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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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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2
天亮了。
阳光照射进整栋房子。
佑小栖的身体挂在床边。头,上半身还有小腿贴在床上,小腹还有大腿悬在边上。
这件屋子有些阴冷。厚重的窗帘布将大部分阳光挡在外面,只从缝隙溢进来。
佑小栖睁开眼睛。浑身没力气手腕被勒得生疼。凌乱的头发遮住了惨白的脸颊。佑小栖没发觉挂在床上的身子会重心不稳,她想要坐起来——“嘭!”佑小栖摔到地上,屁股摔得狠疼。
她坐在地上身体一阵无力,绑着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佑小栖深吸一口气,觉得额头有些疼痛,她用手摸索着疼的位置轻轻一按,疼痛感更加强烈。额头大概起淤青了。她开始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走进这栋房子,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同一栋房子,然后她晕倒了,额头的淤青应该是晕倒后弄的。
佑小栖看着这房间。
白色的房间,简陋却很干净。一张弹簧床,一张席子,两把朽木椅子还有厚重的白色窗帘。空间虽不大却很空洞。
好熟悉的感觉。佑小栖在水泥地上坐着,脑袋搭在床板子上。她还没有力气爬上去。而且其实上面和下面是一样的,都那么得冷。
*** ***
早餐。
餐桌上。
5个闪着金光的瓷器里盛着普普通通的豆浆和油条。餐桌很长。一大张粉白色的桌布平整地铺在上面,每个人盘子下面都垫着粉白色的餐巾。中间摆放着的公共食物下是一块水蓝色长方形的厚质棉布。餐具是奢侈的彩色瓷器。彩色大瓷盘里放着方便调换的白色小盘子。
视觉里一切都很温馨。
只是餐桌旁的这人有些不伦不类。
“吃不惯吗?”初父坐在长桌的一端,是最显示地位的那个位置。他面前的瓷碗里是半碗豆浆,白色小盘子里是折过的半根油条。他右手拄着拷器木制拐杖,左手支撑在左腿上。食物对他来说不在是种享受,他时常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不是。”妖气女人手里的汤匙在豆浆里搅着,汤碗里还有那半根油条。没少任何脂粉的雕琢,她脸上却没有往日的神采还有些妇人的忧愁。“老爷,很好吃。”
她朝他笑笑,却迟迟没有下咽。
她怎么会吃得惯呢?离开他以后她一直过着锦衣玉食,吃惯了山珍海味穿多了绫络绸缎,她越发地想拥有越发地想满足自己。而现在的他地位显赫家产也是她不能想象的多,早餐却一成不变地吃着油条和豆浆。那是他怀念她的方式吧。但是他不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是个中年的老妇人,她的身体已经不象往昔了,为了保持原来的那种心情为了骗自己青春不是转瞬即逝的,她不能吸收过多的油份,不能摄取那堆面团里多余的油份。
黑虎坐在妖气女人的对面,同样挨着初父。他低着头慢慢地吃着。
“佑小栖来了是吗?”雏辰从楼上走了下来,听到两个大汉的对话。他知道这一天不远了,却未想到会是今天。
妖气女人埋在碗边的头抬了起来,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你别干傻事!”
“又是那个房间?”雏辰看向房子的西侧。
那个角落很阴冷,常常照不到阳光。
“她还没吃饭吧。”他接着说。
“我会叫人送给她的。”初父缓缓回头,善意地对他说。这个老头知道雏辰不是他的孩子,但是他爱的女人所生。他和他之间不应该有什么隔阂那会让他觉得他留不住他,留不住这个女人。
“你觉得一个佑小栖就可以换回洛氏的财产吗?”雏辰没有理会老头子,对妖气女人说。
“我没那么天真,”她盯着碗里的油条,迟疑着要不要把它吃下去,“只不过他需要被惩罚一下。”
“为什么又是佑小栖?”
妖气女子放下汤匙看着他,“心疼了?”
