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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七月七,天青 ...

  •   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面前英俊帅气就是缺点表情的应征者,问:
      “罗乌衣先生,你认为你的加入能为我们公司带来什么?”
      “劳动力。”
      “……还有呢?具体点?”
      “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
      “我们不是让你答题!”
      “那你们在干嘛?”
      男考官一脸囧相,回头给一脸严肃的女考官使了个眼色,女考官收回对罗乌衣的炽烈眼神,清清嗓子,说道:
      “你的资料的确太白了。保全这个职位,信用度可是要求很高的哦。”
      罗乌衣没反应,他没听懂。
      倒是面试官被他凛然正气不为所动的表情震住了,这个面试者仿佛在用外化的人格向他们宣示:老子的信用度没有问题。
      女考官侧身向男考官耳语:“只是个保全而已,不用太认真吧?这人五官端正四肢发达,人看起来也很正派,应该没问题?”
      男考官擦汗:“虽然凶了点……不过凶点好,反正是保安。”
      “嗯咳,罗乌衣先生,我们信任你的人品和能力。欢迎你加入我们。”女考官站起身,向罗乌衣伸出手。

      罗乌衣刚走出门,身后就有人喊他:“罗先生,请等一等。”
      罗乌衣回头,女考官摘下黑框眼镜放下头发,显得温柔美艳许多。
      “你刚才的表现很好啊。我开了车,不如送你一程,顺便聊聊?”女考官主动邀约,罗乌衣想了想,点头。
      他坐过温一杯的车。除了后头喇叭声吵了点,其他都不错,比步行大概快上那么一点点,最重要的是节省体力。
      上了车,女考官问:“去哪儿?”
      “OX大学。”
      “你还是学生?”
      “不是。我找人。”
      “哦,去见女朋友?”语气荡漾了。
      “不是。男朋友。”
      女考官刚启动就一脚刹车踩了下去,刹车片痛苦地叫了一声。
      罗乌衣怀疑地看着女考官的眼睛像饿鬼一般绿亮起来,不知所谓。
      “罗先生真是低调,看不出来嘛,呵呵。”
      罗乌衣听不懂的时候向来不说话。
      “罗先生……嗯,总这么叫你好正经哦,我可以直接叫你‘乌衣’么?”
      罗乌衣脑中警铃大作,第一次被别人叫这个名字就吃了大亏,如今当然怕井绳。
      “不行。”
      “啊?”女考官被拒绝得太直接,略尴尬。
      “这个名字只有那个人能叫。”罗乌衣认真地说。
      女考官一口粉红老血卡在了喉头,只能呵呵地笑起来。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中意的男人,这男人又对自己的CP如此深情……对女人来说真是幸福的悲剧。
      “那我就叫你小罗吧。你和你男朋友认识多久啦?”
      “七天。”
      女考官咳嗽了起来。
      “你的车很快。”罗乌衣说。
      “啊,有么?”明明只开到40迈,正常偏慢嘛。
      有“很快”的车速,两人“很快”就到了大学门口。温一杯就在门口站着,看见坐在车里的罗乌衣略显惊讶,笑着走过来。
      “不错嘛,这么快就有美女香车了。你们公司福利真好。”
      温一杯说着,看了一眼开车的女考官,愣了一下。
      “先生你好,我是今天给小罗面试的HR,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女考官笑靥如花。
      问名字却不自报家门,不只是偶然失礼还是故意为之。
      “你好,我是温一杯。”温一杯大方地自我介绍。
      “谢谢你今天送他过来,我还担心他找不到路呢。”
      “别客气啦。好羡慕你们两个呢,感情真好……”女考官的眼神是真诚的。
      “既然这么巧,要不要干脆去我们那儿坐一会儿?”温一杯温和地问:“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啊……”
      女考官的笑容抽搐了一下,忙说:“不用了,其实我……”
      罗乌衣的小箭却已经抵住了她的腰肢。
      女考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来吧,这位小姐。”温一杯径自坐上了车后座。
      “让我们看看,是不是能帮你些什么。”

      女考官坐在温一杯家里的沙发上,温一杯为她端上咖啡。
      女考官笑容不再,一脸嫌恶:“别他妈把老娘当蠢货,我是不会吃你给的食物的。”
      “呀,很上道啊。”温一杯笑了:“为什么要接近乌衣?”
