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dge of silence（沉寂边缘）》鱼耳

19、五

　　西野坐在前甲板，姿势与打坐无异。
　　这是一艘运输木头的船，阿兰上船时远远地指着船长说“你真倒霉”，当然没让人家听见。由于要到另外一个世界——“幸好是木头，由于我这该死的手链，我们还是要避免伤亡——”阿兰笑道。
　　没有人能够说话，阿兰便坐在西野旁边。也没有人会想到货船会混上搭便车的人，看见的人以为是助手。
　　“按你所说，我们更应该选艘小艇出海。”西野说道。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货船？”阿兰笑他，“翎子的小船很多。不过这船有救生艇，你现在改变意见也来得及，按我的方法穿越。”一边加重了最后一句。谁在搭便车啊，他不也在搭她的便车么。
　　本想见识一下西野的办法，不想他却只是强调找艘大船，并说既然有她在那就用她的方法。
　　“还有多久？”他没理会阿兰的挑衅。
　　“我看看罗盘——”玖来的罗盘。
　　她想起了玖来——他跟她斗嘴，教她看方向。
　　“嗯，还有挺久的。”
　　昨天早上吃了一地沙子当早餐，嘴唇还弄破了，现在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她舔了舔。
　　不知道玖来现在在哪里，到了哪个村庄，是不是也出海了。茫茫大海，寻人真是海底捞针。
　　西野似乎对沉默有所感：“有否想起什么？”
　　“还要再向西。”阿兰抿嘴回答。她用微笑来隐藏，这是最近学会的——“有这条链子指引，它会乖乖向西的。”
　　“愿闻其详。”
　　“没法告诉你更详细的东西，因为我也不知道。”阿兰耸肩，“嗯，罗盘会失灵乱指。海水会出现巨大的漩涡，震动会很厉害。那个时候，我们跳到水里，就不会影响到船。”
　　西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定定望着她；他的表情好像在责怪阿兰将一件大事说得像鸡毛蒜皮一样稀松平常。
　　“选了一艘货轮这种大船是比较麻烦，但是掌控得好就没有关系……我经常这么做，我不信你是旱鸭子。”阿兰一副“怎么了”的表情，“如果你记起来，肯定也是这个印象。跳下去的时候，会感觉自己能在水中呼吸。”
　　西野皱起眉。
　　“对了。”阿兰好像因为这句话想到了什么，“你什么时候记起我妈的？”
　　“看到你怀表的时候。”他回答，像在说句实话。
　　“……”阿兰搜索她的记忆——对了，那时候西野一前一后是判若两人，她还一直纳闷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后来还问起她母亲的事。看来一切顺理成章。
　　“那你记起跟她什么关系没有？”阿兰想说不定他们以前见过。敢情在萨科是想起他认识她老妈，然后觉得还是送她回家比较好，所以跑回来救她。
　　西野这次没有说话。阿兰倒是觉得他不愿意告诉她，明明她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这两个人的表情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默契，完全不像沟通有障碍。
　　那画面很是奇怪。现在她这样觉得。老妈又一口咬定跟着西野没错，也许他是她家什么亲戚。
　　“我猜我跟你是亲戚。”阿兰说，“你看我们长得都不像本地人。”
　　西野不说话。
　　“你会不会认识我爸？”阿兰终于说出了她的猜测。
　　“……也许。”西野沉默半天，如是回答。
　　“——你北上是为了什么？”
　　“我只是有那么个记忆。”
　　“那——”先跟我一起去找我爸好不好？阿兰最终的一句尚未问出口，就被船身突然剧烈的震动打断。“——怎么——”
　　她立刻查看一直握着没有放回的罗盘，“——太早了！”她心里猛然不安。如果船四分五裂，这样跳海是找死。
　　她遇到过类似情况，但是没有这次这样毫无预兆——而且那次救她小命的人后来溺水而亡——海面掀起了巨浪，直直向他们拍过来。船身倾覆，前甲板直直地往水里冲。
　　“跑——”她好像在叫，拔开腿往后甲板跑去。她抓住船栏杆，下一秒就成了垂直状。前甲板被撕裂——那是她刚刚跟西野观赏朝霞憧憬未来的地方——整艘船一分为二，后半部分便马上向下倒去。
　　好像被雷劈了似的。阿兰重重地摔到地上，仍然死死抓着栏杆——她现在寻思着要找浮木了，她可不能在拉着西野下水前就被船上的货物砸死——又寻思着，大约快到那范围了，手链应该也快能起作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并且找到西野——西野在哪儿啊？
　　阿兰已经不想弄清是怎么回事了；她全身湿透，水花四溅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货物又随着巨浪不断被撞出巨响——有一堆好像砸中了她身后的栏杆，她感觉它正在支离破碎地投入大海的怀抱；她抓着的栏杆周围就剩这一根了，船身又开始向侧面倾斜。
　　她抓着栏杆爬了起来，站在了那上面。甲板向她的脸上盖过来，骨碌碌卷着浪花和杂物；她伸出一条腿踹了上去，本是为了维持平衡，不想却一脚踹穿了甲板；她掉到了甲板下面，被一堆木头接住——
　　疼！疼疼疼！她捂着腰站起来，周围是恐怖的呜呜声，似乎要将她吞没。水已经没膝，还因为刚开了天窗而多了一道瀑布，阿兰只好攀着木板往上爬，承受着变换方向的水流——她好像看到了人的脚，在甲板上跑动。她认不清那是不是西野。
　　船身好像陷入了暂时的平静。阿兰慌忙掏罗盘，却没找到——罗盘！她看着脚下的水，一头栽了进去找。
　　罗盘悬浮在不远处——她奋力游过去，抓住稻草——还没来得及游回开口庆幸，船身又剧烈颠簸了一次，她马上弯腰护住她的头。可是已经晚了，她感觉她狠狠撞上了一堆木材，同时感觉到上方有光漏下来——上方的甲板好像爆炸了一般，她混在水流里被冲了出去。
　　她觉着自己仍然死死地抓着罗盘掉到了地上。应该是还没有被破坏的甲板另一部分。她睁开眼，只找回了一只眼睛的视线——这次她看清了，西野就在她前面，好像在跟什么人打斗，扭成一团。
　　“咳咳……”她吐出嘴里的水，也没看到里面染了红色。也没想别的，看看怀里的罗盘，定了一秒聚焦——它在乱指。
　　“西爷——”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一团大叫，也顾不上他们听不听得到了“——跳！”
　　那边好像有反应了；她很欣慰，他们似乎是听到了——这不是幻觉，在她丧失意识前，她感觉到他们之中有人奋不顾身抽身朝她跑过来，抓起了她握着罗盘的又戴着手链的手，将她抱了起来，纵身一跃。
　　她感到她右眼传来刺痛。原先暂时屏蔽了的感觉，现在全部变本加厉回来了，“啊——我的眼睛……”她接近于啜泣似地喃喃着昏迷了过去。疼痛没有阻止她意识的抽离。

作者有话说

　　-v-快到那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