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许》南山听风

128、前世今生

　　自从若凝出宫后，不，准确地说是自从她出事后，有一个人三天两头地往宫中跑。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从给太皇太后请安，到见太子各种理由都有，今天则是拗不过鱼儿想进宫的要求！

　　让人将鱼儿送去东宫之后，秦靖池先去找李瑾商量边境布防的事。

　　谈完政事，李瑾想着多年没见鱼儿了，就决定去东宫，和李杉一起用午膳。

　　他和秦靖池进了东宫没走几步，就听到长廊拐角处的亭子里传来说话声。

　　李瑾和秦靖池对视一眼，悄没生息地走近了一些，拐过来正好看到李杉和鱼儿两个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石桌旁嗑瓜子，看样子聊得很开心。

　　李杉身后不远处，站着范宏。

　　“……鱼姑姑，你之前不是不想要进宫吗？今天怎么非得要舅舅带你进宫了？”

　　鱼儿手中拿着一朵花，一边摘花瓣，一边说：：“谁想进宫了？我才不想进宫呢，是哥哥说要带我进宫看你！”

　　她口中的“哥哥”是秦靖池，都是跟着秦镜溶一起叫的。

　　亭子里的李杉和拐角处的秦靖池甥舅俩同时眼神一闪。

　　李瑾瞥了一脸心虚的秦靖池，没说话！

　　自从承德宫被围之后，秦靖池来宫里的次数属实有点多了。不止李瑾发现了这个问题，李杉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李杉则是想到之前舅舅还和自己说“竹心可信”……所以，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总不能是舅舅埋在宫里的棋子吧？

　　舅舅和兰若凝，两个人一个长年在外带兵，一个先是身处南宁深闺，后久居深宫，两个人完全不可能会是有接触的机会，可是……

　　李杉看向一脸怨气的鱼儿，笑着问：“鱼姑姑，那你知道舅舅最近为什么总是进宫吗？”

　　这边做贼心虚的秦靖池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瑾。

　　那边鱼儿却笑嘻嘻地道：“我怎么知道，不如你去问问竹心吧？”

　　李杉：……

　　难道我不想问吗？问了她就说吗？更何况，竹心现在被围着，他可不敢去见她！

　　李杉又问：“那你知道舅舅和竹心是什么关系吗？”

　　李瑾听到这里，皱着眉头瞥了一眼秦靖池，见他对“竹心”这个名字一点意外都没有，便知道是真有这么一个人。

　　很显然，这个竹心不是一个随便的路人！

　　鱼儿听到李杉的话，则是满脸的坏笑，然后用手捂住嘴，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能告诉他！

　　李杉一惊：“鱼姑姑，你还真知道啊？”

　　鱼儿用手指挡在嘴唇上“嘘”了一声，小声道：“我偷听到的，不能告诉你！”

　　不知道为何，看到鱼儿这副表现，李杉心里拔凉拔凉的：难不成竹心真是舅舅的人？舅舅真这么大胆往父皇身边派人？

　　李杉眼珠子一转，道：“我知道了，鱼姑姑定是不知道，糊弄我呢！”

　　鱼儿急了：“没有，我真的知道他俩的关系，我还知道竹心和你的关系呢，总之，我就是知道！”

　　李杉疑惑：“和我的关系，竹心和我能有什么关系？”

　　鱼儿张嘴欲说，最后还是捂住了嘴，闷闷地说：“溶姐姐说了，如果我听到她和别人说的悄悄话，不能告诉别人，谁都不能说！”

　　站在两个人不远处的秦靖池，一听这句话，呼吸都屏住了。他看了一眼旁边眉头紧皱的李瑾，心中暗暗祈祷，可别露馅了！

　　李杉：“啊？”等等，这句话好绕！

　　“鱼姑姑，我没问母后和别人的悄悄话……呃，鱼姑姑的意思是，你是从母后那里偷听到舅舅和竹心是什么关系的？”

　　鱼儿摇摇头：“不是，我没听到，我是从溶姐姐和娘亲那里知道的！”

　　得，她这一句话成功把李瑾、李杉父子俩都给绕晕了。

　　知道前因后果的秦靖池隐隐猜测，应该是之前若凝去见奶嬷嬷那次，两人说话被鱼儿听了去！

　　李瑾内心则是更复杂一些。

　　秦靖池知道、李杉知道、鱼儿知道、奶嬷嬷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李杉挠了挠明显不够用的脑袋，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决定还是用激将法：“嬷嬷怎么会知道竹心呢？鱼姑姑肯定是骗我的！”

　　鱼儿被他这话一刺，顿时急了：“我怎么会骗你的，骗人的都不是好孩子！真的，就是你成亲后，娘亲去找爹爹之前，溶姐姐和娘亲说悄悄话，他们以为我睡着了……”

　　她这话一出，还没说完，李瑾和秦靖池已经同时出声。

　　李瑾：“大胆，哪里来的溶姐姐？”

　　秦靖池：“胡说八道！”

　　鱼儿向来怕李瑾，看到他出来，还一脸怒气的样子，吓得“嗷”一声跳起来，躲到了李杉身后。

　　秦靖池是怕她把若凝的身份漏出来，李瑾则是以为鱼儿被人骗了！溶溶过世十几年了，如何能在子霖大婚后，和嬷嬷说话？

　　李杉赶紧行礼：“见过父皇！见过舅舅！”