心疼?是啊,雏辰的心是很疼。唯一对他好过真心待他的女孩注定要在他眼皮底下被欺负。妖气女人想要什么?无非是些满足她利欲熏心的东西。这就是她把自己带在身边不断地重复着父子相认一幕的原因。
“呵……”妖气女子干笑几声,“我和那孩子有缘分啊。”
“你不需要钱。”她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她回到了这,她有了更好的生活,她要财产又有什么用呢。
“对,不需要,”她重新拿起汤勺,“不过,我需要看到她们难过。”她捞起那条被泡烂的面团,一口吞了下去。
*** ***
夏伯伯的别墅。
“已经白天了,”初宁走下来,故做轻松地说。
客厅里,没少一个人,没有任何位置的变化,也没有准备早饭。
“婶婶出去了吗?”
“没有,她在厨房。”唐雨泽从夏昫身上爬起来,转身对他说。
“这么晚还没准备早餐啊。”初宁拍拍有些酸痛的身体。
“刚刚7点而已怎么会晚啊,”唐雨泽的身体摇摇欲坠。熬了一夜她的脸反色得苍白。她又趴回夏昫的怀抱,“这一晚好难熬啊。”
“才7点吗?”初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果然只7点而已。
初宁在房间里带了几个小时,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这几个小时对他来讲同样难熬。
“我们该怎么办?”站在窗边的洛明侑转过身,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对初宁说。“我们能做些什么?”洛朝他走过去。
“我……们?”初宁不明白他的意思。
“帮帮我!”洛明侑双手抵着他的肩膀,只只地看着他。洛明侑第一次恳求别人——为了佑小栖。
“我知道你讨厌我,”阿多也走了过来,“我和初夏是不可能的,你我都知道原因。”阿多诚恳地看着他。
*** ***
“少爷!”管家走了进来。
“我知道了。”
麦子玄在椅子里。
阿多打过电话来——佑小栖出事了。一个佑小栖牵动了那么多人,而他能做的只不过是等待提款的通知。但是那个女人真的只是要钱而已吗?
*** ***
清晨。
餐桌上。
一个男人端着隔夜的饭菜走了过来。
“她还是没吃吗?”初父问着。
“对。”男人撇撇嘴巴,“这小姑娘还真能抗得住,已经3天了。”
“她想死?”妖气女人接过初父递来的半根油条,仍到豆浆里。如果吃这些垃圾能让老男人找到过去的温情的话,她还是不要吝惜身材好了。毕竟她的身材没有她的家财重要。“想死没那么容易。”她抬起头看着那男人,“把早餐送去,如果她不吃就硬塞!”
“是。”男人把隔夜饭倒在厨房的废物箱里,拿着两个空碗走了出来。他捡了些油条舀了碗豆浆,然后向西屋走去。
“还是我来吧。”饭桌上,雏辰放下手中的油条,拉起椅子站了起来。
妖气女人笑了,样子更像是在嘲笑,笑他还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笑他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雏辰没理会女人的表情。他向男人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碗和筷子。然后向佑小栖的方向走过去。
已经三天了,这是他第一次将要见到她。
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的回音,也能感受到两侧墙壁的阴冷,就像10几年前一样。
他走到那扇他再熟悉不过的门前,用身体轻轻推开门。
佑小栖猛地抬眼看他,嘴唇干裂脸色惨白好象被烟醺过的眼圈有死亡的气息。
她放弃自己了?
