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不舍的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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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后发生的一件小事，让邱宇的这个下午也过得心绪不宁。
原先估计要开到晚上9点的会议，被邱宇压缩了一个半小时，7点半一过，他就宣布会议结束了。
半个小时后，靠在窗口睡着的阿静听到了门外邱宇的声音，她惊醒过来，愣了好一会，才确认刚刚那声音并不是梦。没听错吗？她的心砰砰直跳。
邱宇惴惴不安的等在门口，敲门后快有半分钟，没听到什么动静。他一度以为自己弄错了，正恼着，终于传来慌忙的脚步声。门哗的一下开了。
“大宇？”她急切的问道。
她扶着门站着，微微喘气，面色竟有些紧张。她身后的房间是黑的，楼道的灯照着她，拖着大大的黑影。
她略低下头，轻轻的又问了声：“是大宇吗？”
“是的。”他伸手抚上她搭在门框上的手。她脸上瞬间匀开了一朵灿烂的笑容。他真的回来了。可惜，她看不到他此刻纠结的表情。她把门开得更大些，自己扶着门往旁边让开。
黑黑的阴影下，看不到她湿润的眼睛。她一句话也没说，动作的意思就是——快进来。
邱宇朗朗的答了声“谢谢”，抬腿走进了黑洞洞的屋子。
阿静伸手探了探，确定他已经进了屋，便紧紧的推上了门，屋里只有一点从窗外照进的微光。没有听到他走动，阿静想起屋里还黑着，手指抚上墙壁去寻找门边的开关。
邱宇握住她的手：“我来。”
“啪”的一声，摁亮了整间屋子。邱宇眼前一下变成了另一个世界：暗红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白色的壁柜、银色的吊灯都从黑暗的世界中变幻出来……可每一样看上去都是陌生的。
他看着身边微微笑着的阿静，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阿静侧耳听着，等着他。酝酿半天，他终于动了动嘴，“我”字才刚到唇边——
“吃过晚饭了吗？”阿静轻轻抚上他的手臂。
“恩？没有。”他挠挠头，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不过开会时叫了快餐。”快餐的意思就是没吃饱——阿静知道。
“会饿吧，可惜，蛋糕没了。”她笑下又说，“不过还有别的。”他还没回答，她便转身扶着墙快步朝厨房走去。
这一问一答，象极了家门口的对话。邱宇晃了下神，略有尴尬。他来这儿，不是为了吃饭的。
“阿静！”
“恩？”她缓了缓前行的步子，微微侧头，没有回转身。
“恩……我 ，我不是来吃饭的……”
沉默了几秒以后，“恩，我知道。”
“我只待一会儿……别麻烦了……”
“不麻烦，”她说完回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往前走，“一点儿都不麻烦。”
“真的……”邱宇想说，其实也不太饿，话未出口，他察觉出一丝异样。
他走过去，绕到她身前。她马上朝另一边扭过头想躲过他的视线。
邱宇惊呼一声：“怎么了？”她眼下的脸颊湿漉漉的一片，尽是泪。他慌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邱宇低声的问，看着她突然变化的脸色。
她摇摇头。
“那到底怎么了？”邱宇伸手帮她擦眼泪。
又一汪泪水涌出眼眶。她抬起手探到他，顺着他的手臂扣住他的手腕，就像中午他离开时候那样。“多待一会儿，行吗？”
她在忍，可邱宇的手指还是被泪水浸湿了。
“行，我不走，不走。”他急得拧紧了眉，“你说了算，别哭了，好吗？”
眼泪中的苦涩，邱宇猜得出一部分，猜不出全部。邱宇不知道，现在她的世界不分昼夜，日里夜里都会梦到他。今天中午就那样碰到了，可只一会儿，便又离开了。此刻他实实在在的站在这里，不是梦，却也是梦，一个会完结的梦——他问完想问的，说完要说的，还是会离开她。梦太短了，醒来后黑漆漆的世界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阿静长长的手指一下下抹着脸颊，哑声说：“对不起。”
他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着她渐渐平静了，他故意说：“我要多待会的话，就要吃个够，你，不要后悔哦。”
她破涕而笑。“嗯。”
“而且，”他扶她往沙发那儿走，“要让我自己来。”将她的手放在沙发的扶手上。“你坐沙发上。”松开了她，他转身往厨房去。
