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流年》夕夕如环

8、小时候 我看着逆光

　　我看着逆光中你的背影，有种萧索的意味。
　　直到你拐入医务室，消失不见，我怅然若失。

　　程钰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哎，他有没有欺负你？”
　　我没有理他，转身低着头朝着宿舍走去。
　　“是不是很失望，他没有牵你的手一块到医务室？”
　　他追在我的前面，倒着身子走的踉踉跄跄，“也是，你这么丑的女人，他刚刚一定是把脑袋也摔坏了，才会和你说话。”说完自顾自的鄙夷的笑了起来。
　　“幼稚！”我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我就是幼稚，我要是不幼稚也不会推掉和队友的聚会，看你……看你会不会被他欺负。”
　　“我被他欺负关你的事吗，再说如果被欺负你还可以阻止的了，你有他高有他壮，你能保护我吗，哦……我忘了，暗渡陈仓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你生气了，”他低下头看我的表情，“我承认我是故意将他撞到，可我就是看他不爽，他凭什么让你拿他的衣服，他……他凭什么拉你的手。”
　　“我愿意，我愿意这样做，你凭什么为我打抱不平？你是我的谁，我的事应该不用你管”我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他。
　　他好像惊异我的激动，盯着我的眼睛。
　　日光倾城，我和他就这样对峙，周围三三两两的同学走过，他们都有自己的心事，没有精力观看别人的喜怒哀乐。
　　终于他别过脸去，他的侧脸没有你的棱角分明，有一点柔和的弧度，阳光的照耀下，可见细小的绒毛。
　　他的嘴一张一合，声音悲乞“是，我没有权利，7年过去了，你都忘了故事，一定也忘了我。”
　　然后让开身子，“你走吧！”

　　我当然拔腿就走，但是我突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心里茫茫然一片。
　　心里升腾起的悲切让我只想抱着膝盖痛哭一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以为伤口已经结成了疤，虽然丑陋，但也不会触目惊心，岂知那晚悲悯而冰凉的月光只是在其上覆盖了一层朦胧的纱，仔细看，依旧是血淋淋一片。
　　妈妈在那晚离开了我，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等于变成了一个孤儿，一个有爸爸的孤儿。

　　一直到期末，程钰都不怎么和我说话，只是打篮球变得更勤了，听纪达说他在宿舍里放了一个标尺，每天都测身高，每顿饭吃的差不多是原来的二倍，问他原因，他只说他要要变强壮，保护他要保护的人。纪达变的郁郁寡欢，可以对着伊堇的方向发很长时间的呆。
　　只有杨洛和我的关系变好了，她会偶尔带着我去田径场看很多青春活力的男孩儿踢足球，她说其中最阳光，长得最帅的就是她暗恋很久的人。杨洛给他起名叫“花花”，因为当她看见那个男生的第一眼，周围火红的石榴花都失去了颜色。
　　这个时期的少男少女好像都有自己爱慕的人，有的人暗恋，有些人密恋，可是很少有像你那样高调的恋爱与分手，你的身旁女孩儿高矮胖瘦不尽相同，却都是清一色的长发。我每一次见到你们的亲密都会嗤之以鼻，而你也会像没有见到我一样继续打情骂俏，也是我并没有什么特别，于你来说更没有什么特别。
　　是我对你有明目张胆的企图心吗？程钰说我喜欢你，就连孟瑶也明着暗着警告我说：“最好收好你的心”。真是奇怪，他们凭什么认为我喜欢你，飞蛾是都会扑火的，可我从来都不是飞蛾，我是向日葵，永远在安全的范围内，追求自己的温暖。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世界上不能掩饰的只有两样，一个是咳嗽，另一样就是爱情。我一直克制自己不能对你动情，可是欺骗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伊堇一直都淡淡的，对任何人都是，那个和你在夕阳下的拥抱是我见过她唯一一次情绪波动。那天篮球比赛后我回到宿舍，我还以为她会像三流连续剧中的女配角一样甩我一个大巴掌，害我提防了她好久，我还在心里犹豫要是她打我一巴掌我是毫不犹豫的反击做一个维护自己的美少女战士，还是像林黛玉一样柔弱的扑倒地上伸出兰花指说“你为什么打我”来博取同情，可是她对我的态度还是和往常一样，着实也让我失望了好些日子，我的女主角之梦就这么破碎了。很少人知道伊堇喜欢你，就连我差点也在悄悄流逝的日子忘记了这一点，可是有好几个深夜，我从熟睡中醒来，都能听见伊堇细声的呓语，我听了很多次才听清她说的是“不要离开我，苏杭”。

