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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何处悲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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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向晚,天色依然阴暗刺骨,花开替父亲梳理干净,呆呆的坐着望着面前的烛光,想着这一生,想着阿玛的一生,思忖着,远处便有孩子吵闹哭嚷的声音从庭前的假山后传来,花开微微的侧了头,便见两个七八岁的小子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前一个是虎头虎脑,两双眼睛大汪汪的,一看便是关柱的儿子,后头一个却略单薄了一点,眉眼也秀气文弱了些,但眼底自有一种倔强,见灵前有人,便偷偷的打量着看。
“弘皎,快些来!”前面的小子便招呼着,那个叫弘皎的小子便犹豫着踏了进来。
“姑姑,为什么爷爷躺在这里这么久,也再不和我们讲故事了!”小关柱嘟起了嘴,仍和往常一般去牵爷爷的手,只觉得如握住了一块冰般的冷,一时吓住,蹩了嘴嚷道:“不是说爷爷去很远的地方了,阿玛是骗我的!”
“姥爷这是死了!”弘皎却在他身后这时说道,眼睛一红,却是冷冷的盯着花开:“他们这些大人总以为能骗的过我们!”
花开的一双眼睛自这两个孩子出现后,便一瞬不瞬的落在弘皎的身上,直至接触弘皎戒备的目光,听了孩子这句,心神一苦,眼中十分的愧疚,却仍是舍不得移开目光片刻……廊中这时又传来脚步声,却是四阿哥和关柱,还有朵儿匆匆赶了过来,见此症状,心中已了然几分,关柱便道:“弘皎,这就是你的额娘,还不上去叫一声!”
弘皎小小的年纪,听了舅舅这话便顺从转了身子,抬了眉眼,小小目光中却是说不清楚的复杂,嚷嚷道:“你就是花开?”
众人见状都是微微吃惊,却见花开眼中已闪过一丝亮色,张了唇道:“是,我就是花开!弘皎……我的孩子!”
弘皎原本立在外公灵前一动不动,这一刻走前了一步,仍是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花开便忙不迭的踮起了身子,就要去抱住自己的孩儿,冷不丁的见眼前突然飞过来一物,直直的砸在鬓角,立时鲜血从额角洒下,披覆了一面,花开也不觉疼,只愣愣的缩回了身子,目光傻傻的望住自己的孩子,仿佛中了魔障。
弘皎朝面前的女人扔出一个灵前供桌上的香炉,眼见着她未及躲闪,满面是血,本能的吓着往后退开几步,衣服后领却被人拎起,惶然回头,便看见一张沉而冷的面目对着自己,小关柱已经在一旁吓的哭了出来,弘皎慌了一眼后,目光顷刻后却也同样的冷,瞪起眼睛,不肯服输。
“去向你额娘道歉,快去!”四阿哥这时冷冷道,往前将弘皎推了一小把。
弘皎的身子被往前推出一点,却倔强的立时缩回原地,瞪眼道:“弘皎没有额娘,弘皎讨厌这个女人,弘皎只有外公一个人疼弘皎!”说罢,狠狠一推四阿哥的手。
花开听了这话,仿佛才自魔障中醒转,方抬了眼睛,想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喑哑开口道:“弘皎,你怨我是有理的,我不怪你!”
“姐!”关柱感觉出她话意中异样,担心的看着花开,却见花开已小心走了过去,见弘皎站着往后退了一步,便不敢再靠近他:“孩子,要怎样才能原谅我?”花开喃喃的,对着自己的孩子恳求道。
弘皎见这女人才被擦干的血迹因为眼眶中陡然涌出来的大滩泪水,半张脸又湮在湮湮红色中,本能的想要逃开,眼角却愈发厉色:“你既做不得我的额娘,也不配做得外公的女儿,就是你害死弘皎的外公,弘皎这一辈子都会恨你!”
小关柱听到这里哇的一声再度哭了出来。
马尔汗将军去的那个下午,原本是在教自己的外孙和这个孙儿在教场射箭,弘皎第一次射了一个红心,马尔汗将军便连连夸赞这个孙儿,折回凉亭喝了杯茶,这一坐下就再没有起来,临了,眼前看不见什么,却一叠声唤着花开的名字,任两个孙儿在一边哭的天昏地暗,心肝俱裂……
小关柱听到花开这个名字就想到爷爷离开的情景,弘皎却认定她是害死外公的凶手,害的外公威武一世,临死也死的惨淡,如今便是冤家对路,想起朵儿的诸般好处,怎能认这个女人是自己的额娘,便只拿一双冷冷的眼睛瞪着面前的一帮大人。
花开这时也不说话,只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半晌,又笑了一下,直挺挺站起,举步朝外间走去,眼睁睁的走到廊柱旁,嘭的撞了一下,才知避让开,仍是往前走去,脚下跌跌撞撞,四阿哥见状,便跟了过去。
花开一时出了廊门,也不知道真要往哪去,只知一路朝前,直至后花园中的那条溪水横在了眼前,她便望着水中那个满面狰狞血色的女子出征……四阿哥一路跟着,也不说话,这时干脆在一边的条凳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头顶的流云。
大片的云头被阴风吹开,这四边天空便有零星的白丁飘了下来,想来这一晚便又是一场不寻常的大雪,四阿哥一时想到自己怀中那封十三弟临走交予他在马尔汗灵前读出的信笺,望向眼前女子的幽深目光便更嗟叹了几分。
暮风夹雪,染上花开的发间便是一头零星的白色孝花,胤禛几时想过那个倔强,斗胜的女子何时这般颓败萎落,劝道:“弘皎这脾气不合十三弟,倒和你一脉相承,他究竟还是孩子,往后哄哄便好了!”
花开原本以为这四野荒风是再进不了自己的心了,偏弘皎两个字硬深深的挤进耳朵,听了,脸色更凄白:“四阿哥不知道,若弘皎真像我,这孩子既然说恨我,他这一生必然是再不会原谅我了!”说罢,更低了头,仿佛要将自己埋进了脚下的土里。
风摧拉枯,这女子便像一团破棉絮一般露出内里的残破,无能为力,胤禛这时也再不说话,默默的走进一步,揽住了她的肩往自己怀里靠了靠:“你既是这样的一个女子,你往日所说的,便也全是发自肺腑的,你昨日说恨我,也必是这一生都是了,无论是哪一样,我大抵都不能将你一个人抛下,不管今后会如何,横竖都有我替你挡着,你尽可放心!”
四阿哥这番话说的蹊跷,花开便要将身子离开他几分,四阿哥的眼神却有种深深的倦怠和无奈,反将她箍在怀中更重了几分:“花开,事既如此,走到如今,对你也是好的!”
花开更不明所以,四阿哥却不肯再说明,最后看着她的眼睛,掏出怀中帕子,细细蘸了溪水,将她面目上的血色拭去:“你记得我今日所说的!如今这大段时间,也盼你心里想的开点!”说着,仍拾了她袖子,引着她便往回走。
花开只觉脑海中一片云里雾里,脚下更是一团雾里云里,天地间仿似只得跟着眼前的这样一个男子方才有一条路可以再走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