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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回 ...

  •   第四回

      明月如水,夜灯如魅,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淮阴行宫——怀樱宫的大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正是淮阴太守梁原朗为肃朝帝王韩皓所设的接尘宴。
      韩亦琛笑着对前来敬酒的人举杯,心中却是不住的叹气。本以为这行宫之中举行的酒宴只有数十人,却未想到,临了宴席,韩皓竟是突然着命梁原朗将郡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请了来,还特意设席宴请郡中的才子名门。暗暗苦笑一声,他倒是忘了本朝天子向来喜爱奢华。且不说今日,以往在皇宫之中参加的各个大小酒宴,哪个不是隆重盛大?尤其是韩皓三十寿辰,连宴七日,不仅宫中,怕是全国都在欢庆中吧。不意察觉的敛好心中所想,又笑着对下一个人举起酒杯。这种事,真的是太累了。
      韩皓看来心情甚好,一直笑着对座下人,手抚着白玉酒杯盯着舞池中漫舞如雪的舞女看。
      韩亦琛却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一个刺人的眼神在追随着自己。回首望望,却什么也没发现。或许是自己的错觉吧。
      “大王,小人再敬你一杯!”
      一名著着天蓝绣云衫的青年向他敬起第三杯酒,微红的脸透出了他一丝醉意。
      韩亦琛笑着饮下了这杯酒,抬手阻止对方示意侍女再倒酒的动作,委婉道:“足下不必了,寡人已经有些醉了,就此罢了吧。”
      蓝衣青年呵呵笑着放下酒杯,却不退开,只挡在另一位要来敬酒的人前,对韩亦琛道:“小人听说大王海量,今日怎么只十数杯就醉了呢?”
      韩亦琛未想到这人会如此说话,分明就是在指责自己借口推托,一时间愣了,觉得此人甚是有趣,便道:“足下所言寡人海量,还不知是从何听说?”
      蓝衣青年道:“不瞒大王,淮阴梁太守正是小人叔父。”
      “原来是梁太守的爱侄。”
      “小人早听说武德王英明神武,自小崇拜。今日有幸见到荣王,小人真是荣幸至极。”
      “祖父泉下得知足下如此敬他,必定欣慰。”
      “不知大王可有兴致与小人一同赏花?”
      话语突转,又道赏花,韩亦琛心中笑着:深秋冷天的到哪去赏花?对这人提议感到怪异,又十分好奇,心中想着这人许是想借着与寡人拉进距离,口中道:“足下这提议倒是怪的紧,不知有哪可以赏花么?”
      蓝衣青年笑道:“大王不知淮阴有种花正是在这种深秋时节开的么?”
      “这……寡人确实不知。”
      “原来叔父还未与大王说过。但那花也是昨日才开,正是时候。恰逢陛下尊驾来此,正可赏到那天下稀有之花。”
      “天下稀有……不知那是什么花呢……”
      “那是……”
      “梁宿!”一声愠怒却不大的声音将蓝衣青年的话给喝了下去。
      正是梁原朗。
      韩亦琛扭头见是他,笑道:“梁太守。”
      梁原朗堆着满脸赘肉走过来,赔笑道:“大王赎罪,小侄酒量不甚,平日里只要沾一滴酒便会醉。若说了什么请大王不要放在心上,胡言乱语罢了。”
      心中落了个怪,也不问,只笑着道:“没关系,寡人并不在意。只是看他醉了,梁太守还是令侄回去休息吧。”
      “谢大王。”说着便去拉蓝衣青年。
      蓝衣青年似乎也惧怕梁原朗,虽脸上不愿,但还是任着梁原朗将他拉到大殿外。须臾,又见梁原朗独自一人进来,应是命了下人将他带回去。

      韩亦琛执了酒杯,又接了几杯敬酒后,便推托说醉了拒绝了后来的敬酒,只微笑着看舞池中的曼妙舞姿,心中却是想着那蓝衣青年的话。
      天下稀有之花……只深秋才得开放……
      梁原朗为何忽然出来阻止他说?又为何借醉酒来谎称其为胡言?那青年又为何特意在这为皇帝接尘的宴会向自己说这?