　　李瑾看到鱼儿害怕的样子，尽量缓和了语气，笑着问鱼儿：“你那个新的溶姐姐在哪？元墨哥哥也想见见好不好？”

　　鱼儿从李杉后面漏出个脑袋，结果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小声嘀咕：“不要，溶姐姐都不肯和你说她回来了，肯定是不想见你，我才不告诉你！”

　　这句话差点让李瑾自闭！

　　李杉偷瞄了一眼李瑾的脸，见到自己父皇吃瘪，嘴角的笑压也压不住。

　　这时，有宫人前来在郝明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陛下，有安国寺的小沙弥前来，说是无相大师有事相告！”

　　李瑾有些意外：“安国寺？宣！”

　　盏茶的功夫，明禅在宫人的带领下进了凉亭。

　　明禅先对皇帝行了一个佛礼，然后就从衣袖中取出一个信封。

　　郝明远见此上前，就要伸手拿过书信。

　　可是明禅却是一躲。

　　众人：这和尚搞什么鬼？

　　明禅也深知自己的行为不妥，但是有些事还是要事先说清楚的。

　　“陛下，如果您不想将亲信之人灭口，还是让他们都下去吧！”

　　在场的太子、秦靖池、郝明远，以及太子身边的范宏和李瑾带来的几个宫人，都是心神一震。

　　除了一个鱼儿，仍然毫无所觉地躲在李杉身后，偷偷又伸手抓了一把瓜子。

　　李瑾闻言，双眼一眯，轻笑：“就算要灭口，小师傅也是第一人！”

　　明禅：……

　　“陛下开心就好！”

　　然后就将书信递给了郝明远，接着对着座上的李瑾又是一个佛礼。

　　“阿弥陀佛，陛下，那小僧先到亭子外了！”说完又是一礼，就施施然走到了亭子外面……继续走，离了亭子大概有十丈远，这才住脚。

　　相信如果不是再往前就进了灌木丛，他还会继续走下去。

　　只见明禅住脚后，转身对着皇帝的方向，又是一个佛礼，然后……再次转身背对众人。

　　既没有离开众人的视线，又保证自己什么都听不着，甚至为了避嫌，都不看向这里。

　　众人：……

　　秦靖池心中一突：这个秃驴不会是知道溶溶借尸还魂的那件事吧？

　　郝明远看着明禅的表现，内心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但是，保证陛下安全，避免陛下接触有可能涂了毒物的信件，是身为陛下近侍的责任！

　　郝明远拿着信封，看向皇帝。

　　李瑾沉吟片刻，挥了挥手，示意伺候的众人退下。

　　范宏在太子的示意下，也松了一口气，跟着众人退下。

　　李杉看着众人都退到了亭子几丈之外，转头就看到父皇望着自己。

　　“父皇，您不会也让我退下吧？我可是您儿子啊，能有什么事是不能让我知道……”话还没说完，他就知道自己这话毫无力度。

　　不让自己知道的事情，只多不少！

　　可是李杉早就被明禅的表现吊起了胃口，现在离开，怎么甘心？

　　“你一个孩子，瞎掺和什么？东宫没有课业了吗？”李瑾自然不想和他废话，出口就打发他走人。

　　李杉一听课业就脑门大，那玩意是时时刻刻都有的东西！他转眼看到一脸愣神的舅舅，然后就说：“舅舅不走，我不走！”

　　秦靖池：……

　　想到自己一直隐瞒的那件大事，万一事发，有个外甥在这挡挡刀也是挺好的。

　　“陛下，太子年龄也不小了，让他在这里参谋一下，对他有好处！”

　　原本想让秦靖池一起回避的李瑾，看着甥舅二人的表现，也没再提自己的打算。

　　李瑾朝郝明远点了点头，示意他看信。

　　郝明远得到指示，轻手轻脚地拆开信封，拿出信件，看到信上内容的那一刻，先是一愣，然后心下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大惊失色，双手开始颤抖。

　　李瑾看到郝明远的表现，脸色一沉：“怎么了，说什么了？”

　　可是郝明远听到他的问话，只是将目光移向他，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嘴巴哆哆嗦嗦的，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瑾站起身，走到郝明远身边，伸手拿过纸张。

　　他的神情从迷茫，到不敢置信，然后又变成狂喜，再是委屈，最后是愤怒。

　　李瑾看向一脸惴惴的秦靖池：“你早就知道了？”

　　秦靖池立刻回答：“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明显的甩锅行为，傻子也知道有问题了。

　　李瑾额上的青筋都要暴起来了，可是他下一个动作，竟然是拿着那信纸，下意识地在亭子内转了几圈，一边转圈，一边低声自语。

　　“还活着，还活着！”双眼微红，语气中竟然有压抑不住的喜悦！

　　然后，接着就对亭子外的禁卫狂喊：“让人把无相带来，快！”

　　这个时候，借由角度的问题，秦靖池已经看到了李瑾手中的书信内容，他也呆愣在当场，一脸的不敢置信。

　　那边李杉急的抓耳挠腮，看到无暇顾及到自己的父皇和舅舅，快步走到秦靖池身后，偷偷看向书信。

　　只一眼，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只见信中书有几行字：

　　“兰若凝，苍云山通缉之圭制人。其身为长生血所化，其魂为秦镜溶。得之，可启天宫。现，欲得天宫者，已知其身份，望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