“来,吃早饭。”雏辰向她走过去,把碗放到水泥地板上,筷子架在碗边。他用手臂抱起她,将瘫坐在冷地板上的佑小栖放到床上。他把枕头斜立在墙边,让她的身体能够舒服得靠在上面。
佑小栖倾斜着身子,两条长腿缩在身边,被紧捆着的双手早已麻木了放在两腿之间。她将头抵在枕头上,沉默地斜着脑袋看他。
“来吃饭。”雏辰俯下身子,黝蓝的头发倾泄而下。他捡起地上的碗和筷子,坐到了她旁边。
他把热乎乎的豆浆送到她手边,她没有动依旧斜着脑袋看他。
“来吃饭。”他不为所动,将碗放到她嘴边。
佑小栖向另一个方向挪动,嘴巴离开了碗,还是斜着脑袋看他。
“来,佑小栖。吃饭!”雏辰有些失望,但还是重复了同样的动作,他跪着向她靠过去碗沿抵住她的嘴唇。
佑小栖别过头去看向另一个方向。
“佑小栖!”他直起身子,有些绝望了。“你喝一点。”他继续向她靠去,她瘫在墙角无路可躲。雏辰越发用力了,他将碗沿着她的唇缝隙抵进去,碰触到了佑小栖的牙齿。佑小栖挣扎着扬起被绑住的双手,扇掉了他手里碗。
碗无辜地坠落在床上,嫩黄色的汁液洒了一被单。
雏辰有些怒了,他捡起床上的碗,有些癫狂,“你得吃饭,必须吃饭!”他拿着空碗走出房间,她必须吃饭必须吃!
他走回餐桌,拿起汤匙用力里舀了两匙,然后随手一仍。豆浆汁液溅在脸正埋在汤碗里的男人额前。男人抬头看着雏辰有些怒气的背影,什么也没说,用餐巾擦干的额头的水渍。
妖气女人抬眼看他,莫名其妙着。
“你必须吃饭!”
门被摔开了。
雏辰快步向佑小栖走去。佑小栖摇着头向墙角里缩,眼睛里没有恐惧而是可怕的空洞。
“你过来!”
雏辰跪着向她靠过去,手里是刚打好的热豆浆。他一把抓过佑小栖的胳膊,一手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并按住她的头,另一只将碗从她两臂间塞到她嘴里。
“喝!快点喝!”
嫩黄色的豆浆沿佑小栖的唇角留了下来。
雏辰用身体抵住佑小栖挣扎的胳膊,用一只手捏她两侧脸颊逼着她张开嘴巴。
嫩黄色的汁液留进佑小栖的嘴巴。
“嗑嗑嗑……”也留进了她的气管里。
雏辰见她没有反抗的能力,放轻了动作。
豆浆喝完了。佑小栖嘴边挂着水迹,咳嗽着摊在角落里看着他。
雏辰下床,将空碗放到地上,又捡起了油条。
他看看油条,又看看她,她在摇头。
“3天没吃饭胃能吃硬的东西吗?”雏辰问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煮粥给你吧。”
说完,他拿着碗走到门口。停了停,他又回头。他将挂在门边的干毛巾拿了下来,走到佑小栖面前,将碗放下,轻轻为她擦去脸上和身上的豆浆液。最后他将毛巾铺在了床上,洒第一杯豆浆的地方。
他转身走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一切又归与平静了。
佑小栖愣楞地看着雏辰遗忘下的油条,傻傻地笑了,眼泪顺着她长长的下眼尾流了下来。她蜷缩着身子,轻声抽噎着。
胃里暖了好多。
*** ***
“她吃了?”妖气女人见雏辰手里没拿碗筷子,问道。
雏辰没理她,径直走进厨房。厨房传来点火倒水的声音。
妖气女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轻笑着站了起来。
“老爷,我去看看那个小姑娘。”她欠身离开。走廊里是一串尖锐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哒……”平缓而有节奏。
*** ***
佑小栖闭着眼睛休息,脸上挂着两道暗灰色的泪痕,她能感觉到胃里的那点汁液在滋润她的身体。
“哒哒哒哒……”
高跟鞋声渐渐清晰。
“吱嘎。”门被打开了。
一条粗壮的小腿伸了进来,接下来是另一只。
佑小栖整开眼睛,女人走路的节奏没有变。她打量这个女人,现在的距离和心情她再也不害怕她美丽的鞋子了。女人没有了往日的窈窕,虽然她的皮肤依旧光滑,那大概要归功于护肤品的滋养。
“小美人吃东西了?”妖气女人特有的阴阳怪气的调子。她挑眉看着佑小栖身旁盛着油条的碗。“咂咂……”她不屑地瞅她,“这世界上最傻的人就是和自己过不去的人,”她走到椅子边坐下,“想和我聊聊吗?”
