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为媒》阿J

7、第七章

　　“哇，这可真是好大的阵仗！”林东缩回探出窗外的脑袋，暗自咋舌说道，眼中似乎还有层层叠叠的人群在晃荡。
　　蓝青宁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喝茶，有些气愤地说道：“这好端端的弄得和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这么多人挤在这儿，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说着，眼睛愤恨地盯着茶楼下的人群，恨不得用眼睛把他们都赶到自己的店里去。

　　林东早已熟知自家老板的性子，不以为意，仍是激动的不得了，“诶，老大啊，你说这合国公主到底有多美啊，这合国第一美女比我们国的公主又如何呢？”

　　“哼，肤浅！”蓝青宁还处在愤怒当中，哪里会在意这些，只是冷笑一声，“人再怎么美，能美得过金子银子去吗？”

　　“不过这堂堂一国公主又哪能随便给我们看了去，待会儿估计也是坐在马车里而已，唉，可惜啊可惜啊！”林东嘴上这么说，眼却是眨也不眨地盯着城门口。

　　“这家茶楼也是，不过是上来喝个茶，竟然还趁机涨价，你以为本老板稀罕你这位置吗？”蓝青宁左喝右喝也喝不出这茶有什么金贵，更是全然不顾窗外的风景。

　　“哎呀，那人做什么！”林东忽然叫起来，“竟然爬到了旗杆子上，你耍猴回家耍去，怎么还挡了我的眼！”说着，就要跳起了拿茶杯朝那人甩去。

　　“不行不行，想想都觉得是个费钱的事，”蓝青宁也坐立不安，“万一店里有生意呢，林东，咱回店里去！”

　　林东还没把手里的家伙甩过去，那人就被几名禁军给捅了下来。林东这才满意地坐下了，“行了，老大，我就说咱这个位置看得最清楚吧！”

　　蓝青宁掏出随身的小算盘，熟练地拨拉了几下，“我们坐了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按理付十分之一的钱就撑死了，林东，下去结账时别忘了把咱自己的钱要回来。”

　　“诶，老大，快看啊，好像快要来了啊！”林东看着底下有些躁动的人群，心里一阵欢腾。

　　“哦，那咱快走吧，把这位置卖给底下随便一个人，记得要价得比原来的高啊！”蓝青宁这时才向窗外看去，眯着眼睛试图在人潮中找一个比较好下手的暴发户。

　　“……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乖乖坐在这里，好歹这位置、这茶钱都是我出的。”薛世柳一身轻便戎装坐在一旁，无奈地看着蓝青宁这对主仆鸡同鸭讲。

　　太后寿诞近在眼前，按照往年的惯例，合国与定国自然是要派遣一些使者来赴宴的。平国的使者还在路上，民众们自然不知，而今年合国这边的竟是最受宠的合国公主赵矜雅，震惊之余，平国人民更多的是激动与兴奋。
　　与蓝青宁不同，作为一个正常男性，当然，事实上他确实也应当不同，能调动起人的全部兴奋与好奇的，除了金钱与权势，自然就只有女人了，而且必须是为大美女。
　　这位被称为合国第一美人，甚至隐约成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公主，自然是担得起平都人争先恐后涌到城门口苦等的。
　　更何况这位公主在除却这无与伦比的容貌外，在其他方面也是为人所津津乐道的。

　　“那你还不如直接把这折了现银给我。”蓝青宁勉勉强强坐着，仍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拿脚踹了踹薛世柳，“你还不去下面守着，在这里作甚。”
　　薛世柳一副悠闲的样子，敲了敲身上的盔甲：“横竖又不是我自愿的，有二哥在也用不着我。”

　　自从上次护国寺一事之后，两人极有默契地不提马车里的对话，如往常一般相处，好似那从未发生过。同时，在这之后，薛世柳回府被训斥了一番，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被禁足了几日，就被他的二哥——禁军的二把手，收到了自己的营下，自然也就出现在了今天的护卫队中。

　　虽然薛世柳是百般个不情愿，但自己二哥就在地下盯着自己，也由不得他过于嚣张。只得长叹了口气，“我先下去了，一会儿来找你，可别先走了。”
　　说着，伸手去拿帽子，待拿在手上后忽然心念一动，对着蓝青宁古怪一笑，“帮我戴上帽子如何？”