      摇摇杯中少许的液体,韩亦琛一口饮下,遮盖住的眼中透出一丝担忧。
      看来其中似乎藏了不小的秘密。

      ———————————————————————————————————————

      酒宴散去,人皆迷醉。
      杯酒下肚,却难不倒韩亦琛,只是昏沉的大殿空气让他有些眩晕。
      韩皓让他在怀撄宫中住下,便受了命,在侍女的引领下前往宫北的飞霜殿就寝。而离去之时,瞧见韩皓盯上了那领舞的舞女,招了她上前,似是有意让她侍寝。韩亦琛心中落下了块石头,却也有些郁闷。只因上次在皇宫之中,那一吻还清晰的记在脑海中,想忘记,却怎么也抹不去。在接到韩皓要来淮阴时,着实烦恼了好一阵。但知这怎么也躲不过,干脆自己前去迎接他,也在心里做着“下次一定要小心”的时时提防韩皓的打算。从白日接到韩皓后,一直到现在,也确实没什么异常的,况且韩皓又迷上了那舞女,韩亦琛想着上次那吻许是韩皓在捉弄自己吧,就同自己加冠礼时……如此想着,韩亦琛在一天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素来早起的韩亦琛竟是睡到了辰时才起床,屋内早有侍女端着冒热气的铜制水盆、托着洁净的白巾在一旁侯着。洗漱毕了,内屋又进来两名侍女,手中用盘托着两件物什,一个里托的是厚重的铠甲,一个里托的是开元弓,瞧那料,应是桧木制的,弓侧放了一派装好的羽箭,细看那羽箭上,用篆字刻了个荣字,弓箭旁还放了个小小的玉制扳指。韩亦琛认出那弓箭正是自己所有。
      托着铠甲的侍女微微欠身道:“陛下请荣王到宫后的小山上去狩猎。请荣王换装。”
      被侍女的话给怔了一会,韩亦琛有些疑惑,皇宫中所设的上林苑,猎物罕见稀有,皇上为何要在这个没有任何稀有动物的行宫林之中狩猎呢。许是想见见这行宫之林与上林苑有何不同吧,这样想着,他便点头让两位侍女为自己换上行装。
      对着铜镜照了照,衣裳还算合身,由于韩亦琛自己并无铠甲,这身装应是从某位御林军身上脱下的。整装完备,屋外就有御林军兵士来报,说是皇上已在宫门等着了,催荣王快去,便拿了弓箭,随着那兵士而去。
      宫门口,韩皓穿了身灰色的甲装、骑了匹乳白的骏马,手握缰绳,意气风发。身后两列整齐的兵士亦是整装待发。见韩亦琛来了,忙招他过去,指了指身后那匹无人的黑马道:“上马。”顿首谢过,韩亦琛点足轻松的跳上马背,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出发了。这时,韩亦琛才发现梁原朗也骑匹棕毛马跟在身后,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又想起昨夜的事,眉心不由紧了几分。
      路上听韩皓说,这宫后的山林中是梁原朗特地圈画出来的,专门作为皇帝来行宫游玩时所用。韩亦琛在心中想着这梁原朗还真是有心,不过稍时,就到了山脚。
      这山并不高,但在中原东部来说,但已算高。山中树木郁郁葱葱,繁盛茂密,望去,连条小道也无。李冉指挥着一队人马在山下护卫,又指挥另一队人先入山中,去惊猎物出巢。
      梁原朗说自己不会射术,韩皓允了他留在山脚为皇上护卫,韩亦琛则随着韩皓入了山中。
      走入山中才知,原不是山中无路,而是茂盛的树木将路遮挡住了。两人沿着小路徐徐走着,只听见山中时不时传来兵士喝吼猎物的激昂声音。又行了一会,有兵士来报前方有猎物惊出,韩皓一喜,便与韩亦琛道:“今日朕要与荣王比赛比赛,看谁得的猎物多。若是你赢了朕,朕便准你一件事,可好?” 韩亦琛知韩皓此时兴致极高,顿首“诺“了一声,二人便各带两名兵士分头而去。
      当年国学习射术,大学堂不分班学习,韩亦琛因自小有祖父指导,练了一手好箭,在皇室贵族中佼佼为胜,每年皇宫狩猎活动,也常常参加,但自从离了皇宫,已有数年未打猎了,也无了这心思。只是喜爱弓箭的他,总是时不时的在自家府上对靶练习。此时有活物练习,即使想着赢了皇帝不好,但心中哪里有输的念头。策马挥鞭,见了猎物,便拉弓出箭,嗖嗖几声,几只被惊吓得四处逃散的小鹿便中箭倒下,痛苦的挣扎几下,接着便了无生气了。
      满意的看了看兵士提过来的猎物,韩亦琛长鞭一挥,马肚一夹,又朝着下一个目标追了过去。

      拇指上戴的是和田玉制的扳指,手上拿的是桧木制的开元弓,那弦更是用上好的虎筋,韧性极佳,只轻轻一拉,便将那一支鞭箭射到数十丈之外。
      韩皓大喝一声“好!”,让随从的士兵前去查看射中的猎物,自己则骑了白马坐骑向着方才射箭的人踱了过去。
      “陛下……”韩亦琛见韩皓过来,忙揖礼而拜。
      韩亦琛挥挥手,示意他免礼,“荣王这弓技了得啊!一发劲足,力足,又是百发百中!不愧是武德王之孙。看来今日比赛,朕是要输了呢!”说着,又笑着望了眼韩亦琛身边士兵所提的那些个猎物。
      “陛下过奖了。臣侄今日不过是运气好了些罢了,比起陛下来,臣毕竟还是差了许多。”
      “荣王这才是说的谦虚了。朕早就听国学武师说过,荣王的弓技了得,今日一见,果是如此。”
      “能得陛下夸奖,亦琛深感荣幸。”
