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定池莲自在香（坑）》孚尹

16、第十一回（下）

　　建平牙门将带领两名士兵，负着昏迷不醒的荣王快马加鞭的赶回濮阳，行了五六

　　日终于到了城中，却意外的发现原本当守戍濮阳的赵睿竟率领着城中五万人马往

　　张秋而去了，如今濮阳城中只余两万人马，由两名牙门将暂帅。而跟随大军前来

　　的三名军医走了两名，只有蔡太医留在城中。

　　荣王之伤始于意外，当建平牙门将突然负着重伤昏迷的荣王出现在濮阳城时，所

　　有人都大吃一惊，急忙唤来蔡太医为荣王医治。未料蔡太医竟说荣王脉象奇特，

　　古怪多变，以为剧毒所制，只是那毒天下罕见，一时间竟也不知是何毒，因此无

　　可解之法，只有先行治疗其外伤。

　　众将听后，只道若是乔太医在便好了。建平牙门将以为将此告于赵睿，他定会让

　　乔太医回来，遂提笔写信，又因兹事重大，和两位同僚硬着头皮一同上了道奏报

　　回京，又八百里加急，故十数日后奏报已经呈到了太尉府。

　　固太尉颜绾疯，如今太尉府由太尉中丞胡承世暂代太尉主持，当他收到此奏报时

　　，不敢有丝毫怠慢，即刻亲呈圣上。

　　宣室阁中，四块大并分置殿阁四角，上座宫女执扇轻挥，几案上酸梅凉汤、冰糖

　　银耳羹、几碟蜜饯，皆是透着夏日的气息。

　　天定帝韩皓以手托颚，闭着眼睛，听着两相向自己汇报近日各地呈上的奏章。因

　　近来战争不断，国库已开始空虚，而前方战争辎重又不可少，故而韩皓召右相林

　　修、左相何明远、御史大夫毓承、大司农段耀海、大鸿胪武鹤等商讨应对国库空

　　虚之策。

　　左相何明远道：“陛下，近来因战争频繁，国库已呈紧缺，臣以为当提高赋税，

　　增加收入，避免国库只出不入。”

　　御史大夫毓承亦附和道：“陛下，臣也以为如此可行。因今战事频繁，兵役自是

　　要增加，而人头税不能变，可将田租、更赋等增十分之一。为避百姓闲语，臣以

　　为一些杂税可减。”

　　韩皓皱眉嗯了一声，眼也不睁，向大司农段耀海问：“大司农以为如何？”

　　段耀海道：“陛下，臣以为二位大人所言可行。只是若只提高佃农赋税，会得怨

　　言。且战争用财往往庞大，这些都不过每月收些，并不能有多大效果。”

　　韩皓直起身来，挥了挥衣袖，有些不耐烦的道：“那便再将商贾赋税增十分之一

　　，河口关税再增十分之一！这些小细节不必朕亲自说罢，你们下去商量好就行了

　　。今日朕召你们来，是想问问如何再召集优良兵马。”逡巡了殿中几人，韩皓倾

　　身道，“前几日公孙将军上了份奏报，说是匈奴近日又猖狂起来，且来势凶猛。

　　我军虽勇，毕竟不敌常年长于草原的匈奴。他以为非骑兵不精，而是战马不良之

　　故。昨日朕已与太尉中丞商量过了，他亦以为如此。”顿了一下，续道，“你们

　　便想想如何能召集到五千良驹。”

　　五千良驹！众人闻言顿时惊住。何明远道：“陛下，这五千良驹……恐怕有些困

　　难罢。”

　　韩皓问武鹤：“大鸿胪，朕记得这几年外族进贡之中，正有西域大宛国送来的汗

　　血宝马罢。如今有几匹？”

　　武鹤道：“回陛下，当年您登基时，大宛国曾赠汗血宝马九匹，去年陛下大寿，

　　又赠十一匹。总有二十匹。而陛下又将一马赐与太子，一马赐与大将军，现下总

　　余十八匹。”

　　韩皓点点头，笑着回忆道：“朕记得初次见那汗血宝马是在先皇四十大寿上，是

　　德皇叔赠的罢。那马肌骨匀称，精壮强健，嘶鸣洪亮，矫步如飞，确实为马中之

　　王。”又忽而收回了回忆之态，仍是勾着唇角冷淡浅笑道，“众卿以为五千汗血

　　能胜匈奴多少？”

　　众人听着韩皓这话，惊讶不已。其言下之意，便是要向大宛国索要五千汗血宝马

　　。

　　林修最先道：“陛下，这五千汗血宝马，恐怕大宛国是不会轻易同意的。”

