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他面对外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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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许多疑问，路上使起了小性子，不肯与他一道走。那时，其实离目的地镐京也不远了，再想分道扬镳也晚了，指不定路痴上身，搞不清东南西北。
话说回来，真正促使我一直跟着子殷的原因却不是我害怕迷路，我的嗅觉像是从齐爷爷死的那刻起就变得异常灵敏，发现青楼那次昏迷嗅到的药味自此不曾消失过了，而且离镐京越近就越明显。
所以，镐京我不得不去。
两月后，我和子殷抵达都城镐京。
只怪交通不发达，一路累得慌。
一进城，心里便啧啧道：“都城就是都城，我们路过的小地方实在不能比。”
看看子殷，似乎有种怅然若失的错觉。
他见过的世面应该比我多得多，为何也有一种一时茫然失措的感觉？
收起折扇，他立即没了刚才的神色，好像只是我自己多想了一般。
“走吧，进宫去。”他说着，迈开了步子。
“什……什么？进宫？”
我的嘴巴都还没来得及合上，已经被他落下一段距离，小跑几步跟上去，问他：“你刚才说什么？进……宫？”
他斜过头，淡然着：“是啊，这次来镐京，我就是受命进宫觐见王上的。”
“你没跟我说啊。”
“你没问啊。”
“……”
我这是造了哪门子孽，被人牵着鼻子走还不知道究竟干什么去的。
我迟疑了几步，不禁对身边此人的身份长生了各种猜想，每种猜想都让我无从适应。
正想着的时候，药味断了，神经一下绷紧。
“嗯？”
子殷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自言自语：“又没了……”
“什么……又没了？”
“没什么。”
我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告诉他，而是选择了掩饰，也许正因为他对我有所隐瞒，我也不好将所有的想法倾诉了吧，有层什么隔着似的。
他看了我一眼：“那就走吧。”
“嗯。”
进宫之前，我对它抱着恐惧的心理，据说那里是个神秘的地方，神秘总是有它的恐怖之处，就像子殷，我猜不透他，便会觉得他让我有一点点心悸。虽然这阻挡不了我依然喜欢他。
而我不必恐惧，因为我没有机会去见识气势恢宏的大殿，而是直接被一个宫女逮到了后花园，等待前去觐见的子殷回来接我。兴许是社稷大事不能让外人听见，导致我现在百无聊赖的状态。
我坐在亭台的栏杆上，闲来无事摇晃双腿，用鞋尖逗弄湖中的鱼儿，它们被我逗得东躲西藏，宛如一朵朵盛开在湖面上游动的莲。
也不知子殷何时商谈好事情，后花园美是美，倘若让我一人孤单守候多时也是受不了的。
“啊。”我轻呼一声，捂住左手背。
不知何时，上面多了两颗血印。
我四下寻找，看见凶手飞到一个女子的手背上。
女子从花丛中走来，更像是从地底下钻上来的。
我根本没注意到她，如鬼魅一般忽然就在眼前。
她手背上的竟然就是——蝙蝠！
“放心，这蝙蝠没有毒。”
那她为何要这样做？
我疑惑地看着她，绝美的面容。
是个美人，可她怎也养蝙蝠，难道与那日在客栈绑架我的人是同一个人？可偏偏嗓音又如此截然不同。
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对她的话将信将疑。
一身华丽，绝不像是普通的宫女。
她意识到我在谨慎打量，笑了笑：“我只是想试试我未来夫君身边的人是否也有他那般胆色。”
我一时转不过弯来，她伸手抚摸着手上的蝙蝠，像是在等我反应过来。
我难以置信地出口：“你未来的夫君……是子殷？”
她不置可否，点点头。
其实对方并没有表现出即将成为新娘的喜悦，可在我眼中，她的淡笑是真心的，就如兴许别人此时挤破眼珠也看不出我的失落，但其实，我很失落。
她放飞蝙蝠，无声无息靠近我：“子殷没跟你说？”她向我解释：“子殷是个诸侯王，此次来京，是受命与大周联姻的，联姻你懂的吧？”
我笑笑，我懂。它只是一个巩固统治的手段，我竭力让这个观念植入我脑中。
她继续说：“不过这次的联姻是双向的，子殷既然要娶大周的公主，他的封地也自然会送出一个郡主嫁给大周的天子，这便是他们口中的‘亲上加亲’了。”
我不关心会是哪个郡主被当作礼物送出去。
“你就是那个公主？”
