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流年》夕夕如环

5、我愿意 “你真的没

　　“你真的没有听过吗？”他好像还是不确定，回过头再次犹疑的问我。
　　我真的被他不屈不饶的精神打败了，只得无奈的说：“大少爷，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麻烦给个准数，我一次给你说完好吗？”我想即使是许三多见到他也不得不甘拜下风。
　　“也不是，我就是感觉……感觉……你怎么可以忘了。”
　　我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刚要反驳“没听过就是没听过”，却看到他长长的浓密的睫毛低垂，眼下是一片小小的浓郁的暗影，澈眸深藏其中，看不出悲喜，薄唇轻抿，倒像是一副委屈的样子。
　　好像有一种罪恶的感觉袭上心头，我咳了一下把心里的异样强压下去。
　　“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我还没有把话说完，程钰却突地抬起头。
　　“我已经高一了！”看见他涨红的脸，我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这时程钰的同桌纪达嘻嘻笑的回过头来，“他不是像小孩子，他就是小孩子，林文绾你不知道吧，咱们的班的小公子程钰可是连跳两级呢！哎……程钰你不要瞪我，我说的是事实。”
　　纪达没有理会程钰怒目相斥的脸，再次看向我说“他就是不喜欢别人说他小，你说人小一点不是很好吗，你们女生不都是很喜欢吗？什么美人迟暮，啧啧……程钰可是少年英才……”
　　纪达本来还想说下去，但程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指了指门的方向说“伊堇，哎，你看她慌慌张张的要去哪”。
　　纪达的眼神黯淡一下，他缓慢的把头转向门的方向，只看到伊堇清瘦的背影，可那个背影如果说是慌张，更不如是雀跃，纪达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起身追了出去。

　　纪达走后，气氛有点莫名，程钰的脸欲言又止，可却又转过头去。
　　我长舒了一口气，就这样当我忘记了吧，没有过去的痛苦，也没有未来的牵绊。
　　可是我刚刚在本子上画好几何图形，程钰又转过头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我想过了，不管你是否记得，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哎，你可不可抬头看着我啊，请尊重一下说话人好吗？”他看见我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有一些心急，可是他不知道那时的我大脑一片空白，几何图形也变成了无意识的线条，凌乱的，纠缠的。
　　“奥，你要说的是这句”我抬起头，不紧不慢的说
　　“不是，不是”他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然后盯着我的眼睛，表情严肃而认真。
　　“紫兰花不会离开石头”。

　　“紫兰花不会离开石头，紫兰花不会离开石头……”，我反邹着这句话，梦呓一般。
　　刹那间，前尘往事扑面而来，回忆甚嚣尘上，恍惚中，有泪水小颗小颗的跌下了，我不清楚，穿越时光喧嚣，那张脸上是否还将会有泪痕蜿蜒。

　　月光下，两个幼小羸弱的背影。
　　梨花纷飞的季节，有几片落在男孩儿的头上，女孩儿细心的帮他轻轻拂去，他们坐在院外的池塘旁边，蛙声蝉鸣一片。
　　女孩吸吸鼻子，抹了一下脸上的泪痕。
　　男孩儿感觉好笑：“受伤的是我，你却哭了这么久”。
　　男孩儿哪里知道女孩儿哭的原因，他只知道她牵着他的手，带他包扎好伤口后说：“我们去池塘旁坐一下好吗？”
　　他兴奋地点点头。对此时的男孩儿来说没有比和女孩在一起更重要的事情。
　　男孩儿知道女孩儿一直在落泪，但是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只能静静的陪在她的身旁。终于，女孩儿停止了哭泣，缺月也挂上了疏桐。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吗？”女孩说。
　　“太好了，我最喜欢听故事了”男孩很兴奋，脸上难掩童真和雀跃。
　　“从前，有一块孤独的石头，它总是一个人，去面对这世间的风云变幻，可是它多么渴望能有个伙伴，不知什么时候，石头旁边掉落了一粒种子，从此石头不在孤单。
　　石头用自己身上的凝结的露水滋养种子，为他遮挡狂风暴雨，洪水猛兽，同时还会唱歌给种子听，石头多么希望种子能够开花啊！”
　　“这不是电视剧里的吗……”“嘘……”女孩把一个手指竖在唇边，男孩立刻就噤了声。
　　“终于过了很久很久，种子萌芽开花了，散发着晶莹的紫色，是紫兰花。
　　本是喜悦的日子，可是空气中却散发着浓烈的离愁别绪。没错，石头要离开了。
　　石头看见外面有一个金色的东西，它听说那个东西浑身散发着光和热，石头自己是坚硬和冰冷的，所以它对外面的世界很是向往。
　　它想要走，但是却放不下紫兰花。”

