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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烟花天迟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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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朵儿陡然看到玉匣子中紫色的干花也是惊讶不已。一般的花枯萎了便蔫掉,枯死,这梦昙花却仿佛一直开在了那白匣子中,栩栩如生,连紫色花瓣上都隐隐有流光溢出。
“小姐,这花是一直开着的?”朵儿叹道:“跟小姐名字中的意思一般出处,十三爷倒是费了心思的!”
花开一时又愣住,仿佛是原先没有想到这一层,喃喃道:“佛经有云,这梦昙花吞食入腹后,会在心口上开出一朵花来,是要汲取人的记忆而生,自此,人便失了那段原该有的记忆。”
朵儿又奇道:“果真有这么神奇?”
花开摇摇头:“不过是一个传说,十三爷此番送给我,或许也是有这个念想的!”
朵儿一时似懂非懂,却问道:“那小姐预备怎么办?”
花开抬头看了她一眼:“十三爷如此费心,不过是要断了我无妄心思,才得余生心安。但是他看见了这镯子,却又半句话都不说,他是心知肚明,朵儿,我知他这是默许,能容我继续下去,但身为阿玛的女儿,我岂能如此没心没肺,这镯子是万万不能再戴了!”
朵儿点点头,自去取了皂角涂在花开腕间,却是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褪下那镯子,花开又叫去弄些菜油来,仍是无济于事,朵儿眼见花开那一只右手上紫痕累累,已挤破了些皮肉,忍不住按住了花开的手:“小姐,不能了,这样会把手弄残的!”
花开瞅着自己的手腕,眼中也有了黯然:“怕是这段日子又胖了些……”自去窗前看镜中的自己。
朵儿眼见一人影儿飘飘,瘦削的几乎能被风一溜烟吹走,又何尝还有当初马尔汗将军那个女儿的三分活气,急忙点头:“是,等过了春天,人消条了,怕就容易了!”
花开坐在窗前,一时不说话,只是发怔。
除夕之夜,宫里传家宴,到了申时,花开同胤祥的侧福晋富察氏,乌苏氏,瓜尔佳氏分坐两车往神武门去,十三阿哥骑马走在了前头。
待入了宫,因着宴时未到,阿哥们自去了一处,女眷们也聚到了一道,各自谈论纷纷。花开因是第一次参加皇家家宴,多数人是不认得的,一时百无聊赖的在廊间坐着,磕着瓜子,望着这皇宫外的一片天空。
不时,身边走来个旗装的女子,在一旁停住:“是花开吗?”那女子虽是端庄得体,气度雍容,声音却极柔。
花开忙待起身,回了礼,却并不知道这女子是谁,眼中茫然。
“我是四贝勒府的雅兰!”那女子此时倘然笑道。
花开一时明白,这是四阿哥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雅兰,忙半蹲行礼。
四福晋雅兰扶住了她手臂:“十三弟倒也不是个冒失的,知妹妹你第一次入宫,头一天已让四贝勒来嘱咐了我务必多照应着妹妹!”遂拿帕子掩了唇,微笑道:“妹妹倒是有个福气的!”
花开眉心一跳,面上也已笑意溢出:“花开愚钝,让姐姐笑话了!”
雅兰一时拉着花开去认识各府皇子的福晋们,互相道贺,寒暄往来,片刻酉时到了,依序进了乾清宫给康熙行礼,礼毕,各入座进馔。
康熙进酒时,后妃,皇子,皇媳们各出座,跪拜。
待宴席终了,仍是出座谢宴,行跪拜礼,送皇帝起座离开。
夜半深,因着前头宴饮再开,十三阿哥的福晋们便等在万春亭中,团圆之日,皇城之上的烟花璀璨不息,一扫往日禁忌肃穆气息,姹芷妍红的乱人之目。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日,花开瞅着空溜了出来,眼见一天一地的纸醉金迷,霓虹满天恍如人在天阙,立时是入了迷,这半日拘谨,更是得了自在,便情不自禁的偷往外走的远了。
因着除夕,御花园中点起了千百盏新颖的花灯,一朵朵,一簇簇,各成形状,几乎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花开瞅着兴起,脚下无知无觉,冷不丁的那边转出一个人影来,花开也是恍若未睹,仍是扭头瞅着身后桂树上一盏花灯,飘飘垂下的一纸笺条,也不知谁写的诗句,字体清瘦,收放随意,却总不免看出一些清凉意味来。
而同样在这旁边,另一盏花灯上另一纸带上的字迹却是清俊潇洒,挥洒不羁,字如人,半分都不知遮掩。
那转出的人影原不过是出来寻的片刻清静,这番闲庭信步,无边寂静,又何处找得一个同等寂寞的人,待及那人一肩撞进他怀里,胤禛一时怔住,褐眸中转过一丝错愕。
花开见撞了人,唬了一跳,只得急的告揖,待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时,更是魂也丢了大半,立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年年看惯了,倒不知这宫灯如此吸引你?”胤禛却已开口,静静道。
花开一时语塞:“往年外间的也是热闹的,只不及宫里的精致!”
胤禛点点头:“十三弟今次喝的多了,怕还要等一会了!你们若等急了,稍后我亲自送他回府,你们便先回去吧!”
花开忙弯腰行谢,促不及的就要往回走,四阿哥却在后面道:“花开,你手上的伤可好了?”
花开一时如雷击在了顶心,这是八年之后,四阿哥第一次开口唤她的名字,她呆呆的回身,仰头,看进皇四子的褐眸。
胤禛看着那样一双眼神,低道:“将手摊开我看看!”
花开便愣愣的伸出了自己的一双手,已经四个月过去,那些伤怎还会留下,胤禛看了一眼,点头道:“果真是好了!”目光触及花开右手腕,褐瞳中蓦地似有什么飞入。
花开一时醒悟,将那绿镯子仍藏回袖中,急急的道了谢,便往万春亭疾步跑了回去。
四皇子胤禛看着马尔汗家当初的那个莽撞丫头离去的匆匆,唇畔抿出了一丝思忖表情,片刻后,眉宇间却是忽的深了些许。
而他身后,烟花欲盛,转瞬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