      韩皓笑笑。看看天,已是日晡之时,便决定回去。唤来士兵将二人所打的猎物送到行宫的御庖中去,二人则骑着一白一黑的马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梁原朗和御林军。
      自日仄时刻开始便一直在林中追逐猎物,确实有点累了,且狩猎时所著的衣服又笨又重,不透风的衣裳让韩亦琛感到热的不得了,拉拉颈领,仍是散不了热气。懊恼的放下手来,改为拭去额上冒出的汗珠。
      凉风迎面而来,即使是深秋季节,两个时辰的剧烈活动,仍是让人浑身燥热,韩皓仰起头,感受着凉爽的风扑面扫去身上的热气。
      不经心的一个斜睨,身旁那人正庸懒的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拭去额上的汗珠。一滴水,晶莹剔透,光泽如玉,自肌肤缝隙滑落,滚出一道似明似暗的轨迹,将麦色的肌肤添上一道清亮的光。唇,半开,幽幽气息吐露无声,一闪而过的诱惑。
      韩皓忽觉口干舌燥,唾液吞入喉中,涩涩的疼痛唤醒了他的神经。惊觉自己的异常,忙回过头去,深吸气,心中紊乱的跳动却无法遏止。自己这是怎么了?蹙紧了眉头,想不透。转回头,脸上带的还是那抹冷意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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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曲折的廊上,侍女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在前方为自己照明,借光可见廊下花园之中在深秋依旧繁盛的草木,郁郁葱葱,阴森可畏。
      行过长且曲折的走廊,来到殿前,自屋内透出的光将院内都明照了大半。屋子周围,每隔三丈,便站了名披甲持戟的士兵。守门的两人,见是韩亦琛来了,忙跪下行礼。点点头唤二人起身,便推门入室。
      波光粼粼,水声汩汩,帷幔飘飘,雾气弥漫。
      见着室内那一池泛着红色花瓣的水,韩亦琛一愣,未想到韩皓竟是让自己来到行宫中的浴汤池。
      “臣侄参见陛下。”
      伏在池畔享受着四位侍女服侍的人闻得一声,睁开眼来朦胧的看向他。
      “来了啊……平身吧……”庸懒的回了一句,韩皓又闭上眼,便不再言语。
      寂静的空气中只闻水声哗哗,侍女轻细的脚步声也显得尤其孱弱。
      谢恩起身,坐到早便置好的坐席上,韩亦琛轻声问道:“陛下,不知陛下召臣来有何事?”
      语落许久却不闻答复,韩亦琛耐心等待,心中却是奇怪,耳中闻得那哗哗水声,莫名不已。又过片刻,才听到一声“下去吧”,却是对着那些伺候的侍女说的。韩亦琛抬头,正见四名侍女躬身趋步的“诺”着退下了浴汤台,经过韩亦琛身旁也不曾抬头,规规矩矩的依序出了门。
      “将那物件拿上来给荣王看。”
      眼也懒得睁的吩咐了一句,便有一兵士开了门,捧了一明黄色的绸缎放到韩亦琛面前,又退了下去。
      “这是月前丞相府在朕来淮阴的路上送到的上疏,荣王看看吧。”
      “……诺。”
      低头看那卷明黄的绸轴,踟躇着轻轻展开来,六寸之宽,一尺之长,上写以墨色细密篆字。韩亦琛认真的将上疏读完,愣了个着实。
      因那上疏竟是平原王所写平原王韩永骞乃韩皓的四叔父,先皇祖时,因人聪颖,甚得宠爱。至先皇以先皇祖世子之身封太子,被封为平原王,驻肃最富之地东莱郡,其势日益壮大。后太祖驾崩先皇以太子之身即帝位后,先皇恐其仗势夺权,而下令削了大肃京畿周地各势力,平原王虽非京畿周地,却也被列入其内,自是愤然,终是惧于皇威而未有抗命。而到韩皓即位,改元天定,大赦天下后,以平原王及武德王为首的宗室一派便开始干涉朝政。尤以韩亦琛祖父武德王为甚,依靠手握军政大权,且与先皇最为亲密,屡触新帝。至天定三年,武德王病重缠身不治而薨后,韩皓便借机收回了军权,大权在握,但平原王却常以上辈之位,联同为皇叔的济南王、黎王等劝勉韩皓,对韩皓每每所制新令加以阻挠,韩皓对他们早是怒意满满,但却不好发作。
      韩亦琛身为宗室皇族,对这些自是了解,细细将那上疏又看了一遍,就知韩皓此次是忍无可忍了。
      那上疏内容是关于韩皓明岁之初攻打蜀地之事,自也是以勤恳之言晓以利弊,以叔辈之位婉言劝告,说攻打蜀地是如何之不好,说攻打蜀地是如何之伤民,说攻打蜀地是如何之不妥。繁繁复复计有千字,密集的让韩亦琛看得眉头愈蹙愈紧。
      “荣王以为何如?”
      放下上疏,韩亦琛扣着几案想了一会,才道:“陛下,这上疏中所言确为实,但……”
      “荣王是同意平原王的看法了?”
      略带怒意的语气让韩亦琛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大胆回道:“回陛下,臣侄所言平原王所道之理为实,但臣侄并不同意其所意会之事。”
      “哦,荣王并不同意其意,那么那日景阳殿中与朕所说的,似乎与平原王所疏略同。怎么今日又说不同了?”