      女考官抬起头,表情微妙地变了,忽然捧腹大笑起来。
      “乌衣,乌衣……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原来好好一个罗刹娑,竟然被一个玩儿言灵的圈养起来了,哈哈……”
      罗乌衣的小箭闪电般射出,女考官以惊人的速度躲开,小箭堪堪擦过她的百会穴,女考官叫了一声,血从额头流了下来。
      “嘤嘤嘤……人家好不容易做好的皮……你随随便便就给划了这么长一道口子,你赔我工本费嘛!”
      “说实话。”罗乌衣立着极乐弓,冷眼看她。
      女考官一边抽泣,一边擦干了脸上的血迹,还用纱布盖着头上的伤痕,说起话来抽抽嗒嗒的。
      “你们,干嘛,这么,凶呢。嘤嘤,人家……”
      “少说好听的。”温一杯怒喝一声:“你身上背了死灵的怨气,还装无辜?”
      女考官立刻停止了哭泣。
      再说话时,声音都变得傲慢起来:
      “你们也不必威胁我。我若是怕了这罗刹,就不会来找他。我两千年灵识修为,没有一天是充水的。”
      女考官抬起头,眼旁一抹未干的血色映着瞳中盈盈水意,竟显得哀顽绝艳。
      “罗刹,我只想求你帮我找一个人。”
      …
      ……
      …………………………
      罗乌衣和温一杯都满脸黑线。
      温一杯咳嗽了一声,说:“姑娘,你确定你真的不是修炼太久精分了么?”
      女考官明显比较擅长这一型的苦逼角色,就地跪下,声色凄绝:
      “我是真心的。我修炼两千年,只为等这一个人。见了这人,纵是让我入阿鼻炼狱,抑或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你倒是很会挑日子吧。今天七月七,你是想见情人?”温一杯问。
      女考官娇弱如扶风涤柳一般点了点头。
      “为何找我?”罗乌衣问。
      “那人已去了两千年,我上穷碧落下黄泉,长生轮回台上,孟婆洗碗池边,全他妈找不见。听闻罗刹阅尽阴间万鬼,我也是历尽艰辛才晓得你如今现世,来寻你的。”
      语言学教授温一杯敏锐地感到有什么奇怪的词混了进去。
      罗乌衣不觉有恙,问:“你怎知我会帮你?”
      “我也只是想试试运气。我知罗刹铁石心肠,公正无私,可你如今也算半个凡人,尝过人间烟火,受过七情六欲,如今也有厮守之人。该知道相思情深之苦令人如何百转回肠,肝肠寸断,魂断黄泉……你们不过七日,我却等了两千年。嘤嘤嘤嘤嘤嘤嘤,长相思兮长相忆,咭咭咭咭咭咭咭,短相思兮无穷极……”
      “你唱得挺溜啊可你是不是搞错了?”温一杯忍不住打断:“他什么时候有了厮守之人?”
      “你不是他男朋友么?装什么后知后觉受啊?”
      罗乌衣没听懂,于是一脸冷艳地看向温一杯。
      温一杯被罗乌衣不知道是深情还是茫然的眼神看得石化了。
      “罗刹大人,我只愿你以你之心,度我之腹。小女子情深命苦,福薄缘浅,只为这两千年一次的七月七啊……”
      厕所里忽然传来马桶冲水的声音,罗乌衣和女考官都疑惑地看向厕所。温一杯虚弱地摆摆手,说:“别管了,那是嘘嘘吐了。”
      “你要找的,是什么人?”会被女考官这种难忘出色的说辞感动的,大概也只有罗乌衣了。
      女考官笑了。
      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眉眼都泛起了春波。仿佛只是一个名字,就让她把心上所有最温柔缠绵的情爱都拿了出来,放在舌尖,只为吐出这几个字。
      “大汉皇女,召蓝。”

      温一杯敏锐地发现叶卡婕琳娜和克里斯蒂娜的屏幕唰的一下亮了。
      “你,是雌性吧?”温一杯眯着眼睛,审视着眼前的女考官。
      “你是在性别歧视么?”女考官阴下了脸:“麻痹只许你们鸳鸳相抱不许我们凰凰于飞?”
      “嗯当我没问。”
      罗乌衣的表情很是微妙。
      召蓝这个名字,不知为何有一种让他既想记起,又不想记起的熟悉感。
      “罗刹,你可听过这个名字?”女考官一双秋水眸定定地锁住罗乌衣。
      “前些日子趁阎王开错鬼门,地府大乱,我混进去偷翻了生死簿。召蓝两千年前病死塌上之后就再没投胎过,我一气之下就把生死簿扔进了阎王老子的洗脚水里……”
      “你,说什么?”