　　蓝青宁一怔，有些意外地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帽子，而薛世柳则是定定地回望着他，眼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待你觅得如意俏佳人后，再让她为你束发戴冠吧。”蓝青宁没有去接那顶帽子，只是淡淡笑着说道。
　　薛世柳眼神一闪，面色上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抓着的帽子的手无力地垂在一旁，带着些无奈的意味。
　　“此时不愿，那便下次吧。”

　　蓝青宁怔怔地看着薛世柳离去的身影，没有言语。从刚才起，林东一直望着窗外兀自兴奋，不知有没有将两人的对话听进去。但此时他却提起茶壶给蓝青宁的杯子里添了点，神色暧昧地看向蓝青宁，
　　“老大啊——”

　　蓝青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一心惦念着美色的家伙，不顾铺子吵着要跟过来却是看哪门子的戏啊！”

　　林东嘿嘿笑着，挤眉弄眼地说道：“哎呀，这不是……男人……什么的嘛，总是没见过的嘛。”

　　“你小子再胡说！”蓝青宁真是怒了。

　　林东马上就住了嘴。他知道自家老板只要不涉及到加薪水什么的都很好说话，但真正生起气来却是很恐怖的。比如他有次不小心把热茶浇在了老大的胸前，那水明明不是很烫，可老大却是足足折磨了他一月有余才肯罢休，至今想来仍是心有余悸。
　　不过他也是担心老大，毕竟薛世柳是管家子弟，而自家老大再有钱也是平民老百姓，哪能躲得过人家的戏弄取乐。
　　林东望着蓝青宁有些过于秀气好看的脸，暗自摇了摇头，把自家老大定位成了受到纨绔子弟调戏的良家妇男。

　　蓝青宁哪里想得到林东心里的小小心思，自顾自呷了口茶，抬眼看向已经沸腾起来的城门口，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趣。毕竟他不是个男人，要去看一个第一大美人，从他的心理上来说，怎么样也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来了！”
　　林东激动地叫了起来。

　　当然啦，不止林东一人，茶楼下的人群早就爆发出了欢呼声，瞬间躁动了起来。一直嘈杂不堪的茶楼此时更是显得喧嚣，所有人炽热的目光都紧紧聚集在缓缓驶入的华丽马车上。如果这目光有些许力量，估计这辆马车早就被刺穿、烧尽了。

　　民众等待了许久的合国公主赵矜雅，终于进入了平国都城，进入到平国百姓的视线中。

　　街道两旁早有禁军把守清出一条道路，而出不起茶钱的百姓就只能拥在两边狭小的空间里争相探出脑袋，更有甚者挤在商铺门口的台阶上拼了命的踮着脚，唯恐错过一眼。
　　在长长的护卫队伍和礼官、侍从等队伍过后，一辆华丽宽敞的六架马车缓缓地、带着不容忽视的味道驶过了城门。霎时间，一切声音都消散了，只余下马车轮子转过青砖地的碌碌声，平都人满脸震惊地看着这辆马车，一时忘了言语。短暂的安静后迎来了更大的议论了，无论禁军如何制止、镇压都无法使这喧嚣减弱一分一毫。

　　竟是六架马车！竟是如此一辆六架马车！

　　茶楼里的人都是有点身份的，比街上的人更早反应了过来，更有人失声叫了一声：“六架马车，难不成这位公主真是……”

　　林东有些摸不着头脑，偷偷凑过脑袋，压低声音问蓝青宁：“老大，这六架马车有什么意思，大家怎么都那么激动？”
　　蓝青宁也是一脸吃惊的样子，也顾不上鄙视林东，“依三国礼制，天子享八架，而公主皇子只得享四架，至于这六架，只有两后可享。”
　　“哦，”林东低头思索，“两后是指太后和皇后吧，那这公主总不可能是太后吧，那她是——”林东说到一半，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小意地朝四周瞟了几眼。

　　“别胡说八道，”蓝青宁瞪了他一眼，却也是一脸不解，“合国好大的阵仗，可是违反了礼制是做什么？”

　　“蓝老板竟是不知？”空明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一旁的空位上。

　　“我应知什么？”蓝青宁吓了一跳，“你是哪儿来的，平白吓人一跳。”