　　寒假放假时，杨洛说她的父母到外地出差，她可能要在宿舍住2天，让我在宿舍陪她，我和她的关系还不错，也比较担心她自己在宿舍会出什么意外，就给我的爸爸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会晚回去2天，爸爸同意了。
　　当我回去的时候，路过爸爸的书房，看见有一个人在陪他下象棋，许是听见我推门的声音，那个人回过头来，冲我嘿嘿一笑，“绾绾，你回来了，叔叔教我下象棋，两天了，我才学个皮毛”，说话的样子，像他才是这家的主人，不是程钰是谁？
　　爸爸闻声也抬起头来，“哦，小绾回来了啊，正好，你快做一些饭给小钰吃，这两天都没有吃什么好的，也让他尝尝你这做姐姐的手艺。”
　　我听了只是冷了脸，用力的关了门来发泄我的不满，我并不是因为程钰没有打招呼就来我家而生气，而是我的爸爸，他怎么可以对程钰没有怒意。

　　我的爸爸林墨翰年轻时是个多才多艺的人，可以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喜欢古文，会弹古琴，练的一手好行书，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经常穿一身干净的白色的衣服，可以称得上是陌上人如玉。当年不知吸引了多少村子的姑娘。
　　最后成为他妻子的，也就是我的妈妈，她叫文筱，是个富家小姐。他们一个才子，一个佳人，在一次宴会上一见钟情，他们有共同的情趣和爱好，有共同的话题，他们情投意合，私定终生，一个非君不嫁，一个非卿不娶。可是落魄书生和千金小姐的爱情注定会历经坎坷，最后佳人闹到和家人决裂，才和才子在一起。
　　他们一起住在我爸爸所在的村子，第二年就生了我，给我取名林文绾，林和文是双方的姓氏，绾字取自诗句“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象征他们恩爱两不疑的爱情。
　　最初的日子他们有情饮水饱，倒是过了几年神仙眷侣的日子，可是慢慢的时间长了，
　　佳人发现才子虽然浪漫多情，但是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有生活技能，家里贫困的都揭不开锅，连最基本的生活的不能保障，她开始挑剔，埋怨，爆粗口。才子一开始还可以忍受，还可以笑着安慰，可是后来也受不了妻子日复一日的无理取闹。他们开始相对无言，后来相互攻击，互相谩骂，最后不惜大打出手。
　　终于有一天，在我的爸爸扇了我的妈妈一耳光之后，她受不了坐上汽车回到了城里，我记得那是个下着太阳雨的黄昏，她伤心绝望捂着脸跑出了门，没有看蹲在角落哭的很大声的我一眼，我当时想也没想，抓着一把伞跟了出去，我不想让漂亮的妈妈被雨淋的狼狈，我跑啊跑啊，一直都追不上妈妈，我看着她坐上了一辆汽车，我又去追那辆汽车，可是在我追不上那辆汽车之后摔倒在地上，我才意识到汽车里不会下雨。妈妈离开爸爸上了那辆汽车，她的世界再也不会下雨，当然也不会变的狼狈。
　　我的身旁围了很多的人，我想他们一定是被我又哭又笑的模样吓坏了，要不然他们怎么没有拉我起来。他们终于不会再互相折磨，我的耳边也不会充斥吵闹，我再也不用害怕他们在打架时一个不小心伤到我，可是我却失去了妈妈。

　　过了几天，我的家门口突然停了一辆车，我记得纪达的爸爸也有一辆车和那辆车一个标志，纪达曾对我说那个车的牌子叫宝马。
　　开车的是个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很绅士的为副驾驶座位的女士开门，那个打扮时髦，俨然富家小姐的不是我的妈妈是谁。
　　我站在家门口，看着那个男子把手搭在妈妈的腰上举止亲密，这个叔叔穿的虽然很好，可是就是没有我的爸爸长的好看，而且说不上缘由的让人厌恶。
　　我当时虽然很小，但我也知道这一幕意味着什么，所以我大步向前跑过去，用了我吃奶的力气把那个叔叔推出了很远。
　　我愣在原地惊魂未定，我想“那个叔叔要是告我伤害他，我不怕去坐牢”。
　　就在这时，一声稚嫩的怒吼传来“你干什么？”
　　车的后门站着一个男孩儿，他的衣服干净崭新，鞋子纤尘不染，他个子比我还矮，可是我有一瞬间的错觉，他是在俯视我。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程钰。

　　我的妈妈蹲下来，她抓着我的双臂温声的说：“小绾乖，叔叔是妈妈的朋友，不能对叔叔无礼。”
　　我听到妈妈的话，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我说：“妈妈，你不要小绾了吗？”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红了眼眶，说“你的爸爸呢？”
　　这时那个男人走了过来，他把手抚在我妈妈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