      罗乌衣面色平静,语音轻柔,背后却燃起凶凶杀气。
      屋内除了温一杯之外的都灵都在瑟瑟发抖。
      “罗刹大哥,有,什么不对么?”女考官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无辜。
      温一杯在旁插嘴,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就是因为你拿生死簿泡了洗脚水他才回不去地府的了。
      女考官说,这位老师,不好意思你刚刚的句子太长好像还有那么一点儿语法错误我没听懂。
      温一杯大怒,哪里有语法错误了你这个语言KY患者。
      女考官也怒了,KY是这么乱用的么你俩晚上KY用多了吧嘴上都发滑了。
      两人在罗乌衣忍无可忍地又一次举起极乐弓之后才乖乖闭嘴。
      “罗刹,你可见过召蓝?”女考官倒带一般恢复角色,楚楚可怜。
      罗乌衣内心如燃起红莲业火,忿怒值勇攀高峰。可惜生死簿已毁,不管再怎么痛恨眼前的女人也无济于事。报复?不过浪费他时间力气。
      况且这女人虽然种种脱线离谱,提起那召蓝皇女却的确情真意切。
      她是真心想见那个人。
      罗乌衣试图回忆,脑中思绪却一片纷乱,让他无从想起。
      温一杯看着罗乌衣大喘气,便说:“你也不必勉强去想。你不过帮阎王老子打了一千多年的工,那召蓝是两千年前就死佐的老鬼,没见过很正常。而且这女人毁你生死簿,又不怀好意地偷偷接近你,你也不用太厚待她……”
      女考官不怒反笑:“你只是一介凡人,若是你师弟白三尺,我倒还忌惮几分。你呢,最好乖乖闭嘴,不要惹我生气……会长痘痘地的哦!”
      温一杯没理他,只看着罗乌衣。
      女考官眨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并不急。”女考官忽然笑道:“罗刹若是一时记不起,我可以待会儿再回来。也不耽误你们过七夕。”
      温一杯咳嗽两声:“我们没想……”
      “那我就三个时辰之后再回来吧。”
      “我□□不是不急么?”
      “嘤嘤嘤,今日七夕佳节对对有情人都成眷属,我成全你们,你们也要成全我啊。”
      女考官说完,背着pikapika的小挎包出了门,不忘探头留下一句:“祝幸福哦!”
      女考官一走,温一杯只觉得屋里的光线都亮了许多。
      “都说了,不必太劳累去想。你与地府的联系只会越来越淡。”
      温一杯走到罗乌衣身后,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双手按上他的双鬓,轻柔地按摩起来。
      “前世因果都是身前事,费神去想只会消耗你的精元。”
      罗乌衣真的发现,一想到地府的事,他就很累。
      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似乎千年的前尘就这样不见了。见过的鬼,做过的事,经历过的种种,不过几天时间,就全都成了记忆里的一把灰。
      到最后,他似乎就只剩下身边这个还不算熟悉的男人了。
      现在想想,过去他的身边又站着谁?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今天是你来阳间过的第一个节,嗯……虽然不是太合适咱们两个一起庆祝,但也不能亏待了你。”
      罗乌衣闭着眼睛,没说话。
      温一杯也不说话,只是帮他按摩。
      罗刹本是恶鬼。罗乌衣男生女相,又天赋神器,不知前世因果如何,但来头绝对不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了自己,也算冤枉了。
      温一杯苦笑。自己也是身不由己。但既然契约已定,也只能尽力对罗乌衣好一点。
      以后遇上更凶险的事,大不了自己早死,放他自由就是了。
      “鸡汤。”罗乌衣忽然说。
      “什么?”温一杯愣住了。
      “我想吃,你那天煮的那种鸡汤。”罗乌衣说。
      温一杯笑了。
      “你上上辈子是狐狸精吧,怎么就爱吃鸡。”
      罗乌衣没再说话。
      晚上,两人吃过饭,温一杯接着给罗乌衣补现代汉语。
      “说到构词法,固定搭配在日常使用中会产生语意流变。比如‘男朋友’‘女朋友’,虽然看起来是男性友人,女性友人的意思,但在习俗语意中,表示的是恋人关系。”
      罗乌衣豁然开朗,继而红了脸。
      温一杯问,怎么了?
