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轩记》修凡

72、第七十一章

　　楚荆南和陈一离开西北，向东南而行，一路游山赏水，耽搁了许多时日。待到岭南，已过了播种的时节。

　　他们在农家买了两笼鸡，顺道抱来了家猫幼狗。照顾牲畜，楚荆南是个半桶水，陈一更一窍不通。没几天，鸡死了一半，猫中途走失，又被陈一抓了回来。

　　归田务农，在上层社会也是一件雅事，两人都将农活当做一项消遣，并不指它谋生。即使一路鸡飞狗跳，仍旧兴致不减。

　　————

　　话说杨淮辞官来到岭南，各方打听，终于找到楚荆南隐居之所，却扑了个空。无奈只得动用手中资源，查出二人往西南去了。

　　粗粗计算路程，杨淮决定现在碧玉轩外结庐而居，静待消息。

　　一住便是小半年。

　　每次当他忍不住想启程寻找这两人的时候，就会有消息传来：

　　“荆公子和陈阁主已经离开军营了。”

　　“荆公子和陈阁主出了凉州。”

　　“两人现已至荆北。”

　　……

　　明明越来越近，奈何好像二人总也回不来，杨淮每天焦躁不已。

　　杨淮来到碧玉轩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送到了楚荆南和陈一手里。

　　“正要磨磨他的性子。”楚荆南道，带着陈一该休息休息，该游玩游玩。

　　于是，杨淮在碧玉轩门口独自着急。

　　想当年，杨淮也是个允文允武，不拘小节的好青年。后来跟了申无患，被安排到天市殿，每日和琴中诗争钱争粮争资源，于是他暴躁了。

　　此处距离最近的集市也有几十里路程，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在凌日城终日繁忙，冷不防闲下来，也不知该做些什么。他是来寻人的，又不能开荒种地，没有陈一荒野求生的本事，四处闲逛指不定就逛不回来。

　　如困兽般拘在方寸之地读书习武，不出半年，学问和武艺都长进许多，性子……好像更暴了。

　　终于有一天，他得到消息——陈一和楚荆南已然回到家门口。一大清早便兴冲冲来到碧玉轩大门外面堵人。直到太阳落山，才看见一辆毛驴拉着的板车慢悠悠驶来。毛驴脖子上挂着铃铛，一路叮铃铃地响。楚荆南坐在车上，膝盖上抱着一只小奶狗，脚边趴着一只大猫，一双眼睛围着鸡笼乱转。鸡笼里几只鸡咕咕咕地叫，扑腾着，时不时飞出几根鸡毛。杨淮觉得自己已然嗅到鸡粪的味道。

　　车的另一边乱七八糟堆放了各种特产。陈一坐在前面赶车，鞭子甩得娴熟，极具乡土气息。

　　杨淮突然想找水好好洗洗眼睛。实在是楚荆南的高冷和陈一的淡漠太过深入人心。怎么才一年不见，这两个锦衣玉食养大的青年俊杰就给糟践成这样了？

　　看见杨淮，陈一跳下马车：“你来了。”

　　对他而言，除却琴中诗之外的同僚都不是阶级敌人，不值得费心，无论观感好坏，表面都过得去。杨淮是主上身边的老资格，对主上忠诚，为人豪爽热心，陈一对他真没什么坏印象。

　　杨淮眉角一跳，他记得这小子武功已然被废了。但眼前之人分明内力浑厚，气息绵长。心知他若非刻意弄奸，就是另有奇遇。

　　他忍住没朝楚荆南那边看，将此事暂时按在心里。不管陈一是哪一种，都与楚荆南脱不了干系。

　　“难得杨淮过来。”楚荆南在车上缓缓说道，“便聚一聚罢！”

　　聚什么聚，老子等了小半年是有正事要问的！杨淮想道。楚荆南淡淡一瞥，他便不吭声了。

　　“碧玉轩也闲置半年了，你们两个打扫一下。”楚荆南命令道，抱着小狗施施然走进大门。老猫两边看了看，选择跟在发号施令之人的后面。

　　“是！”陈一在他身后中气十足应道，转头对杨淮说：“天色不早，我们还是从屋子开始打扫好了。”

　　杨淮面前没桌子，不然他现在肯定掀桌——陈一你不是挺拽吗？被楚荆南拍花洗脑了？他说东你不敢往西的样儿，还敢更狗腿一点吗？

　　心中再怎样吐槽，他还是跟着陈一把活干了。

　　“这许多碧玉摆件，怪不得叫碧玉轩。”杨淮一边扫灰，一边打量屋内摆设。方玄带人闯过一遭，翻得屋子很是杂乱，但没做土匪，东西摔坏了些，却一样没少。

　　陈一闻言也觉得玉器太多了些，主上从前没有这样的爱好。

　　“被子都得晒……这怎么还有要洗的床单？”杨淮拿起乘放脏衣服的篓子，却被陈一黑着脸一把夺下。

　　他和主上恩爱之后，收拾好还没来得及清洗，便有了那场变故。这时候被翻出来，不免尴尬，幸好杨淮没有多问。

　　半年没住人的房子，积了不少灰尘。两人忙到深夜，才堪堪将整座楼打扫出来。楚荆南安顿好猫狗鸡之后，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菜。

　　饭有点硬，味道差强人意。陈一却吃得惶恐又幸福。

　　杨淮戳戳碗，几乎怀疑自己面前的菜是不是给掉包了。

　　不过那楚荆南居然会做饭，而且做得还算不错，倒刷新了杨淮对此人的印象。这个味道，莫名有点怀念……

　　吃过晚饭，他本想终于可以好好谈谈，却被楚荆南打发去客房休息。

　　陈一则颠颠跑去烧水服侍楚荆南沐浴。

　　水蒸气慢慢散开，楚荆南伏在浴桶边，由陈一为他洗背。乌黑的头发打湿了贴在身上，粉白的脸被水汽一蒸，更显得姿容妍丽。

　　“还是家里好啊。”楚荆南叹道，虽没有居住多少时日，但已有些感情在。

　　“对属下来说，在主上身边，哪里都是归处。”陈一接道。

　　楚荆南低声笑笑，他对好听的话习惯性地免疫。

　　“主上，杨淮……”

　　陈一拿着丝瓜络在楚荆南背上轻轻擦拭，力道和水温都令人不能再满意了。楚荆南享受地闭上眼睛：“他的来意，我大概知晓。”

　　“关于那个冒牌货，主上有什么打算吗？”关于凌日城假城主，陈一实在无法心平气和地提起他。

　　“你在怨恨什么？”楚荆南问道。

　　“是属下韬晦不够。”陈一忍不住开口询问，“主上可曾想过还魂回去？”

　　楚荆南没有立即回答，他很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方才道：“不必。”

　　“现在这样比较年轻，嗯，漂亮。”

　　陈一手下一顿，他没想到主上居然会在意这些。

　　“这样很好。”楚荆南有些困倦，陈一在他背后一下下刷的很舒服，眼睛渐渐睁不开，声音也含混不清，“原来的身体配不上你。”

　　陈一这回真的停下了。但楚荆南已经陷入半梦半醒的阶段，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直到有水珠一滴一滴落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