      韩亦琛揖手道:“那日陛下所问臣之事,乃安成公主下嫁之事。臣以为公主下嫁蜀较联姻于周要更为妥当,又若让公主下嫁北狄匈奴,亦可换百年之和,也较联姻于周强。因周乃南朝霸主,日后必为我朝强敌。今若联其,必强其兵,援其力,滋长其势。今以联周之势,强强为太,瞬息灭他四国,殊不知四国既灭,肃周何处理?定是二国相争,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千里白骨。纵我朝夺得天下,却失根失本,寡民荒地,一国当以何生存?”
      韩皓冷笑一声,打断道:“如你所说,联周之策是错了?朕倒以为大肃之军胜周已为定数,便是此策助了周,滋长了它,却也同时滋长了我朝。二朝皆滋,我朝在上何以今为强,明则为弱了?谓二国之争,战乱不休,失民失本,自百年前前朝名存实亡以来,何不是如此?今死如斯多之人,我朝为霸北,明同死如斯多之人,为何就不能霸主天下了?”
      韩亦琛摇头道:“陛下请听臣道来。今天下虽遇百年纷争,杀戮无止,饿殍无数,染太祖、先皇圣明,劝课农桑,轻徭薄赋,方始我朝强盛。是以太祖、先皇明国之村在固根本、存百姓之理。陛下今年所倡水利之法不也如此?但陛下可曾想过,若周肃二强这之朝力争天下,必是死伤无数,所余之民无病则弱。开国之初便是萧条荒凉一片,陛下何以威震四方,威慑五胡?且匈奴连年袭我朝边城,烧杀掠辱,无恶不作。若正于我朝大战中原、疲惫困乏之时进犯边疆,定会大是城池,岌岌可危。假令公主联姻匈奴,可先换北疆安宁,趁机一举拿下中原,再定四方边境。如此以来,天下辄定。”
      韩皓面色随着韩亦琛的话愈显难看,倒也不怒,冷哼道:“荣王所言皆为假设,而今公主已下嫁于周,说这些又有甚用!”
      韩亦琛跪而顿首道:“陛下息怒。臣之言亦是此意。以上所说皆为臣往日之思,今公主已下嫁于合奏,无法改变,这些自是无用之谈,而平原王无义之言亦是此因。“抬眼见韩皓正冷看着自己,似有怒意,但无阻止之意,便续道,“平原王之言无义有三。公主入嫁周太子而辱其夫,为其一;力劝陛下攻打匈奴,为其二;阻挠陛下夺得蜀地,为其三。其一,公主既嫁周,周太子便为其付,而平原王知此却仍侮辱周太子,便是侮辱了公主之名,而公主代表我肃朝,此言便是侮辱了我大肃,实乃大不敬。其二,匈奴千百年来就是中原的心腹大患,为恶边疆,却有太祖、先皇和亲匈奴,换得几十年平静。只因三年前,匈奴新王即位,而陛下又未有和亲,其才越境犯我。然天下大乱,六朝并立,中原之地早已战火连绵,要灭匈奴非得精兵十万以上,这将耗我军大半之力,是置我朝于水深火热之中!其三,陛下攻打蜀地,是为拓展疆土,增加国业,乃利国利民之策,虽蜀蛮荒,却有人才林立。如太祖时的刘元萍,我朝军师,随太祖征战十几年,哪一战他不是立下了赫赫功劳?如钱钞谏官何微、丞相李意,一个敢说敢言,所呈之策无不精辟,一个兢兢业业,为国操劳致死。陛下若得蜀地,不仅扩了国土,又可发掘人才,如此一举两得之事,平原王却是目光寸鼠,不见其中之利,只纠其荒蛮无一是处,不可做长远策略。言之不义。”
      韩亦琛言罢停下,等待韩皓的评论。
      韩皓闻言,已是喜色,却只露淡笑,一如既往,看向韩亦琛的眼神似有闪烁,“荣王知朕用意,便好。”又在池中换了个姿势,向韩亦琛招手让他上前来。
      韩亦琛起身走上池台阶梯,有水落在上面,映着台前的帐幔,迷迷蒙蒙。走近池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被韩皓示意着蹲下了身。
      湿漉漉的手毫无预告的抓住了自己,未待他反应过来,人已着衣履袜的被拉着落入了浴汤中。扑腾着水要起身,一双带着霸气的高温软物却将他再度按回了水中。
      震惊已充满胸中,强势的舌头毫不费力就侵入了口中,缠绕住同样够在的软物,极尽所能的纠缠,吮吸,像是要释放什么似的,暴力而强悍。
      在他呼吸困难之时,那股狂风暴雨的吻才离开了自己。
      挣扎着出了水面,张大嘴猛吸如大量空气,眼睛则是惊诧的望向突袭自己的人。
      哗啦一声,有水溅落到了脸上,拂开,池中却只剩自己一人。池台上,一抹脚尖的身躯吃落着麦色的肌肤向着台下走去。拍拍手,四名侍女自门外各端了浴巾、衣裳、冠帽、佩件而来,小心而迅速的为韩皓更起衣来。
      韩亦琛有些狼狈的从池中出来,走下池台,听见韩皓嗤笑了一声,又向一侍女吩咐了一句,她便出去了。须臾,就又领了四名侍女,托着浴囊、皂角等沐浴物件而来。
      “反正荣王浑身已湿,便在此清洗罢。” 韩皓抬起脚来,让仕侍女替他穿上鞋子,“至于明日,你先回府上收拾收拾行装,三日后,你,与朕一同回京。”