　　武鹤也立刻道：“若是大宛同意了，这五千良驹恐怕也召集不全。”

　　其他人亦是附和劝解。

　　韩皓看着众人模样，笑道：“朕何时说过要五千了？”

　　众人闻言皆愣。

　　只听韩皓又道：“这马并不是非汗血宝马才好。朕的意思是，要你们找的马，至

　　少要如汗血宝马般健壮精良。至于那汗血么……”正说着，却见殿外名内侍进来

　　，与春英耳语一阵，春英便上前来报：“陛下，太尉中丞求见，有要事禀报！”

　　韩皓蹙眉想了会，点头准了，又续道：“大鸿胪，你且前去试探大宛一番，看其

　　能借出多少汗血宝马。记住，是借！”

　　话刚落，便见太尉中丞胡承世走了进来，叩拜万岁后，韩皓问：“太尉中丞来的

　　正好。你也来说说这召买良驹之事罢。”

　　胡承世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韩皓见其面色严肃，于是道：“何事？”

　　胡承世道：“禀陛下，是濮阳急报。说是……荣王负伤了！”又自宽袖内拿出一

　　个急件木匣，双手托起，道：“请陛下过目。”

　　负伤了？韩皓闻言心颤抖了一下，又蹙眉，“将帅负伤这种常见之事也须得急报

　　么？”虽问胡承世，却又似自语，韩皓暗忖若是平常负伤根本不用如此罢，越想

　　越觉不安。待春英自胡承世手中拿过木匣呈上来，他竟有些急切，甚至略显慌乱

　　的将木匣打开，内呈一叠纸，顿时心又沉了些。

　　固当今之纸虽非罕见，但不过长安、洛阳、成都、建业、扬州可造，且价钱昂贵

　　，现今书具仍多以竹简为主。而军中除极险之报，也不用纸，而用木牒。看着这

　　木匣中所置纸张，韩皓想到这情况定非一般，心中自是焦急。

　　颤抖着手展开纸张，其上以百字之笔将韩亦琛如何受伤、其症状如何怪异列出，

　　虽短却也详细巨靡。韩皓愈往下看，脸色愈惨，想着他伤痕累累倒在血泊之中的

　　模样，想着他身受剧毒死一般昏迷的模样，心再也不受控制的躁乱起来。手上的

　　纸张被他无意识的揉成了一团，身体也随着紊乱的心而坐不住了。

　　殿下众人看着皇上阅完那纸张，脸色苍白，又焦急的来回踱步，不由猜想着其中

　　究竟写了什么，都望向胡承世，他却也是面色凝重的摇摇头。

　　韩皓在殿上负手踱步，紧握在手的纸张让他感到无比焦躁。对韩亦琛受伤之事，

　　他确实十分心痛，且想到那张淡笑闲静的面庞毫无血色的样子，甚至有种想立即

　　去看他的冲动。但心底理智又在不断提醒着他千万不可。且自己不是已下定决心

　　要杀了他么？现在正是好时机。只是……又想到他痛苦挣扎最终失去气息的模样

　　，或许就这样让他在剧毒的作用下，安静去了，也好。只是……只是……

　　心中苦苦挣扎的韩皓，并不知自己现在苦恼烦躁的表情已让殿下众人惊住了。以

　　为何事重大的诸臣，小心的唤着“陛下……陛下……”却被他一个怒瞪噤了声。

　　在臣子的呼唤下回过神来，韩皓对自己方才的犹豫不决，苦笑不堪。究竟何时，

　　自己已如此在意他了呢……未想到自己竟会为了一个威胁者如此上心，甚至不断

　　找理由免去他的死罪。千万个“只是”，也不过是自己一颗心动之心的写照罢了

　　。

　　拿起手中被握得几乎要撕裂的纸张看了一眼，又紧紧握住，转身向胡承世道：“

　　此事不可向太后泄露半分，可明？”

　　胡承世顿首：“臣明白。”

　　又对春英道：“小心看着宫中的人，别让任何流言传到太后耳里了。记得让东宫

　　詹事谨慎着。”

　　春英诺下。

　　长叹了口气，韩皓有些疲惫的道：“今日便到这里罢。那些个细节，你们与朝中

　　诸臣商量商量。太尉中丞，其他不明的，问太尉中丞就好了。朕乏了，散了罢。

　　”一会，又道：“林相，你留下来。”