      罗乌衣说,天热。
      墙上气温计的水银柱自动高亮了一下,以显示自己的无辜躺枪。
      温一杯笑道,你觉得热,我们就开开窗吧。
      窗户一打开,温一杯就觉得不对劲。
      风向忽然逆转,是有异灵降临。
      不过万物来去也都是冥冥中注定,福祸都不当躲。温一杯就看着阴风嚎叫着打了个弯,钻进了自家窗户。
      那灵识带的也是阴间气味。罗乌衣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正见到闯进来的灵识幻化真身。
      “……蓝婆?”
      现身的是慈眉善目的美丽女人。一手经卷一手短剑,长袍只有袖子和腰带够长,其余部分精短得勾勒出女人的曼妙身材,火辣诱人。
      “黑衣罗刹!哦天哪感谢我主安拉释迦牟尼,我总算找到你了,哈利路亚阿门。”
      温一杯默默腹诽:这位姑娘你信仰挺杂的啊。
      “蓝婆……是十罗刹女的老大?”温一杯问。
      “我就是。”蓝婆回眸浅笑,看见温一杯,又回头看一眼罗乌衣,笑容渐渐消失了。
      “黑衣罗刹……不勒个是吧,才七日不见你就在人间娶亲了?”
      叶卡婕琳娜放出了极为应景的罐头笑声。温一杯恨恨地拔了电源。
      “蓝婆姑娘,你误会了。”
      “蓝婆就是蓝婆,婆已经是称呼了,不必再叫姑娘。”蓝婆坐到罗乌衣身旁:“况且我已经两千多岁了,不年轻了呢。”
      “罗刹女的美艳,区区千年又怎会折损。”温一杯说着,坐到罗乌衣另一侧,不动声色的让罗乌衣离自己更近了些。
      蓝婆看着两人,谈了口气:“原来,你就是黑衣罗刹的命中人。”
      “你知道?”罗乌衣惊讶。
      “我与你共事千年,当初你灵降罗刹殿,阎王便向我知会过,千年之后,你命中有情关。是缘是劫,全凭造化。”蓝婆笑着摇头:“只是没想到是个男人。果然造化弄人。”
      “神魔道,难道不应该超越男女之界?”温一杯问。
      蓝婆哼了一声:“那都是神二代魔二代扯出来的好事。不论男女,无性繁殖。我和黑衣罗刹都是死灵转魔的打工仔,估计的等我们的孙子辈儿才能享受那种待遇。”
      温一杯不由感叹,不管阳间阴间,阶级流动性对社会稳定都很重要啊。
      “你去了哪里?”罗乌衣问蓝婆。
      “哎,这个说来就话长了,那天你我被阴风……”
      “那就不用说了!”罗乌衣及时制止,蓝婆开口,没有个把时辰绝对说不完。
      蓝婆一愣,笑了:“许久不见,你倒是会说话多了嘛。”
      也不再是那个终日冰着脸一言不发的黑衣罗刹了。即便听自己说上三天三夜,也满头黑线不知如何制止。
      蓝婆又看向温一杯,这男人温和有礼,看灵识倒很通透。
      温一杯看了看时间,说:“那女人差不多也该来了。对了,蓝婆,你可曾听说一个叫召蓝的大汉女鬼?”
      温一杯话音刚落,蓝婆便如遭雷劈一般,全身一抖,半晌,张大了眼睛,轻轻啊了一声。
      罗乌衣也轻轻啊了一声。
      温一杯疑惑地看向罗乌衣。
      “召蓝,这个名字,我在生死簿上见过。”
      罗乌衣表情微妙地说:“这是蓝婆前生的名字。”

      温一杯不由愣住,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蓝婆:
      “我只是说了一句,这名字又不是我起的,应该,不会”
      蓝婆的头深深地埋在胸口,一言不发,肩膀还能看出微微的颤栗。
      罗乌衣冲上前,握住蓝婆的手,一怔。
      “她,实体化了。”罗乌衣看着温一杯的眼神里写着“你这个不负责任四处留名的罪魁祸首”。
      温一杯回敬以“我的眼里只有你这货绝逼不关我的事儿”的深情眼神。
      两人激烈的眼神交流被蓝婆的一声叹息打断了。
      “没想到,这劫数我还是躲不过去。”
      蓝婆笑得很黛玉。实体化给她带来的伤害明显甚于身强体壮的罗乌衣,女人苍白的面容现出病态,瑟缩着身体颤抖着。
      温一杯看蓝婆脸色不对,给了罗乌衣一个眼色。罗乌衣心领神会,拿来热水和厚毯,两人一道将蓝婆安置下来。
      “你前世是病死的?”温一杯问。
      蓝婆笑道:“我身负皇室血罪,受了咒诅,注定一生病弱,命不能久。哪怕死后也要化为凶神罗刹。人世间历朝历代的皇室都要有这样一个替罪的祭品。即是如今,千年后我再转生实体,也免不了病弱早亡。”
      “打江山,守天下,都是踩着荼靡众生森森白骨。累世罪孽却只让一女子来抗,红颜果然自古薄命。”温一杯感慨。
      罗乌衣却不说话。
      “是谁告诉了你们我的名字?”召蓝问。
      温一杯和罗乌衣对视一眼,温一杯咳嗽一声,问召蓝:“你前世,可曾有过钟情之人?”