      虽知韩皓今日问自己这些的目的何在,也知道他总是必定会招自己回京的,但却未料到竟是如此之快,而且是与他一同回京。加之方才浴汤池中的……那一吻,是为何意?韩亦琛思索不得。
      韩皓离去后,韩亦琛想着回去便也要净身的,不如在此洗了罢,便随着那四侍女伺候着入了浴汤池中。
      长法被轻柔的搓弄着,安逸的享受。闭上眼,似什么也不想,却总忆起景阳殿莲池畔的一吻,今日的一吻,以及……两年前的幕幕,心,无法平静。
      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还残留着那人霸气呼吸的唇,未沾,已是颤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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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阴造铁局,乃肃朝第三大造铁之地,大肃东部军队所用兵器,几从此而出。
      这日,造铁局内依旧是铁器丁冬,哧啦烟雾,高温弥漫的空气之中,散发着铁与水混合着浓烈汗臭的气味,但铁工们脸上的表情却是与以往大不相同。锤子挥下举起,钪锵一声;风箱踩下松开,火势凶猛;红铁落水出水,哧哧巨响,与往日一样的躁动,壮汉们却带着不一样的激昂。
      三十五岁的汉子放下了往日里一贯裹起的袖子,表情严肃的巡视着正在认真工作的铁工们,虽然不可挑剔,但却仍让他不由得皱了眉头。身旁,压抑的咳嗽声又响起,汉子更是蹙紧了眉,对着让下人搀扶着的白发老人道:“阿爹,您身子不好,昨夜都还咳个不止,您就不要勉强着来了。”
      老人用布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回头对着汉子轻声道:“没事没事情,阿爹知道自己的身子怎样,不碍事。”
      “还不碍事!”汉子急了,“阿爹,这地方空气污浊,你这身子可是受不了这刺激的,大夫不也叫您多多在家躺着休息么,您却偏要来!”
      老人捂着嘴似要咳,却未有咳出来,觉得喉头舒服了些后,才缓缓说道:“小易,你这性子就是太毛躁了。阿爹不是说过没事了么,况且今日,阿爹不来不成呀。”
      “您这又说的什么话。明明是您身体不好,偏偏要说……哎,孩儿也知今日之事甚为重大,可是,可是您老不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呀!”
      “行了行了,就今天一天罢了,难道你阿爹这身子就真这么弱了?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汉子跺跺脚,“阿爹你这是!”
      “好了好了,阿爹知道你的意思。但今日……哎,今日可是皇上要来啊,你阿爹可是这造铁局的当家,皇上来了,若是问道,你说,这怎的好交代呢!”
      “您不是正在生病么?难道皇上连百姓生病不来也要降罪么!”
      “你这孩子……无理!”老人猛的又咳嗽起来,让那汉子一时间慌了,只得随了父亲,不再与他犟了。
      汉子与老人又围着店铺,查寻了一番,对铁工们的状态还算满意,但心中总是担心着。如此,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那让大家提心吊胆的声音在终于自门口传了进来。虽小,却未被那铁器碰撞所发出的响声掩盖,刹时,吵闹的场面变得安静了下来。
      铁工们寻着那声“皇上驾到”跪倒在地,老人由汉子扶着也慢慢的跪下来,便闻数声脚步走进了闷热的操作坊。有铁工借着胆儿抬要偷瞅,先迈入眼的是一只著着黑色锦缎鞋子的脚,一看,是太守梁原朗。接着是位履着黑底金边长靴的男子,所着衣袍也是玄底滚金的,正要再往上瞧,一哦昂却有人撞了下他的肘,这才反映过来与大伙同呼“万岁”三声。
      “平身罢。”
      众人谢恩起身,见着眼前墨袍玉冠、腰佩长剑的而立男子带笑负手的望着他们,那一头长发挽成高髻,无一丝散乱,衬着一脸淡笑,高贵且不可侵犯,凛冽且龙骨傲然。正是天定帝韩皓。他身后随了七八名执刀的玄衣人,应是便衣的禁卫军。
      梁原朗将韩皓引至老人跟前,道:“陛下,他便是这造铁局执掌雷世先。”老人雷世先与汉子忙向韩皓揖手。
      韩皓点点头,让诸铁工们各自忙去,随着再次响起的噪音在坊中慢慢转着,一边看看铁工们操作,一边向身旁的雷世先询问:“造铁局平素一月可造多少支剑,多少支戟?”
      “回陛下,剑一月可造五百支,戟可造上千。”
      韩皓蹙眉,“怎的如此之少?”
