两人不止一次的祈求上天,从如来佛祖到太上老君,只要是漫天诸佛,他们只希望与父母在一起生活下去,有口饭吃。
      结果让他们失望,稍年长些的少年已是自暴自弃,随波逐流。
      可是另一个稚嫩些的孩童眼中的厉色却越来越浓厚,他幼小的心灵开始变得冰冷刺骨,如此的痛苦,使他从脆弱到坚强,复仇的烈焰开始在他心底燃烧,好像一股辣血从心至脑,喷薄欲出。
      “八八,走吧。父母兄长,都已经入土了。”
      “八八?”二哥再唤一声四弟的名字,却发现他只是跪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泥土,口中念念有词。二哥再拉他一把,终于听清了四弟念得什么字:元狗!
      二哥神色大变,连忙捂住四弟的嘴,却又很快地被已化身为幼狼一般的四弟猛地推开。
      “元狗!!!”绝望激怒的咆哮在山岗上久久回旋着。草丛后的野狗像是感染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气息,呜咽声都还没从喉咙里发出,纷纷奔命似地四散逃开了。
      那是一股不可抵抗的仇恨,里面隐藏着毁天灭地的皇者力量。天际的紫微星芒,更炽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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