阿静没有坐下，紧张的朝他离开的方向问：“去哪儿”
“你坐着。”他回头命令道，“我去找吃的，真饿了。”
阿静绽开带着泪的笑容。过去邱宇加班是常事，肚子吃不饱是常事，回家来还没有进门就问吃的更是常事，所以给他备上好吃的是必须的。
厨房里叮叮咚咚的一通响，阿静猜他在找东西，她起身摸索到厨房门边。
“我给你做碗蛋羹吧？”阿静靠着门框说。
邱宇正在开柜门的手停在那儿，心被击了一下。蛋羹，他最喜欢吃的夜宵。他回头看到她虚无的视线落在厨房的墙上。“我自己来。告诉我鸡蛋藏在哪儿。”
“冰箱最上面一格。”就在老地方。
邱宇走到门口开冰箱。阿静伸手探到了邱宇的后背，从上往下摸了摸，转身从墙上找到一件围裙，抬手探到邱宇的胳膊，“穿上这个吧，别弄脏了衬衫。”
她知道那是他喜欢的衬衫。邱宇看看她，放下手里的鸡蛋，接过去穿起来。阿静转身回到门口，靠着门框站着，不再说什么。
邱宇系好带子，从柜子里取出碗，看到操作台的一边放着做蛋糕的模具和下面的烤箱，他想起了中午阿静送他的那盒蛋糕。
中午邱宇拎着那盒蛋糕一回到公司就被围住了，那香味实在太诱人。同事一拥而上，打开盒子，瞬间将四只小蛋糕瓜分一空。
“好吃吗？”邱宇不无得意地问。
“当然好吃啦！”一个属下大咧咧地回答，“是静姐做的吧？好久没吃，都馋了呢！”
“邱经理，”另一个同事靠近他，低声悄悄的问，“你和静姐又在一起了吧？”
邱宇茫然的看着嘴里还在不停咀嚼的下属，不知如何回答。
是静姐做的吧——他们怎么知道这是她做的？盒子上有字吗？
好久没吃了——以前常吃吗？
你和静姐又在一起了吧——这句话听起来都不像是个问题，倒像是在说一件宜早不宜迟的安排和计划。
邱宇的视线在属下的脸上扫过来扫过去。这几个嘴馋又嘴快的年轻人终于看出邱宇眼睛里不是笑意、全是困惑，这才意识到自己已闯下了祸。
自邱宇回来工作后，最怕身边人说起那些别人都知道，只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回忆了，他每周都去心理医生那里做治疗，一周去两次，连实验性的治疗方法他都乐意尝试。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脑子里总有那么几扇门，是紧紧关闭的。
他很无力。如果不是之前他在行业里打下的好口碑，他一定会因为这次创伤而失去这份工作。能回来工作已属不易，为了避免让他产生糟糕的挫败感，他的副手早早就宣布，邱经理回来后所有人必须遵守的工作守则：在他完全恢复记忆之前，不要提那些可能让他不开心的往事，当然也包括那段没能继续的感情。
看到上司此刻不知所以、茫然无知的样子，这几个属下心中大叫不好，赶紧转身开溜，一秒钟便离开了邱宇的办公室，只剩下邱宇一个人看着桌上空空的甜品盒和蛋糕纸托，发呆。
——“当然好啦！是静姐做的吧？”
——“你和静姐又在一起了吧？”
——“你的声音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我看不见，所以也不大能确定。”
——“我上完课，还会来接我吗？”
一瞬间，邱宇内心深处有个东西爆炸了，他觉得头疼欲裂。
为什么他回公司的一路上都在回忆她的样子？为什么他一见到她就觉得有些心疼？为什么那么陌生的她揪着自己的衣袖不撒手时，他却没有生气？
下午的会上他神色恍惚。他记得她说4点就下课了，可4点时正在讨论最关键的议题。他只能一再集中注意力，加快语速，尽量推进会议的速度。7点半结束，是他所能做的最大努力了。他冲出大楼时，天已经黑透，路上还是堵，他一个劲的催促出租司机快点，再快点。虽然是陌生的样子，虽然不可能回到从前，但他还是很想来看看她，听她说说话。
28分钟就到了，一路只用了28分钟。
阿静一直靠在门口，认真的听——他取完鸡蛋关上冰箱门，取出碗，打鸡蛋，拌鸡蛋，接水，放进锅里，盖上盖子，点火……她能从声音中分辨出他每一个操作步骤。难得能离他那么近、能听得那么清楚，能待得这么久，她不想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十分钟就做好了。他牵着阿静，来到餐桌边。蛋羹香味四溢，阿静拗不过他，尝了一小口。一口之后就不肯了，怕他吃不够。邱宇后悔做少了。阿静安静的坐在他的侧面。邱宇闷头吃着蛋羹。
“够吃吗？”阿静听出他快吃完了。
“差不多，我用了三只鸡蛋。”邱宇笑着，“你要买鸡蛋了。”
阿静也笑了，她听到他一共打了三颗。以前每周她都得买一箱新的鸡蛋，消耗得太快。
“最近，工作忙吧？”接近年底总是有些忙的。
“是啊。项目多。”
“住在……？”
“同事借给我的房子，离公司不远，”停了会，又补了句：“离这儿也不远。”
“哦。”
