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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谢少侠淡淡道:“怎样?”

      慕公子已坐下,听他这样问,失笑道:“你不知道自己方才哄骗了一颗芳心么?”

      谢少侠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是人都会笑,难道唯独我笑起来有什么不同?”

      慕公子险些呛了茶,忍不住叹气:“你真应该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笑的时候的样子。”

      谢少侠看了他一眼,略略皱起了眉,却转过头去不知道想什么。

      慕公子瞧见他的神情,好奇起来,笑道:“难道你真的对着镜子瞧过?”这实在比他会笑这件事更令人无法想象。

      谢少侠已有些不耐,语气却依然淡淡如常,“如果你对着些莫名其妙的人笑上多遍,看不看镜子也都一样了。”

      慕公子也不由愣了。

      谢少侠瞧了瞧他,耐住了性子道:“自从懂事起,该习的诗书礼仪,家塾里先生会教。等到年纪渐长,虽不曾出过家门,但各家往来应对的章法,亲朋交谈的礼节,都略有所知。衣食住行,言谈仪容,概莫如是。”

      他说着,又如之前那般,泛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一位谦和可亲的翩翩公子,言语却淡淡道:“不过是扯着皮做出些假象,如同时时带着面具一般,难道还真有人会觉得好看?”

      说道最后已有些意兴阑珊,笑容仍挂在嘴角,却有几分疏散,瞧着却是另一种潇洒风姿,然都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判若两人。

      慕公子也呆了半晌,忽然低声笑道:“谢兄果然家学渊博,只是不知……可是连那行周公之礼都有教习?”

      谢少侠伸手去倒茶,却险些打翻了茶杯,他挣扎了一下,低声道:“家父让我专心于剑,到十八岁后他方才会物色……”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也不会说出离十八岁还剩一年之时,他就一个人跑来了江湖。

      慕公子瞧着他耳朵根都已绯红,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悄声笑道,“是么?”谢少侠手中的茶杯颤了颤,一点两点溅了出来。慕公子眼底眉梢俱是笑意,“谢兄可想知道,那……究竟是何等滋味?”杯子倾倒于桌上,却再无人有心顾及。

      绿纱窗外,翠竹疏影摇曳。

      谢少侠醒来时,只觉身上酸软辛苦更胜幼时练剑。他呆呆地躺着,瞧着窗外的日影,应是早已错过了晌午的饭点。

      慕公子却此时捧着一碗粥走了进来,紫袍儒衫,瞧上去神清气爽得很。见他醒来,笑意愈发温柔,到了榻边坐下,“醒了?先喝点粥。”他们才到此地,不知他怎就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厨房的。

      谢少侠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粥碗,又瞧了他一眼,转过了头去。

      慕公子笑容略略僵住,说道:“我方才也喝过一碗,你先尝一口?”

      谢少侠听出果然是他做的,极不愿意转过头来,但听他言语温软,忍不住还是看了眼他,见他神情如常,也确实不像毒死自个儿未遂的模样。

      慕公子见他不再推拒,笑吟吟地舀了一勺粥喂到嘴边。

      白粥其实无甚滋味,但少侠张口就吃了,犹自看着眼前之人面目温柔眉眼含笑,默默想难怪书上有言秀色可餐。

      两日转瞬即过,这一日已是八月初一。八月初二就是洛阳武林大会的正日子了。

      这几日他们过得甚是悠闲,客居此地,侍女也对他们甚是殷勤,此地主人甚知江湖中人不愿受人拘束,他们在武林中又无故交,故而也无人来打扰他们清静。

      慕公子自到了洛阳,却不像之前那样三步不离少侠,而时有独自外出之时,少侠自不会以为他在外滞留多时,是为带回的糕饼细点耽搁了时辰,却也从不多问;就如同慕公子也不曾问过,叶家既是洛阳的大户,谢少侠可曾想过冒名一事随时有被拆穿之虞。

      许是天下豪杰齐聚洛阳,宵小之辈无不望风而逃,少侠照例去转悠了下,却发现生意清淡,且适逢其会,也少做些煞风景的事,索性就暂时放下了主业。

      于是两人把臂出游,也不过是喝酒品茶悠闲惬意。偶尔揪住一个擦身而过的小贼,却发现是冀北赫赫有名的神偷;也有时在市集见疾驰的骏马惊吓了路边摊贩行人,伸手拦下却不想马上摔下一个山西金刀门的少主来。