      “回陛下,造铁局虽处淮阴,铁石料虽丰,但这造铁的作坊却不如临淄、邯郸那般大,所产数量自是不如。”
      韩皓不语,走至一正在大灶长剑的铁工前,瞧了一会儿,让那铁工停下,执起未有造好的剑,挥动了几下,忽的大喝一声“李冉,拔剑”,便见片片剑花绽放开来,一道白光划破空中,生生向着韩皓身后的李冉急急而去。
      众人被这突变愣住了,瞬间整个作坊都静了下来。但见那白光瞬息就至了李冉头顶,众人借惊,却听铿锵一声,一柄长剑泛光横在了李冉头上,恰将那急落的剑光割成了两段。
      一段白光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截断了的剑。
      李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托着出鞘的长剑,谢罪:“陛下恕罪!”
      韩皓看着手中的断剑,面色冰冷道:“起身罢,是朕让你拔剑的,李将军不必谢罪。”
      李冉谢恩起身,韩皓转向雷世先道:“将造的最好的剑呈上来。”
      雷世先这是被韩皓莫名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又听他如此着命,也不知是何意图,但也让人去坊后储剑的仓库把上月铸的那柄云纹长剑拿来。
      片刻,剑呈了上来,韩皓接过,细瞧这剑。剑柄刻细密线花,剑身画繁复云纹,剑光泠泠,剑刃锐利,虽还未配鞘,确为好剑。执剑随意舞了一招,剑随影动,呼呼作响之声亦较平常之剑清脆许多。
      雷世先看着皇帝停下来,满意的笑了,十分高兴,与汉子相视一笑,转头见韩皓又舞起一式,剑影漫天,华美不失气势。便在一瞬,陡然生变。那剑锋正自地轻划而起,至了半空,却忽然狠狠砍下,又闻“李冉”一声,两炳剑在空中相遇相撞。雷世先见此状,立时慌了,怕那剑再次断掉,恐是会让皇帝大怒的罢。还好但听清脆一声后,两柄剑借为受损,不由松了口气。
      剑未断,韩皓很是满意,命李冉与自己又过几招,剑刃相触,铿锵脆响,剑尚完好。将剑交与雷世先,道:“此剑不错,朕很满意,是谁所铸?”
      雷世先回道:“回陛下,是犬子所早。”拉拉扶着自己的汉子,示意他拜叩。韩皓让其起身,问其名,汉子答自己名叫雷易。
      “雷易,”韩皓点点头,“你这剑早的不错,朕很喜欢。若朕给你一年时间,可否早出万支如此之剑?”
      万支?雷易闻言色变。这一支剑就花费了他三月的工夫,一年万支如是天文数字般,怎能办到?雷易道:“陛下,小人这恐是不行。”
      “为何?”
      “这一支剑小人花了三个月才铸造而成,其中剑身更是用来自镜铁山的山好铁石所造,这剑……小人也只能铸此一支。”
      韩皓有些不悦,“莫非这剑只有用镜铁山的铁石才可么?”
      “陛下,小人曾用淮阴马鞍铁石以同种方法铸造,但所得之剑无此剑坚韧锋利。“
      “果真如此?”
      “是。”
      韩皓度步沉思,至李冉前,拿过李冉手中那柄剑,向雷易道:“朕曾往临淄造铁局,得此剑,其铁石乃渤海郡所有。今朕要你,你们淮阴造铁局按此剑成分再造出两千支相同之剑。元宵之前,朕要你将其送到宫中,入武器库。”便将那剑递予雷易。
      雷易跪膝双手接过那剑,又听韩皓道:“朕只给你此一月时间,若不能完成,杀无赦!”罢,拂袖离去。
      诸铁工被“杀无赦”三字吓的是魂不附体,待韩皓一走,皆围到雷氏父子身旁,七嘴八舌的说着该如何是好。雷易仔细瞧了那剑,锋芒耀眼,与己所早平分秋色。一脸阴霾的望向父亲,换来的是一声哀叹。
      正在众人说着之时,梁原朗折了回来,向雷氏父子道:“皇上方才交代了,这铁石已着人在十日内运到,你们尽快琢磨这剑,三月之内,五千支剑务必送往宫中。否则,不只你们将人头落地,本官这头上的冠冕,恐也会被摘掉了。”
      众人本就慌张着,被梁原朗这一说,更是给唬得心惊,雷氏父子亦是脸色顷刻苍白了。雷世先毕竟处世经久,面色慌张,心倒镇定,向梁原朗道:“梁太守请放心,只要铁石到了,那五千支剑也必定会按时送到宫中的。”
      “那便好,那便好。” 梁原朗落下了快心石,笑着抚抚圆圆肉脸下的羊须,“雷执掌,本官也得靠你了,有什么需要的,人力,财力,尽管说便是。”
      “梁太守说的哪儿的话,小人素来蒙太守照顾,是小人应多靠大人的。”
      又叮嘱了几句,梁原朗便离开了,留下诸铁工面面相觑。雷易性冲,忍不住骂了几句,虽不辱皇上,但也相差不远了,雷世先忙喝止了他。安排了他领着几名局里技术不错的铁工去研究皇上留下的那剑,其他人则继续劳作,自己则是回家好生休养。这片刻折腾,已是让他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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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乘轻轻阖上门,车内顿时暗了下来。一声吆喝,身体便随着不甚平稳的车形式上路。韩皓随意拂了拂袖,靠在软垫上闭目听着车外杂乱的声响,心中仍想着方才造铁局中发生的事,微怒。
      在来淮阴时,特令人将临淄所得的好剑带来,就是想试试这大肃第三的造铁局与第二有何差别。本以为差异不大,却是大失所望。虽那执掌之子所铸的剑为上好,但究其总体,与临淄、邯郸差异甚大。他甚至不知太祖、先皇是怎的靠这样的造铁局所铸的剑打天下的。而今天下形势,正适大肃,士强马壮,再有兵器相助,夺得天下并非难事。尤其明岁,将攻蜀地,那难攻易守之地,即使有绝佳战策,但无上好兵器,恐也不行。再思赏赐与周朝一战,其兵器坚且韧,肃军虽胜,但伤亡惨重,亦是兵器之故。由此可见兵器之重要。而淮阴造铁局的一般兵器竟是如斯脆弱,大肃东军皆由其提供兵器,天定帝韩皓又怎的不怒?