邱宇吃完了，他依旧坐着，打量着四周，视线扫到餐桌旁的柜子上摆着的两幅照片，一张是阿静在昏暗的灯光下专注地拉小提琴，一张是阿静与一个男人在海边欢笑的合影。那个男人，他认识。
邱宇的视线久久的落在那张合影上，好一会儿，才收回来。他垂着头，放下碗，缓了缓气息，说出他今天过来最想说的话：“阿静，对不起。”
“怎么了？”阿静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听他沉重的语气，担心他要说出什么让她担惊受怕的事。
“中午，同事吃了你的蛋糕，都说好吃。”
这，用说“对不起”吗？阿静还是不明白，脸上闪了一点笑意：“是吗？”依旧担心着。
“他们一尝就知道是你做的。还叫你——静姐。”
他定定的看着阿静。
阿静明白了，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这儿了。原来他多少知道了。那他有想起来吗？他是在难过？是在猜测？在寻找？还是在犹豫？
沉默让阿静焦心，她看不见，不知道他不说话是在想什么。她朝他伸出手，他将手掌贴住她的掌心，然后，继续说：
“可是我，我看到你，看到这个屋子，即便我现在待在你身边，我还是……”邱宇有一股冲自己而发怒气，“一点都不记得。”
阿静想象着邱宇此刻沮丧的样子，握紧了他的手。
“别急。”阿静说。“谁也不喜欢被强加的东西，我知道。”
“不是，”邱宇急急的反驳，他转过身，双手按在阿静的肩头，说：“今天下午我一直开会，原本要开到9点，7点半我就宣布散会了。”他望着阿静的眼睛，他多希望此刻她能看到他眼中的神情，“阿静，你不是强加的。”
她的眼圈红了。
“对不起，我消失了这么久。”邱宇低低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阿静眼中的泪珠儿已经滑出眼眶，停在睫毛中间，继续往下滚落……
“怎么，又哭了？”他心疼的，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巾。“哎，提示我一下，我以前是怎么哄你的？难为我嘛……”
他故意的。阿静扑哧一声笑出来。只是眼泪还是滚落到脸颊上。
“别哭，别哭了……”他只好低声轻轻的哄着，伸手托住她的两腮，两枚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轻柔地擦泪，可是，手指根本拦不住她的泪水。他深深叹了口气，贴着阿静站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手指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头发。一会儿，衬衫的前襟便濡湿了一大片。
他低头一看，“唉，把我的Armani哭湿了哎。”邱宇又故意逗她，说着揪起她的手指头在他的衣服上戳了戳，“喏，全是鼻涕和眼泪。”
阿静抿嘴笑了下，“哪儿有鼻涕啊？”她终于忍住了抽泣，她从他的怀里直起身，手指在他的湿衬衣上摸了摸，轻轻的问：“不是，还有一件吗？”
“什么？”
“给你新买了一件，忘记了？”
没有忘。他只是惊讶原来所有自己喜欢的东西竟然都与她有关。他在恨自己，怎么会把心给弄丢了？
他刮刮她的鼻子，“难怪，有备无患，所以哭得这么无所顾忌？！”
她笑出了声，又立即抿上了嘴。
他拉过椅子，紧紧地簇着她坐下。
“阿静，”他拉起她的双手。
她抬眼“看”着他，她听出他想说什么重要的话。
“你愿意，”他注视阿静的眼睛，“接受一个忘记了你的人吗？”轻声地问。
阿静沉默片刻，点点头。
“你愿意给他机会，学着重新开始吗？”
她点头。
“你愿意让他带你去治眼睛，让你重新看见吗？”
邱宇看到她的笑容凝住了。
“不愿意？”
阿静在微颤的呼吸中抬起头，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她的视线正好对着他的眼睛，她平静的、久久的看着他，专注、凝神地看着他，好像她许久不见，已经忘记了他的模样，需要重新记住一样。她张张嘴，没说出一个字，抿上嘴唇。
邱宇看到她眼里闪着点点泪光，他心疼的伸手将她再次揽进怀里：“相信我，会好的。”
她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嗵嗵”有力的心跳。没有哭，她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邱宇，我再也看不见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不舍的怀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