      又或者,正在喝酒之时,有些素有旧隙的门派等不及武林大会上切磋,先舞刀弄枪的比拼上了。
      酒楼里一片狼藉,见多识广的店里伙计早已抱头和愁眉苦脸的掌柜一起躲在案下。只见边上还有两位青年在对饮,眼看他们这张桌子也要被波及,两人抱着酒坛,轻巧地翻了出去,坐到扶栏上自若饮酒。
      等到酒楼里的混乱终于分出了胜负,也只剩一位老兄摇晃着站在那儿,拄着一把大刀大笑,冷不防从哪儿飞出来酒杯不偏不倚地打中了脑门,力道不轻不重,刚够他昏厥而已。

      然后那两人慢吞吞地跳下来,见横躺了一地的人或僵直地卧着,或是躺地上呻吟,倒也不致闹出人命来。到底是出门时都被师长嘱咐过,又或者是酒未下肚,还不曾被血气上冲昏了头脑,没搞到缺胳膊少条腿血流成河不可收拾。
      他们随意地从瞧着领头的那两人身上摸出些金银,塞到惊魂不定的掌柜伙计手里赔作店内什物器具的费用,然后就走出门外,打发了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中几个年轻力壮的去报案,想来不多时就能带差爷来锁了这群闹事之徒带回衙门监押着。

      此间事了,两人悠然往他处逛去了,再怎么着也不过是江湖中的鸡毛蒜皮之事。然而曲折离奇的事也不是没有遇上,就像此时不知从何处忽然就跑来一个孩子,抱着那位紫袍公子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要说是孩子,也不是很妥当,那少年看上去少说也有十一二岁的模样,且个子窜得快,站起身来大约也就矮他俩一个头,却一下子扑了过来黏在了慕公子身上,哭得像个被丢弃了的奶娃子似的。

      身旁的谢少侠闲闲地站着,似抱定看戏的主意了。虽说他们没有走在市集热闹处,但也不乏往来行人,都投以好奇的目光,慕公子脸上一贯从容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那少年一边呜咽一边道:“少爷不要成玦了吗,呜——”

      慕公子脸上掩不住尴尬的神情,就好像临安见到那名叫堇色的女子时,咳一声说道:“小玦,别闹了,你怎么跑出来的?”

      叫成玦的小子抬起头来,“少爷怎么都不回家来?还有他们说……”说着眼睛滴溜溜地瞧向公子身旁那人,慕公子见了,当机立断地一手把他拖起来,另一只手捂上他那没个遮拦的嘴巴,一边拽走一边道:“如果是那两丫头教你的话就不必说了……”

      邙山洛水之间的千年古刹,宝塔肃穆,古木郁郁。缓步而行,由南而北一路到清凉台前驻足而观。

      此时八月的天气,天高气爽,桂香盈鼻,甜香中带着沉静幽然,足以让人忘却世俗烦扰——如若不是旁边还有个小子一路聒噪。

      “了空大师也来了洛阳,我想见他一面……可是跑慢了几步,只看着他进了白马寺,我猜想是去见此处主持了,就站在寺口想要不要等着。后来有两个眼生的人进寺,我瞧着他们是外乡人,也不知是哪门哪派的江湖人士,不过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人瞪了我一眼,素日里烧香拜佛的香客从不见目光那么凶悍的,而且他的相貌有些奇怪,与常人大不一样……”

      慕公子知道成玦素来机灵,想来那两人行迹只怕是有可疑之处,心中一动,抬起头来,与谢少侠对望了一眼,还不及说什么,就听成玦“咦”了一声,探着脑袋向下张望。

      借着地形之利瞧去,大约百步之外,有两人拣了僻静之处正在那里说话。

      成玦嘀咕一声,“隔这么远看不清楚,只是身形有几分眼熟……”

      话音未落,谢少侠就动了。未见他耸肩抬脚,就已掠了出去,身法轻灵之极。成玦看呆了眼,拉着他家公子道:“少爷,他学的是哪派的功夫啊?”

      那边说话的两人,未曾提防忽见有人近前,而他们竟毫无所觉,惊骇之下一人的独门暗器本能地出手,却见那少年用剑鞘就挡下了那几枚细针。

      趁这功夫,另一人已缓过神来,他看了一眼谢少侠身后,然后一扬手,两粒弹丸状的暗器就越过少侠,直直向他身后打去。谢少侠微微一怔,不及上前,当即想回护身后之人,就听到成玦“唉哟”一声惊呼,然后是一声轻笑,“小子原来也怕死啊。”

      谢少侠心中方定,只见那两人已趁隙隐没在绿树红墙之内。回头见慕公子提着成玦赶到,那小子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夸张模样,直拍着胸口喘大气。

      慕公子一抬手,指间扣着两颗黑色的弹丸大小的暗器,他目光微凝,又望了望那两人逃匿的方向,方才只打了个照面,匆匆一瞥间却也看出其中一人高鼻深眼,形貌似西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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