佑小栖将脸转向窗子,从缝隙里看向窗外。
“不想?”妖气女人摇摇头,“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折磨你的小姐妹的?”她顾作生气皱起眉头,“这么冷血啊?”
佑小栖的心在抽搐。她控制着眼泪,它们现在还不能留下来。
“你们都一个样子,不吃不喝的。”妖气女人拍着自己的大腿,“哎呀,她那个时候还小呢,不吃不喝几天就……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你说……”她盯着佑小栖,“恩?”一副要教育她的样子,“如果当初我把你接过来和她一起玩,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可是谁叫你妈妈不同意的。但是你可以不来,你的小姐妹不得不啊。呵呵哈……”
佑小栖倚靠着墙。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口腔里弥漫着血液血腥的味道。
“算啦,”女人站起身子,“不吃我拿出去了。”女人拖着步子走过来,“想知道你的小姐妹是第几天饿死的吗?哈哈哈……”她弯腰拿起碗,雪白的胸部而脊背从雪纺蕾丝裙里露了出来,依旧丰腴。不过现在她的身体只能用虎背熊腰形容了。
“那我走了?”妖气女人将碗在佑小栖眼前晃了晃,看她是否还有知觉。
“啪!”佑小栖反手将碗打倒墙上。油条从墙反弹到床上。
“你……”
佑小栖爬起来,抓起床上长长的油条拼命塞进嘴里,来不及咀嚼来不及下咽只是不停地塞进嘴巴里。
“你……”妖气女人显然被她有些疯狂的举动震住了,随后又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想通了?”
佑小栖恶狠狠地看着她。她不想惩罚自己,至少现在不是。她的胃很难受,受不了饭菜的坚硬。吃下那些东西她会吐出来的。但是面对这个有些变态的女人,佑小栖愤怒地折磨自己的胃。那些面团湿湿的还有些坚硬,割破了她的嘴唇割破她的喉咙。
“你在干什么?”雏辰推开门,手里是一锅热粥。佑小栖嘴巴四周是一片油忽忽的液体。
“她的胃受不了那些东西!”雏辰瞪着妖气女人。
“我没让她吃。”她摊开双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佑小栖跪在床上,面前是那只空碗和油条渣。
妖气女人转身走过去,在雏辰的耳边说:“你最好能让她吃东西。”
她走了出去,步态轻盈。
“啪!”门关上了。
“你把吃的东西吐……”
“呕,呕呕……”佑小栖抑制不住难受,身体抽搐着,黄色糊状的一大团东西吐了出来。
雏辰把椅子拖到床边,将锅放在上面。他坐下,轻拍着她的后背。
佑小栖呕吐完毕,浑身无力倚靠在墙上。雏辰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最后决定用枕巾替她擦干净嘴边的污秽。
“我妈妈也关在这里过吗?”佑小栖半睁着眼睛,看着他。雏辰的身体离他那么近,他用手支撑着身体为她擦着嘴唇。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了。雏辰喉咙有些紧,轻声咳嗽了一下,“恩。”
果然如此,那个女人真的……
眼泪顺着佑小栖长长的下眼毛流了下来。在雏辰面前她没什么好伪装的,那些事情他一年就已经识破了。她犯的错,这错带来的后果,他什么都知道了。
“喝点粥吧,”雏辰舀了一小口喂到她嘴边,“我早该猜到你为什么不吃饭的,你的胃真是……”
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时常呕吐了。
女孩的耳朵嗡鸣着。
“嘀啦,叮哩。嘀啦,叮哩……”
……
胃神经性的痉挛。
“呕,呕……”
“你没事吧。”男孩拍打她的背。
“嗑嗑……”女孩急促的喘息着,“没事……”
然后对他微笑。
“为什么总是吐呢?”男孩疑惑,“是不是病了?”
女孩依旧微笑,胃部的疼痛刺激得眼眶有点红。
“被那些恶心的话刺激了。”女孩嘲解着,“音乐课要上课啦,你快去准备吧。”
……
那个时候雏辰还不知道佑小栖经常神经性呕吐的原因,是因为她见过一双美丽的鞋子。那鞋子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凄厉地让她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