      正恼着,忽听嘈杂叫卖之声传来,掀帘一看,原是马车正经过城中的草市。车是无目的的沿着城里行走的,因韩皓揣着体察民情之意,另着梁原朗备了一辆马车,又换上了便服,在离开造铁局后,便在城中四处转着,但却不知往何处而去,着命参乘驾车沿街漫走。此时看着这草市情况,只觉无太京繁华,但亦是商贸络绎,比肩接踵之势不逊与太京东西二市。于是着参乘停下车,招来梁原朗问了问这草市情况,知其无夜市,令其修改草市时间,将之延至酉时。
      无意多作停留,马车再次漫无目的的行走。
      韩皓放下窗帘,坐回软垫上,忽地想起一事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石,暗淡的光线中,浅翠的色彩泛着荧荧光亮,那一支娇莲便在这不甚明朗中也显得妩媚妖娆。马车的不稳更是让它在空中晃动起来,如清风拂过,水波粼粼,软绵的身子随风颤微摆动。
      唇角不由自主的上挑,眉宇间的紧锁也和着渐浮的淡笑舒展开来。轻轻摩挲着质地细腻温润的玉石,已是明了往何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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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音瑟瑟,铛然伶仃,玉珠落盘,不绝如缕。曲意幽幽,暗声掩抑,有歌和曰:“……(这个……以后再找吧……现在还米合适的^_^)”
      二指和曲扣几,有婢煮茶,有炉取火,韩亦琛倚在几案旁,箕踞而坐,赏景听曲,闲逸自乐。
      一曲毕,吟琴之声,环耳不离。回味余音,不由叹道:“阮儿琴技果然了得,寡人闻宫廷乐府之音也不过如此。”
      阮儿被这一称赞,面带娇色,起身向韩亦琛谢礼。带动一身淡青云裳,丝带飘动,好不可人。韩亦琛瞧着心动,招她来到跟前。阮儿碎步走到他身旁,曲膝坐下,垂首不敢直视。
      韩亦琛深喜她这般含羞不媚的模样,手臂一揽,将她带入怀中,调笑道:“阮儿入我府上已有十数日,怎么还是如此羞涩呢?是不习惯府中环境,还是不习惯寡人?”
      阮儿被他这话调笑的有些慌了,想挣开怀抱却是不得,只好放弃,道:“妾身卑命贱,若非大王,妾早就沦为下作之人了。况大王对妾恩宠有加,妾即使不习惯,也……”
      “你这话说的过了。” 韩亦琛怜惜的抬起她的下颚,温柔的眼神让阮儿红霞满面,“寡人非是有如此大的功劳。一开始,也不过是贪你美色才将你纳入府中的。而以你之才,嫁与他人恐怕待遇也比在这要好。寡人不能给你正名,倒是委屈你了。”
      阮儿忙摇头:“谢大王爱怜。妾能得大王如此厚爱,怎会觉得委屈呢……”
      韩亦琛轻笑,手顺着阮儿美好的脸线抚上白嫩的面颊,那细腻凝脂的肌肤与朱红樱桃的小嘴像是水豆腐做的般,让人不禁品尝。
      放开樱唇,娇小的身体已有些气喘的倒在怀中,韩亦琛即刻抱起阮儿,向着屋内走去。
      正跨进屋内,有仆慌张来报:“大王,皇上,皇上来了。”
      韩亦琛微怵,放下阮儿问:“皇上来了?”
      “回大王,皇上忽然驾临府上,现严管家已伺候着皇上去大厅了,命小人来通告大王。”
      韩亦琛闻言,忙拂袖要走,几步又折回来,对阮儿嘱道:“皇上驾到,你同这楼中婢子莫要随意出去,皇上龙颜非是常人能见之。可懂?”