“是，我叫玄娘。”
“玄娘……”难道这就是她的封号么，好生奇怪。
我只能朝乐观的方面想了，希望玄娘只是在逗我。
“怎么了？小郡主？”
我不敢相信玄娘这是在叫我，直到我再三确认后。
天都黑了……
“你……是说……”
“刚才卖了关子不明说，原以为你已经心知肚明了，弄了半天你还没明白么？你就是要嫁到我大周来的郡主啊。”
她有些不满：“你不必这样啊，王弟是个懂得体贴的好男子，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先…告辞了……”
我清楚在别人没说完话的时候溜走是极不礼貌的，但我真的不舒服，是真的。
我又在别苑呆了不多时，立刻迎来了日暮。
子殷回来了，进门就是一句：“玩累了？在这等多久了？”
一向爱开门见山的我顿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有一段时间后……
“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们俩互相盯着对方，都想到一块去了吧。要是平时，他能和我心有灵犀，我定会乐此不疲。
“你先说。”
他可能知道我要说什么了，他定也想说这个，所以才让我先开口。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听人说……你要将我送给……周王？”
我不愿相信才换用疑问的语气，实际上这事已确定无疑。
“你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他轻声问。
“我答应过你……什么？”
关键时刻，我假装健忘，这可是终身大事，我那话就另当别论了。
我以为他瞧破我装傻，嘴上不说，脸上肯定会别有深意地笑笑。
但此刻，他面对外面的星辰，深沉地就像一个梦。
“我知道你记得，阿薇，你可清楚宗主国与诸侯国的关系？”
我摇摇头：“不知道。”
“诸侯国的压力极大，稍一有动静就可能面临灭国的危险，更何况我是先朝遗民，可为大周所忌惮，联姻不是最好的手段，却是最可行的办法，所以……”
他平淡地说着。
“可为什么是我？”
他到此刻才把他的真正身份告诉我，我也能理解，并没有太大震惊，因为已有心理准备，可一个王至少也会有一个王姐或王妹吧，我和他并无血缘，若是没有树林被他所救，我和他便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罢了。
“很多事情你不必去了解透彻，等到有一天你自会明白。你能帮我么？”
“我从不做不明不白的事。”
我走出了别苑。
外头夜凉如水，彻骨伤寒。
出山以来，一开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哪去了？
子殷就像是个强大的漩涡，有些事情我自己稀里糊涂却跟着他，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我是仅仅因为喜欢他，还是有其他什么微妙的原因，总是有一种跟着他的步子走就能完成藏在心里的目标的感受，我的感受是否是对的？
是夜，我在屋外失去了思绪，一早就发现是在屋内醒来的，身上盖着是子殷的狐裘。
我以为我不愿帮他让他生气了，可第二天一早他来到我屋内时说：“我想了想，这事着实难为了你，你不肯帮我，我不怪你，只是我今早拒绝了王上，可能得马上离开了，你收拾下吧。”
我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心头憋着一句“您可太善解人意了”，硬是没说出口。
先前发生的一切，包括遇到那个奇怪的公主都被我遗忘了。
满心欢喜尾随子殷抄小路离宫。再次经过后花园，我纳闷：“不是要抄小路吗？为什么还要走这边？”
子殷笑而不语。
可能他认为这条路比较安全吧。
宫里我也不熟，听他的话总没错。
快要离后花园远去的那一刻，那股药味又随着花香飘入我鼻中，而源头不像是在花园里。
控制不住自己，我寻摸起源头来。
“阿薇，你去哪？”
“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抛下一句话就顾自跑开了，世上再也没有比寻找杀害爷爷的凶手更让我专注的了。
药味在一个地方停住，萦绕着久久不散我一抬头，此处建筑颇为别致，小巧玲珑。上方镌刻着三个字：忆薇阁。
我一惊，随后释然，心道：“阿薇啊阿薇，你的名儿可真普遍。”
