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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镜花水月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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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漏四更,胤禛是从梦中惊醒转的,梦境中便有人将一束红艳艳的红棘花送到面前,那小女娃也不过是七八岁的光景,却不是惠儿的面目,胤禛一时在灯影中坐直身子,只觉的背后衫子已冷濡出一层汗。
四阿哥……四阿哥,他听见那小女孩叫他,背后却是大漠风高,绿色的碧寒无边无垠。
她身边的那个人又是谁?……胤禛无端的想。
那个黛青色的身影这刻转过来,却是一副年轻陌生的模样,眉眼俱是柔和,唇角竟然噙着丝笑意,胤禛一时只觉得异样,便听那少年道:“花开,我记得你了,我是爱新觉罗.胤禛!”
四阿哥便一时惊住,再看那小女孩一副笑容嫣嫣,岂不是如今花开的脸模子,也是会笑的没心没肺,沉默时便让人心生怨意,巴不得将她心里的话都掏了出来,一一拣尽了痛楚,将那副眉眼抹的如往常平静。
“花开……”四阿哥胤禛烛光中这时再度喃喃念出这个名字,心口忽然便是一疼,也不觉回忆起多少,却偏有一种翻皮剜肉一样的痛楚,从前绝没有经历过,也深知从今之后不会再有。
这完全是前半生时,那个少年胤禛留给自己唯一还带着温度的东西。
他推开了门,这样一步踏了出去,便已知是不归,一切或许原本就是天意,让他这时候忆起那一段往日经历。
祭堂里,那女子果真还跪在那里,细细擦拭着马尔汗将军生前最喜欢的一张硬弓,胤禛脑海中一闪,便记忆起当时在并州时,这老将军手中何尝不是用这把长弓与自己比试,而马尔汗的小女儿岂不是正一脸可疑的红,悄悄的躲在了一边……
烛光随风转暗,那女子便起身却剪那白烛的灯花,便听身后有人道:“花开,我记起你的时候,是这样的迟了……”
女子忽便如中了蛊毒,中了定身术,那一只手笼在烛上烫了,倏忽的便起了水泡。
四阿哥走前一步,握住了那双羸弱的如白蝴蝶般的肩:“我对你一向是觉得意外的,只是从来记不起理由,你嫁给了十三弟后,我便不让自己再记起这个理由了!”
花开的心便如突然有人拿了把极钝的刀来,一来一回的割着,她从来恨为什么没有一个干脆,如今突然一刀干净利落,落处却从不是自己以为今生可以企盼的。
她曾死心塌地的爱过眼前的这个男人,直到将过往的那个花开碾成了齑粉,尘归了尘,土归了土,如今那个男人对她道,花开,他终于记起了她。
他心里其实一直有她,只不知情为何而起,如今终于查了个水落石出,于是来收回他既定的疆域,重新要把那一泊湖水搅碎,花开猛然转过了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四阿哥的那双眼睛,好深,不可见底,她忽然察觉出那样的陌生,又是这等的熟悉:“四阿哥,我曾经是那样渴望着能靠近你,便是飞蛾扑火般也在所不惜啊!”花开忽然开口道。
她便倚身这男人的怀中,闻着这男人身上熟悉的木兰香气,眼底一酸冷。
胤禛的身体一如往日般的冷而直,他忽觉得颈中剧痛,那女子已豁然离开自己的双臂中,他便双手笼住了一怀的冷的透彻,那女子退开一步时,唇上鲜血殷红,如抹了胭脂色一般。
四阿哥一时便知道不可复得这四个字的意思,也惊诧于先前一刻的情动,绝不该是铁面王爷爱新觉罗.胤禛应会做的事,而他深知他这一辈子,也只绝会有这一次,他曾有那样强烈的心思要将这女子带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惜,终是不可再得,不可再得……而这一切的心思,却在对面女子的眼神中一一遍历而过,这女子原是如此吃透自己,到了令他心慌的境地。
“花开,十三弟已给你立了休书!”他艰涩开口,明知这一刻说出,那女子或许会有怎样的想法。
花开果然又是怔在了那里,片刻恍惚笑了笑,仿佛并不觉得奇怪,退后两步,将自己深埋进椅中,双手抱住了头,遮住了脸,双肩抽搐着,一颤一颤的。
四阿哥便转身离开,留她一个人仍在原处,那张印有十三皇子爱新觉罗胤祥宝鉴的休书便搁在马尔汗将军的灵前,微起的一阵风,便将这纸页吹落在燃着纸钱的火盆中,陡然冒出一朵灼亮的火光,渐次湮灭成猩红一点点,零星的被风吹散在灵堂四周,也坠在花开的发间,衣上。
第二日出殡,马尔汗家的小女儿形容枯槁的跪在坟前,眼窝子深深的陷了下去,却出奇的没有再哭出一声,眼见着黄土埋没了棺木,合起了新冢,花开一双泛着血丝的目光便逡巡在父亲坟茔上的那片天空,仿佛是要看出些最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