      阮儿欠身诺道:“妾明白,请大王放心,妾身贱容决不会在皇上面前出现,污了皇上龙眼。”
      韩亦琛晓其明事,颔首而笑,又凑近她耳畔说了句什么,弄得阮儿顿时红了耳朵。那粉扑的绯颊婉若含苞的桃花,娇媚怜人。韩亦琛忍不住在那粉脸上啄了一口,方才离去。

      出了碧香楼,韩亦琛让那仆以便为自己整理着衣裳,一边急走向厅堂,心中想着皇上为何会来此。只是听李冉将军说过今日要去造铁局,看来到自己这来是法律一时的兴趣罢。又想着他莫不是后悔了让自己回京的事,但却不太可能。
      到了厅堂外廊,韩亦琛挥退那仆,站在门外,将衣裳又正了正方才进去。就见韩皓一身滚金玄裳被队自己,看着堂中正那幅鲤戏水莲图。韩亦琛叩头参拜,韩皓闻声让他平身,带着那贯有的冷意淡笑向他平常了几句,便说要在王府上转转。韩亦琛便引着他漫行府中。
      荣王府本是在原淮阴王府上重建的。淮阴王韩砚乃太祖兄长。太祖称帝后,追父为太上祖,庙号高太祖,又封二兄一弟为王,二哥韩砚被派驻淮阴郡,封为淮阴王。但这淮阴王素来喜男色,太祖着实头疼,借着封王机会,逼他娶了亲,想以此收敛他的怪癖。却不想淮阴王违了皇命,不但冷落了皇恩赐婚、明媒正娶的王妃,反倒将最宠的男嬖带进了府中,给其以王妃之遇,恩其以王妃之爱。后太祖知晓,将那男宠暗地囚禁。淮阴王知后,追到太京,求太祖放其不得,便私闯天牢,劫走了男宠。但途中男宠却被追来的军士射杀毙命,淮阴王亦追随而去。太祖大怒,命人将淮阴王葬至祖冢,将那男宠鞭笞后弃市,野狗相食,魂飞魄散,不得善终。淮阴王号从此废,淮阴王府也因此荒芜。至韩亦琛受印来此,方翻修重建。
      这新修的荣王府又较原淮阴王府不同,是太后专着宫中建筑名匠设计修建的。其分三重。一重为大院,会客厅堂,庖厨下人房,多在此重。二重为厢房,分了三院,一曰墨莲,一曰云莲,一曰水莲。阮儿所住的碧香楼便是在云莲苑中。三重为辞菱苑,荣王居所,设一楼,曰清风居,多奇花异木,南有一池,占苑中一半之地,内植莲花,养有红鲤。
      韩亦琛引着韩皓沿着东路而行,避开了下人房,过三院厢房。韩皓笑道:“荣王真是爱莲至深,连这三院都取了莲花之名,那府中一定少不了莲池了。”
      韩亦琛回道:“正如陛下所言,臣侄所住的辞菱苑便设有一莲池。”便引着韩皓来到辞菱苑。
      进了居苑,韩皓只望了眼那因秋季而枯萎的池中莲后,便兴趣缺缺的走开,向则后清风居走去。韩亦琛忙去为他将门打开。清风居分三层,一层设有两房。韩皓见其中一房中,放置了一些古玩字画,普普通通,却尽是关于莲花之作,笑了笑,未有进去看。看另一房,则是空阔的屋子,约有先前那房的一倍大。西墙置了五个靶的,东墙置了三排箭,南北墙则挨个挂满了弓。韩皓一挑眉走了进去,发现那些弓箭几近包罗了天下所有的弓箭,且借是上等材料所制。而更奇的是那五个靶的上 。一开始走近看,只觉上留的箭孔杂乱无章,但走至远处,却发现那些看似杂乱的箭孔竟构成了五朵逐次开放的莲花。惊异的再走近一看,发现每个孔都穿透墙中,有几个还留有箭头,伸手试拔,饶是耗尽气力也不可拔出。
      韩皓心念:这荣王射术好生厉害,果然有其爷之风。转身对着韩亦琛深深望了一眼,韩皓走出房去,已无心思再继续看下去了,直接踏出辞菱苑,沿着来路出了王府。
      他这一走,将韩亦琛吓得不轻,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皇帝了,让他如此一声不吭就走,内心惶恐,忙追了上去。
      韩皓上了马车,李冉等也未料到他会如此快便要回去,有些惊讶,但见韩亦琛垂手站在一旁,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正欲行,韩皓忽忆起了什么,招韩亦琛到车下来,从窗口丢下了块碧绿的玉石给他。韩亦琛一看,正是自己找了两日的水莲玉佩。正纳闷怎会在韩皓手上,便听车中道:“那日荣王落在了行宫的浴汤池里。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了,荣王可准备妥当。”
      韩亦琛道:“回陛下,臣已打理妥当。”
      “那便好。”顿了一下,又道,“那日所说的事,荣王可还记得?”
      那日,指的是平原王奏疏一事吧。韩亦琛答记得。
      “应该怎么做,朕也不多说,你应是知道的,莫要让朕失望了。”音未休,车已离去。
      韩亦琛恭送皇帝离开,知道车辘之声渐远,方起身,盯着手中的玉石,沉眉冥思,好一会才转身回了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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