　　众人退下后，林修留在殿中见韩皓以手撑额，闭眼冥想。而春英则将那张奏报拿

　　给他看。林修仔细阅完纸上内容，便也明白皇上让自己留下的目的，也猜到几分

　　皇上的打算。这确实为一个除去荣王的机会，只是平叛四将中，一将叛变，一将

　　被俘，赵睿又只是一名新将无甚经验，只余荣王可领兵。若是此时荣王薨，平叛

　　军则胜算极小。瞧纸张被皇上揉成如此，可见皇上也是十分犹豫。如何能有两全

　　其美的法子呢？

　　林修正思考着，韩皓抬起头，向林修道：“林相以为如何是好？”自是问救不救

　　荣王。

　　林修道：“臣以为这正是除掉荣王的机会。只是正值平叛关键之时，若荣王突然

　　卒身，必定会削弱平叛军的士气，而又正中逆贼下怀。不如将荣王接回京治疗，

　　再另遣将领领兵。”

　　韩皓想了片刻，道：“确也只能如此了。但朕仍是对荣王不放心。林相以为当如

　　何对待？”

　　林修道：“荣王身中剧毒，由那奏报所述，应是世间罕见。恐怕连宫中也……”

　　林修未将话讲完，韩皓已是明白。只要将荣王接回宫中，而让其在宫中不治身亡

　　便可。了然一笑，韩皓道：“虽与朕初想有出入，但如今荣王已去，平原王便不

　　能再留了。林相以为派骠骑大将军前去接替荣王如何？”

　　林修略惊道：“陛下是想改变原有计划么？”

　　韩皓道：“此也无法。攘外必先安内。且这平宁两国没个三四年是攻占不下的。

　　且先将叛军平息。”

　　林修扣头道：“陛下圣明。”

　　“你先下去罢。朕真的有些乏了。还有……荣王之事，要注意明王的反应。”

　　“诺。”

　　林修退下后，韩皓转到内殿，沐洗一番，又展开那被自己握的不辨原貌的纸张，

　　眉头又沉了下来。他还不知待荣王接回京后，怎样向太后解释。只怕又得花大量

　　功夫了。

　　看着那纸沉思许久，韩皓转身对春英道：“你去将庄谐、赵史忠唤来。让他们低

　　调些，莫要林相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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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说建平牙门将带受伤的荣王回到濮阳第二日便传来正自朝城撤回的部队遭到叛

　　军追击，在范县百里外激战数日，全军覆灭，大败于野，靖康牙门将战亡。同僚

　　好友战死，建平牙门将自是悲伤不已，更是愤怒万分。只因当时要求留守濮阳的

　　游都牙门将、宁城牙门将调兵援助而得“未有赵校尉、荣王之令，不可私自调兵

　　，而却是在乔太医身揣赵睿军令来后，迅速离开濮阳城。建平牙门将以为靖康牙

　　门将战死乃此二人顽固所致，大闹濮阳军，后被处以扰乱军心而获罪被囚。

　　而乔太医来到濮阳后，为荣王一番诊断，却是大骇，道其竟是中了天下第七的剧

　　毒——无降。无降为前朝末年一江湖药师所制，其态状如脂膏，涂抹剑上呈银灰

　　之色，若非熟知之人，只以为那只是剑身之光。而此毒沾水即溶解，入体即扩散

　　，一柱香内发作，使人陷入昏迷。七日后若无解药，便由内脏、外伤处开始腐溃

　　，一月后全身肌肉化水而亡。

　　游都牙门将、宁城牙门将听后大惊，为此毒之恐怖所吓，掐指一算，正是中毒第

　　七日，于是急忙向乔太医求救。

　　乔太医自也知道荣王在宫中如何受宠，自也不敢怠慢，但找便城中所有药铺也未

　　将解药材料找齐，乔太医无奈，那药材中需长白千年人参果、云南冬虫夏草、西

　　域天山雪莲，这些都非一般药铺能有的，也只好暂时以一块在城里古玩铺中找的

　　蓝田暖玉做引子，用人参、灵芝、芍药等药煴成的汤暂替荣王延缓毒发时日。次

　　日黎明刚好替荣王喂下药，而当日留守濮阳的两万军马亦离城。

　　两万军马离开濮阳第六日，靖康牙门将战死消息传来，建平牙门将大闹军队被囚

　　。游都牙门将、宁城牙门将无权杀他，只得将他以铁索制住，派了三名士兵轮流

　　看管。

　　而天定帝也收到赵睿的奏报，于是知晓濮阳军离城，便令骠骑大将军元晔再帅两

　　万禁军前去接应。两队军马在南乐城西百里处会合，元晔接替荣王后，由同行来

　　的御史中丞赵史忠将荣王接回太京。因有随行太医跟来，素来不喜待在宫中的乔

　　太医便继续留下随军。

　　麦子：= =本来预计前天晚上发的，结果电脑一直RP到今天上午。现在才好了。。。。。无语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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