      召蓝摇头:“我死时年仅豆蔻,况且久居深宫,自知命不久矣,从不与他人深交。”
      “那,可有仇家?”
      “皇室显赫,心怀仇怨者众矣。若殃及我,也不胜数。”
      “普通的仇家可不会在世间徜徉两千年,就为见你一面。”
      温一杯思忖。女考官身上有死灵的怨气,说明杀生不悔,绝非善类。就算她口口声声对召蓝一往情深,但她信口雌黄前科不善,也不能轻信。
      相比起来,召蓝的话倒比较靠谱。
      “那女人约定的时间还有多久?”温一杯问罗乌衣。
      “半个小时。”
      “召蓝体弱,我一介凡人,你如今就算有武力值也不一定能挡住火力全开的千年女鬼。”温一杯皱眉,拿起了电话。
      快捷键3接通的是他不大难临头小命不保就绝逼不敢拨的号码。对方30秒之后还没接的反应让温一杯当下决定把这个保命快捷键设成110或者114。
      半晌,那头传来男人懒洋洋低哑高磁随时可以引爆人体荷尔蒙炸弹的声音。
      “喂,找谁?”
      罗乌衣耳力惊人,听见那男人的声音又看到温一杯脸上浮起两团米菲兔专用小红云,沉默不语。
      “嗯,小三在么,我是他师兄。”
      那男人笑了两声:“他还睡着,有什么事等他醒了我再转告他。”
      “这个”温一杯心跳骤然加速,眼见着就要撑不下去,窗边传来一声爆响,百米冲刺的心跳顿时停了一拍。
      “早搏是会死人的好么”温一杯往窗边看去,果然是女考官。换了身汉服装扮,款袖长衫修衬得身形更加风流,白日的白领妆容洗了个干净,素颜却另有一种天成的艳色逼人。
      温一杯忽然冷汗:“你丫不会就这么穿着一路爬窗过来的吧会被当作日本人的一定是这样!”
      女考官看见沙发上的召蓝,早已呆若木鸡,剪水秋瞳氤氲着上古不尽的缠绵相思,似水若雾,浮起一片深情如诉。
      “召蓝我终于找到你了”说罢俯身长跪。
      “姑娘,你,哪位?”
      “危险!”
      召蓝天然呆的发问和罗乌衣的低喝同时响起,温一杯对着电话最后喊了一声“救了个命啊”就扑了过去。
      于是时间停了下来。
      屋内的局势现在是这样的:
      窗户,从纱窗到钢化玻璃到百叶窗到窗帘每一层都多了一个造型圆满的打洞,边缘经过焦化烟熏处理,窗帘这一层还带着未散去的烟雾效果。
      沙发,不知何时自动转化成公园的金属长椅,坚硬耐操水火不侵,上面倚靠着依旧一脸天然不许说呆的召蓝,温一杯挡在召蓝的身上,手中是刚刚飞来自动进化成双立人牌杀猪刀的原水果刀和自动进化成张小泉牌大砍刀的原菜刀。
      从沙发到窗户间的空地上,罗乌衣的黑色小箭抵住女考官凝脂白玉般的蝤蛴颈,女考官一手抵在罗乌衣的下身关键部位,掌心托着熊熊燃烧的火球一枚,另一手伸向沙发上的召蓝。
      咔嚓——
      相机克丽丝蒂娜不忘本职兢兢业业存影留念。
      下一步,不是黑色小箭划破女考官的脖子,就是火球把罗乌衣的下半身快速加工成感恩节大餐烤火鸡。温一杯手持双刀可惜心无缚鸡之勇,唯一能够化解矛盾的召蓝不得不挺身而出。
      “这位姑娘”
      “召蓝”女考官看着召蓝的眼神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下一秒大概就能泪如泉涌。
      “我只不过是问你是哪位你何必直接上手呢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呀人家刚来这世道□□什么的还都是一手的呢防心重一点你也应该体谅嘛再说你看看你的火球哎呦烧得好旺的咧你妈妈没有跟你说过女人不要随便玩火么还玩到人家下半身去不是我不理解性解放运动而是你身着汉服Cos起来就应该神形俱备嘛我们大汉女子才不会这么唐突轻浮呢起码要知道人家家住哪里家里几亩地地里几头牛嘛”
      “你,已经实体化了?”女考官呆住了。