身后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大胆！王上的书房也敢闯。”
原来是个年轻的小太监。
“王上的……书房？”
“那当然，不能还是什么？少见多怪。”小太监牙尖嘴利，眼皮往上一翻。
我不觉感觉到好笑，但凡王上的书房应该都是处理公事的重要场所，名字不是什么勤政就是什么爱民的，这位王上倒挺有雅兴，定不是什么务正业的主。
当然，我也只敢心里想想。
不过我的目的可不是来与小太监讨论书房雅名的。
“小女子是新来的宫女，不识规矩，还望公公见谅，只是小女子有一事不明，公公能否指教一二？”
没法子，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
“什么事？讲吧。”
想来这公公看我还算识相，也乐得显摆。
“王上的书房为何会有奇特的药味，不该是药膳房才有的味儿吗？”我直接切入正题。
小太监一皱眉儿：“嗯？难道你怀疑本公公的话？”
我忙道：“不敢不敢。”
“这还差不多。其实本身是没有的，大概是两个月前，王上的书房莫名就多了这味。据说王上也不知如何会有药味，不过王上说这药味闻着也不难受就没让我们去味了，一直就这样了。”
小太监摇头晃脑地说完，又问我：“我说你一小宫女打听这么多干什么，还不抓紧干活去！”
我心不在焉地应了：“多谢公公多谢公公，我马上去。”
回头的路上，突然灵光一现。
杀害爷爷的凶手身上带有奇特的药香，而来镐京的路上，这股药香就像引领着我赶往目的地一般，终点就停留在了宫内王上的书房，王上经常在此办公，身上的药香便难免会遗留在房内。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王上就是我要找的凶手，第二，若不是，那么凶手也可能就是宫内的人。这一切都使我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不能轻易离开王宫，这样，爷爷就永远不能瞑目了。
我不会傻到立刻冲进书房，不说凶手万一不在房内，就算在，凭我没有身手的身手进去也是送死。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错杀好人。
在真相逼近之前，我更要镇定。
兴许……子殷的方法不错，嫁入王宫，我便能无时不刻监视每一个可疑的人，查出真凶的机会也就大大增加了。
可这需要赔上我的终身。
夷爷爷常对我说：“采儿啊，要做一个自由的人，无论何时都要跟着心走，不要被束缚，不要受痛苦，不要委屈了自己。”
那时，我只会想到爷爷的话很有道理，因此我一直吃好喝好玩好，想什么说什么，从不憋屈自己，现在想来，我理解地太浅太浅了。
抬头看着天：“爷爷，你说过要我跟着心走，而如今，让您安息便是我心之所向。”
子殷还在等我，见到我，忙招招手，微笑着：“没事吧？我们走吧。”
“我不走了。”我说。
“什么？”他微微眯起眼。
“我听你的，我要留下来。”
说出这个决定时，像是吐出了一大口气。
“其实……你不必为难……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在这里，我可以做我的事情，也可以帮到你的国家和百姓，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呢？”
我笑得很牵强，却不后悔。
他也笑了，摸了*的头，笑中辨不出何种滋味，但可以看出有种释然在里面。
“阿薇……”
“日子订在哪天？”我问的是成亲的日子，心里想的却是抓住凶手的时日。
“五日后。”他轻轻地回答。
五日后，那天是霜降。
卿心非铁，可知我寒？
我不能再看子殷，虽然这个决定是我自己坚持的，可子殷算是无意中点拨了我。
我不知他心中当我作什么，这次的点拨让我明白了，我喜欢他，他心里可不一定有我，这样也很好，将来某天只要我放下了，就不会有人为此伤感了。
“嗯……那个…玄娘…公主很漂亮，你若是对她好，大周应该不会为难你的国家的。”
两句话前后根本没有什么关联，我竟然说出来了。
“那事，再说吧。”
“……”
我与他面对面站立在清晨宫里的万花丛中……
他忽然上前抱住了我。
他第一次抱我，在离别的时候。
“阿薇，以后，你就是我的王妹了。”
我回应他，含着泪：“是……大哥哥。”
这个称呼，一语成真。
也许，你注定只能是我的大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