　　“你怎么不讲了”男孩见女孩不再说话，急切的问。
　　“讲完了”
　　“可是你还没有说石头走了没有，紫兰花会让她走吗，为什么紫兰花不陪着石头一块出去啊”。
　　“我也不知道，这个故事是我的爸爸讲给我听得，他也只讲到这”。女孩想到今天中午的一幕，她感觉石头真的会离开了。“如果你是紫兰花，你会让石头离开吗？”
　　男孩听了，他低下头想了很长时间，女孩都感觉他不会再说话了。
　　“不知道，可是如果她走可以得到幸福，我愿意一直在那里等她回来”。
　　女孩儿看他认真的表情，有点忍俊不禁，她打趣的问。“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小屁孩。”
　　“我不知道，可我感觉现在就很幸福啊！”他红着脸说，手也揪皱了衣服的一角，可见她许久没有反应，只好说一些话来打破僵局。
　　“石头到外面找的是什么，难道紫兰花不能给他吗？”
　　“我听爸爸说，每个人都是残缺的，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寻寻觅觅，有些人在寻找金钱，地位，名利，有些人在寻找别人的肯定，温暖，以及爱，还有一些人终身都在寻找另一半，与她组成一个契合的圆……所有这些，都是源于欲望，欲望催人上进，可是利用不当也会害人害己，当外物满足不了欲望时，人就有了痛苦，可人如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许也就得到了幸福，得到了幸福，却也不一定会快乐……紫兰花应该不是石头寻找的东西吧”。
　　男孩听的一头雾水，这些错综复杂的话早已超越了男孩的理解范围，他有些的疑惑问，“人如果得到了幸福，又怎么会不快乐呢？”
　　“爸爸说，幸福从来都是求仁得仁”。
　　男孩更疑惑了，他皱起了眉头，桃花眼也有些迷离“什么是求仁得仁？”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曾经查过词典，求仁得仁就是求仁德便得到仁德，无愧于心便没有什么可以遗憾的，也比喻理想和愿望实现”。
　　“奥，”男孩若有所思，“是不是如果一个人最大的愿望是要一个大房子，他得到了大房子，也就是得到了幸福，可是偌大的房子里只住着一个寂寞的他，他还是感觉不快乐。是吧！”
　　女孩震惊的看着男孩，她不知道为什么男孩会这么说。
　　“哦，那我知道了，我的爸爸幸福，但是不快乐”，男孩说。
　　原来是这样，女孩想起男孩的爸爸，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她忍住心里的不适，挤出一点笑容对男孩说“我们回去吧！”说完便起身离开。
　　“可是我还有问题，外面的东西就一定是石头想要的吗？它走到外面会不会失望?”男孩看着女孩的背影，他赶紧追上去。

　　“我不知道”女孩平静的说
　　“还有啊，按照电视剧的发展，石头后来不是变成齐天大圣了吗，那这个石头变成的是什么啊?”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有完没完啊”
　　男孩看见女孩突然扳下的面孔，悻悻的闭了嘴，他们两个静静的各自回了房间。

　　其实女孩是真的不知道，男孩说紫兰花愿意放石头走，只要他幸福，可是要用自己的不幸去成全别人的碧海蓝天吗，要有多才深爱可以做得到。“深爱，深爱”女孩反复咀嚼这个词，他想起了父亲红红的眼眶，一些东西在混沌之中变得澄澈，或许情到深处也就不再害怕孤独。她在黑暗之中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努力抑制住鼻腔里的酸涩，静静聆听外面的一切，
　　月光缓缓流入，月亮再亮，终究冰凉，它悲悯而徒劳的笼罩着女孩弱小的身体。
　　直到天蒙蒙亮时，一阵短暂的唏促声过后，汽车的声音响起，然后慢慢远去。

　　女孩知道，有一种东西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抽离了她的身体。
　　她隐约听到了一墙之隔有一声类似野兽一般的刻意压低的呜咽。她叹了一口气，翻转身面朝墙，终于合上眼皮，沉沉的睡了过去。

　　“你怎么了”我从回忆中抽身出来，只看到了纪达有点犹豫的脸，这还真不是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看着程钰宽阔的背，他在我的生活之外什么时候从一脸天真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的翩翩少年郞。还好他刚刚说完话就掉转头去，否则叫他看到我失态的样子，一定是瞒不住了。
　　我暗自舒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纪达看我没有理他，又问了一句。
　　“你管我怎么了，说你又要我向伊堇问什么？”
　　他嘿嘿一笑“还是文绾妹妹最善解人意”。
　　我白了他一眼，“伊堇在哪啊？”
　　“就在门外，和一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人在说话，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开心的样子，你快去敌营探一下虚实”。
　　他见我没有说话，就哀求道说“全班就你一个和她的关系还好，你要不帮我，就没别人了，求你了”。
　　虽然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他是纪达，不仅是我的初中同学，也曾经帮过我，我又怎么能对他的哀求视而不见。所以我说“好的”。

　　我不知道如果提前知晓会在次遇见你，我还会不会那么快说好的。
　　但我知道我的青春支离破碎，血肉横飞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