      “我槽不愧是大公司的HR抓重点的能力太特么强悍了!在这一砣语言垃圾里能够如此快速精准地找出有用的关键词雅思阅读一定能拿九分!”温一杯钦佩不已。
      “你到底是什么人?召蓝前世从未有过情人,再不说实话,我只能下手了。”罗乌衣冷着脸,严辞以对。顺便一个抱枕砸到召蓝脸上让她闭嘴。
      女考官看着召蓝,熄了手中火焰,还是跪在地上,怅然若失。半晌,才苦笑一声。
      “她在世时,我一心修炼,只为在她死后能成精,与她鬼门前相守。她死后,我也一心修炼,只为能入鬼神道,到地府去找她。她成了罗刹,我还是修炼,只为多些道行,不会被她煞气所伤。如今我终于有了大修为,她却成了凡人。哈哈,果然天意弄人,这就是我们的缘分?”
      “哇塞,你竟然暗恋了我这么久?好歹跟我说一声啊?”召蓝眨着眼睛,还是笑眯眯的。
      “你在世时,我又不会说话”女考官委屈得满眼是泪。
      “哦?你是什么精灵?梁上的燕子还是山上的狐狸?说实话我还挺喜欢跟他们一起玩的”
      “就是你,嗯,怀里的那个”
      “啊?”
      召蓝看了看怀里的抱枕,罗乌衣和温一杯满脸黑线。
      “不勒个是吧你是枕仙?”温一杯问。
      “她不是仙。”罗乌衣冷哼一声。杀生不悔,又会画皮之道,顶多算是枕妖。
      枕中精灵在阴气最重的夜间与人体内精思灵感最为集中的脑部接触,最懂人心。且人在睡梦中并无意识,阳关最易突破,修炼起来也很是方便快捷。另一方面,枕中精灵的善恶与主人的心性很有关系,主人心善,枕精吸收善虑,多可成仙,给人好眠。主人心恶,枕精则吸收恶念,多成梦魔,甚至可以反噬主人。
      “这么说来,我在世时,的确经常梦见和一个红衣女子一同游戏”
      “当时我能力不足,只能在梦中和你相见你死后,我也和你一同下葬。可惜,你的灵被阎王提前批招走了”枕精咬牙切齿。
      召蓝眨了眨眼睛,问:“你可有名字?”
      枕精一愣,摇头。
      “是啊,我又怎么会想起给我的枕头起名字呢”召蓝笑着,放慢了语速,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温一杯。
      “那么,你就叫好梦吧。”温一杯笑着说,轻轻握住了枕精的手。
      与召蓝和罗乌衣的命名不同。好梦周身发出柔和亲切的粉色光芒,片刻便散去了。
      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唯有汉服艳姝咬牙切齿,怒吼出声:
      “好梦你妹啊你这个三流语文老师小言看多了吧就不会起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么!”
      “谁是三流语文老师?我是语言学教授教授你懂不懂啊二十五岁就能有正职职称很不容易的好么!”
      “好啦好啦,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啊。好梦好梦,叫起来也不麻烦,而且很吉利啊。”召蓝摸了摸还跪在地下的好梦的头,明明看起来情场百战身不败的艳丽女子脸上就浮现出小女生一半的羞涩神情。
      “今日七七,你我相逢,也是命中注定。”召蓝看着好梦,眼神却放得很远,笑意也淡了:“自此以后人间劫数,我们就一道上路吧。”
      这话于好梦而言无疑是变相告白,如此天大喜事,她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而九天之外银河两畔正鹊声争噪,一年一度桥起,三百六十五日相思,正如那女子两千年来的深情一般,随银河逝水东入海,终成报偿。
      天下有情人,不成眷属怎么HE呢,是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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