　　“我刚一直坐在那儿，只是你没看着我罢了。”空明修往后指了指，蓝青宁顺着看过去，发现果然有一个空位子，而自己刚才居然没有发现他。
　　空明修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道：“我面容平庸，应是扔在人堆里就发现不了，更何况你们的关注点都在窗外。”
　　蓝青宁默默看着空明修的脸，想起护国寺发生的那桩荒唐事，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

　　“老大，这是？还有你不知的是什么事啊？”林东看面前人平平淡淡的毫不起眼，有些好奇。
　　蓝青宁没有理会他，不过也确实是想知道刚才空明修讲的是什么，“皇，空公子可是知道些什么？”

　　“其实我现在倒是有点后悔，平白无故的还多了个名，麻烦。”空明修说笑了一句，看对方毫无反应，也不以为意，“这位公主的生母你可知是谁？”

　　“这个我知道，”林东快速地答道，“天下第一美人——刘紫。”

　　“你倒是对这些清楚。”蓝青宁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空明修，“那又如何了，据我所知，这位美人生下公主便难产死了，倒是令合国君主哀痛了好几年。”

　　“这便是了，美人一顾可倾人城、倾人国，而这位公主据说长得极似其母亲，故而合国君主对其宠爱非常，而且至今尚未立后。”空明修解释道。

　　“你是说——”蓝青宁有些不敢相信，但茶楼里的窃窃私语声中漏过来的几个字拼凑起来也是这个意思。
　　林东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空明修对他的反应倒是挺满意的，“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到底怎样，还不是看人怎么传出来的。”

　　蓝青宁从商时见过的事不少，倒也不是非常震惊，只是有些不解：这位刘紫竟是有多大的魅力，引得一代君主为之疯狂。
　　蓝青宁端着茶杯，还没缓过神来，楼下一直不断的喧嚣声忽然静止了，忽然地像是声音被人一刀割断了一般，似乎有什么事比刚才马车给人的冲击还要巨大。

　　蓝青宁反射性地抬眼朝窗外望去，只是一眼便看到了马车上迎风而立的那位华服女子，视线上移到她的倾城面容后，双手忽然不可控制的颤抖起来，手中的杯子再也握不住了，挣到地上落了一地碎片。

　　那位女子便是合国公主赵矜雅。

　　她本是不用也不应出马车的，只是平国前来迎接的礼官看到这六架马车，便同合国的同行争执了起来。合国人觉得他们皇上批准的，平国的参和个什么劲啊？可是平国人素来喜欢些繁文缛节，觉得这不合礼制，硬要搬出君臣父子的一套与对方辩驳。
　　这样一来，这马车和队伍只得停了下来。

　　赵矜雅忽觉马车停了有些奇怪，便招了人来问。身边的侍女听了底下人来报，有些气鼓鼓地说道：“我们公主金贵，坐六架马车怎么了，什么时候轮得到平国这几个酸老头子来管了？”

　　“呵，”赵矜雅轻笑了一声，因舟车劳顿而轻皱的远山眉舒展开来，更使得一张绝美的脸庞显得清新出尘，而两只黑如夜亮如星的眼睛轻眨，却是平添了几分妩媚，“他们管管也是应当的，不然，朝哪儿倒酸水去？”

　　“公主，你——”侍女原是为主子打抱不平，却也被主子逗笑了。

　　赵矜雅也笑了笑，放下了执在手中的书卷，站起身来。这马车确实是够大，人站起来后却丝毫不显得逼仄。
　　“既然马车停了，本宫便出去透透气吧。”

　　侍女顿时就慌了，忙拉住公主，“这可如何使得，公主你金枝玉叶之躯，怎能——”

　　还没等她说完，赵矜雅挥了挥手打断了她，“无妨，本宫本就是不守规矩之人，何妨再多这一项？”

　　“那请公主至少戴上面纱！”

　　“不必了，”赵矜雅面色平和，虽是笑着却自有一股冷艳之势，“想来这平国百姓也好奇已久，便不妨让他们看看，本宫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说着，白玉般的手已经伸了出去，拂开车帘，一转身，人已傲然立于马车之上。淡黄色的宫装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略微勾勒出了她曼妙的身材，倾国倾城的面容上隐约浮着一层讥诮之色，凛然不可侵犯。

　　赵矜雅忽而勾唇一笑，似百花齐放春意盎然，拨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弦。朱唇轻翻，吐出了似金玉微鸣时的动人声音，可那话语中的气势却是令人无法忽视。”

　　“本宫在此，你们还不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