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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深秋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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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
回到宝冢,和天海分别之后的小秋看天色还早,决定去排练厅练一会舞再回寝室。刚来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
“是暮雨老师!”小秋心中一喜,她已经好久没见过暮雨了,刚要推门进去,另一个更加熟悉外加震撼的声音也撞进了她的耳朵。
“晴宙前辈?”小秋推门的手又锁了回来,“看来他们两人是在商量事情,我还是不要打扰了。”这么想着的小秋转身就要离开。忽然,“樱乐秋”——屋内的人清晰无比的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小秋一怔:在说我?为什么他们要提到我?离开的脚步又缓了下来,小秋在好奇与正直之间徘徊不定——要不要做个堂堂正正的后辈,坚决不偷听呢?还是把这一切搞个水落石出呢?小秋犹豫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的杵在门前。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一个更加令自己错愕的名字——樱子。如同当头一棒般,小秋的心整个往下一沉,她霎那间的心情已经不是好奇能诠释的了,一种莫名无助的担忧从心口开始一直冲到头顶,将她整个脑袋震得嗡嗡作响。
樱子?妈妈?她们为什么要提到妈妈?此时的樱子已经完全无力那份犹疑,动弹不得的任屋内的对话一股脑向自己涌来。
“晴宙,老大不小的了,你不能总在伤害自己和别人中寻求你所谓的心理平衡。况且你明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让你的整个世界彻底失衡。”这是暮雨的声音。
晴宙没有说话,这个月组的现任TOP,从很早之前就很少说话。
暮雨显然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带着一贯的冷静而玩世不恭的口气继续说着:“你可以把我当成是藤原老头的说客,或者是我本身对樱乐秋有着明显的偏爱。无所谓,反正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这一点倒是和你很像,是吧?总之呢,我不认为你一味的用那个脆弱的理由将小秋拒之门外是长久之计。说起来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现在你才是月组的TOP,我完全不用伤脑筋。不过呢,出于对樱子的情谊,我不想看着她的女儿为了她莫须有的罪名而受苦。仅此而已。”
晴宙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讽刺:“我还真不记得你上一次这么认真的跟我讨论问题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怎么?为了同组‘好友’,不惜和同期翻脸?”晴宙特意将“好友”两字加重了,不知何意。
“哈哈哈……”暮雨一阵大笑,“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学会讽刺人了?言重了言重了,我这样子像是来和你翻脸的吗?况且,当我发现‘翻脸’这种行为只能让事情越来越糟之后,我就从没与任何人‘翻脸’过了。”
“是吗?”晴宙冷笑着,“那就请你不要一而再的提起‘樱乐秋’‘岚水樱’这两个令人心生厌恶的名字,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不会翻脸。毕竟我没有你那么高的觉悟。”
“心生厌恶,心生厌恶……”暮雨啧啧得喃喃重复这个词,幽幽地说道,“这个词用得太严重啦,晴宙。知道吗?自从那孩子来到我们身边之后,我有好几次,都梦见你和岚水在一起跳舞的场景,你们跳啊跳的,不知疲倦。我想跑到你们中间一起,却似乎总是离你们很遥远,并且我越往前跑,你们就离的越远。醒来之后我都在想,是不是老了的症状呢。晴宙,你说是不是呢?”
“谁管你。”晴宙没好气的,“少在我面前搞回忆往昔那一套,我最烦那些不实在的东西。”
“或许吧。”暮雨也自嘲的笑笑,“不实在的东西。是啊,在这方面我确实不如你。我总是让情感啊,幻象啊,回忆啊之类的东西充斥着大半个生命,人生就这样一晃而过了。不过最近呢,我在反省自己的同时也发现,这一整个世界,也许就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的实在。多少梦想的破灭,就是在一瞬间,而苦心经营起来,却往往需要耗去一生的精力。”
晴宙没有吭声,似乎在思索暮雨的话。
之后暮雨淡淡的说起来:“所以,你才会那么的,恨她吧。”
整个排练厅空寂下来,暮雨顿了一顿,开始向门外走去。而当她拉开门时,很自然吃了一惊的发现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的小秋。
“这……”暮雨无不讶异的看着小秋,而小秋也用嚼满泪水的双眼看了一下老师,随后向排练厅看去。而注意到门外异样的晴宙也正好往那边看去,两人的目光硬生生的碰上了。两秒后,晴宙扭开了头,她觉察到,那似曾相识的目光已经刺激了她心脏中最柔软的一块,慢慢的使她头脑中某些根深蒂固的物质濒临瓦解。于是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小秋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泪水,就那样爬起来,惊恐的跑开了。她一路狂奔着,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想不起来暮雨老师是不是在她身后呼喊了她的名字,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样跌跌撞撞的回到寝室,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还在哭,想不起来自己的心是否在痛。她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一头钻进棉被,钻进那个黑暗到窒息的世界,将深掩在喉咙的悲伤全部发泄进了床单。她一直哭啊哭,呕啊呕,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渐渐的觉得自己周围的世界在扩散,她越是用力的哭泣,那片黑暗就越广阔。恍惚中,她仿佛穿越时空来到广阔无垠的星际,周围繁星点点,可是漂浮失去重心的她,却茫然的抓不住任何一点光明。
妈妈。
她在无助中轻轻的让这两个字在宇宙中回荡,久久听不到回音。从小到大,她麻木的接受着命运给她安排的一切。有很多事,不是不知道,是想不起来去弄明白。她曾经以为可以永远懵懂的过一辈子,快乐该快乐的,无视该无视的,遗忘该遗忘的。她不想去思考妈妈,不想去思考爸爸,不想去思考爷爷,不想去思考总是时不时飘到她耳边的谣言。一直以来生活模糊而平静。
弄不清真相的人,是幸福的——不想去弄清真相的人,是彻底幸福的。可是如今真相却像一扇积满灰尘的铁门,强硬的在小秋面前打开了一条缝隙,逼迫她忍住呛人的灰尘窥伺门中的一切。小秋被这突然而来的改变震慑的手足无措,凭她人生短短十几年的经验,她要如何应对这一切的未知?她不知道,她的不知道使她焦躁惶恐,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