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颜色》乌龟在爬格

1、第 1 章

　　傍晚，狂风大作，雷声阵阵，顷刻间，瓢泼大雨倾泻下来。雨水疯狂的拍打在窗户上，如同有好几个人同时敲打着窗户一样，令人心慌意乱，犹如此刻我的心情。
　　昏暗的灯光下，麦穗在狭小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爸爸，你一定不要有事！”
　　我低着头，紧咬着嘴唇，双手交叉地紧握在一起，手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仿佛不这样做，我的世界就要崩塌了。
　　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破旧的布鞋，麦穗颤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姐，你说爸爸他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我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抓过麦穗的双手，轻声安慰：“当然，爸爸肯定不会有事的，他还有我们，他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我们。”
　　良久，麦穗担忧的小声说：“可是李大叔已经进去了那么久了，姐，你说如果爸爸他……”
　　李大叔是赤脚医生，专门走村串户的，我们和李大叔接触了好几次了，他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大叔。
　　我生气地打断了她的话：“不许胡说，爸爸正身强力壮，而且还年轻，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们一定要相信李大叔的医术，哪一次他让我们失望了？”
　　一大颗冰凉的液体滴落到了我的手背上，接着更多的液体滴落到了我的手背上，灼痛了我的眼睛，心跟着也痛起来了。我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麦穗才十五岁，死亡对于她来说是如此的陌生、恐惧，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这一切，她的心早已经崩溃了。
　　我站起来，轻轻搂过麦穗的肩膀。麦穗猛然扑进了我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了。我透过窗户怔怔地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我相信这一场暴雨终究会过去的，晴天很快会来临的。
　　紧闭的卧室门在我和麦穗急切的盼望中终于打开了，李大叔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我和麦穗赶紧迎了上去。
　　我和麦穗异口同声地问：“李大叔，我爸爸怎么样了？”
　　李大叔脸上露出了惯有的笑容：“你们放心，老麦已经没事了。”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担忧地问：“可是我爸爸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昏倒呢？李大叔，我爸爸得的是什么病呀？”
　　李大叔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可很快地舒展开来了：“老麦的身体很硬朗，没有什么大毛病，他呀只不过是过度疲劳而已。你们只要让他好好地休息几天就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
　　“可是……”我心里还有好几个疑问，而且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别什么可是，你们快点进去看一下老麦吧，老麦刚才还念叨着你们俩姐妹呢。”李大叔把我和麦穗硬往卧室的门里面推。
　　我满脸窘困，不好意思地说：“李大叔，那医药费……”
　　李大叔会意地一笑：“和以前一样，先记在账上，等以后再给我。好了，不要再磨蹭了，快点进去看你爸吧，不要让他等心急了。”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爸爸的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稀疏的头发杂乱的像一个鸟窝，两眼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爸爸的眼眸中居然看到了浓到化不开的……绝望。从未看过爸爸这样失魂落魄，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可同时我也很惊愕，平时在再大困难面前都毫不退缩的爸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难道……？我不敢再往下想了。
　　麦穗关切地问：“爸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爸爸慌张地回过神来，问非所答地问：“刚才我是不是吓着你们了？”
　　麦穗的眼眶一红，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爸爸轻轻擦拭着麦穗脸上的泪水，心疼地说：“好了，别哭了，你这样一哭，爸爸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了。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嘛!你们放心好了，为了你们姐妹俩，我是不会那么容易……”
　　麦穗慌乱地用双手捂住了爸爸的嘴，头摇得像拨浪鼓：“爸爸，我不许你说那个字，你不能说那个字！”
　　我的眼眶一发热，赶紧转过头。
　　爸爸忽然转移了话题：“对了，小麦，今天是你们学校发榜的日子。录取通知书拿来看一下，看一下我们的小麦考中了哪一所学校。”
　　我站立着不动，紧咬着嘴唇，不敢转过去，害怕看到爸爸期望的眼神。
　　爸爸关切地问：“小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过来，告诉我。”
　　我的心咚咚地狂跳不停，腿不听使唤地哆嗦。我颤抖着手用力掐了一下大腿，疼痛使我缓缓镇静下来。我深吸了一大口气，告诉自己到这份上绝对不能退缩。
　　“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和爸爸！”麦穗颤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同时还有脚步声。
　　我双手紧握成拳头，用力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很快，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心也慢慢地平复回来了。我猛然转过身，眼睑垂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说：“爸爸，对不起，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我落榜了。”
　　爸爸没有我想象中的质疑我、训斥我，他反而平静地看着我，仿佛要看透我的灵魂深处。
　　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静，可是我的身体出卖了我——它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我心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麦穗先是惊讶，然后不可置信地直摇头：“姐姐，这怎么可能？你可是每一次年级的考试都是全年级前十名，你怎么可能落榜。姐姐，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强装镇定：“穗穗，我怎么可能拿我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事实是我确实落榜了。”
　　爸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就复读一年吧。”
　　我的心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噬咬着，爸爸一心为我着想，可我却这样对待爸爸，我真是不孝顺。可是我只要一想到爸爸为了我和麦穗的学费看尽别人的脸色四处借钱，我的心就更不是滋味了。我绝不可以在这里临阵退缩，想到这里，我一咬牙：“爸爸，我不读书了，其实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出去打工。”
　　爸爸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话：“打工？不是我泼你的冷水，你一没有学历，二是没有工作经验，三是年纪尚小，你能够找到什么工作？”
　　被爸爸戳到痛处，我只好说：“爸爸，我有手有脚的，会找到工作的。”
　　“反正无论怎么说，你给我复读一年，”爸爸看到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躺到了床上，“我累了，我要休息了，你们先出去吧。”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