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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三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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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陷入到参拜哪方神祗、在哪里举行典礼、皇帝陛下到底要穿什么衣服、谁第一个带领群臣跪拜……等等等等一切细节的争论中,开国大典举行的日子看起来让人绝望的不可企及。所以在这之前,白璘决定,先举办炎汐和那笙的结婚典礼。
对此,苏摩是抗议的:“炎汐还赶在我前头了?”
白璘的回答是:“我说过要十里红妆把那笙嫁出去,总不能食言吧。”苏摩想起“订婚”那天的情形,脸色不免柔和了很多,也不再反对。
真岚也是反对的:“最好建国之后再嫁,这样那笙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白族郡主名分,一切也都准备得充分些。”
白璘摇头:“那时候估计白族要全力准备我和苏摩的婚事了,肯定顾此失彼。”真岚哑口无言,完全失去辩驳力。
白王妃青玟倒是很赞成:“不错,提前演练一遍,免得到时候你结婚出岔子。至于这丫头的嫁妆么——多多的给,都从你爹的私库里出,怕给他搬空了不成?留下来以后也是便宜了白璎!”
白璘这一嫁过去,以后回来的时候就少了,她老人家是决定随着女儿一同过去的,以后有了小外孙可以帮忙带:当然,除此之外,部分原因是怕女儿去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举目无亲;另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愿在白璎手下讨生活了。
——她总觉得白璎会报复她的。
话说青玟这群老派贵族都认为白璘吃了大亏:你好端端的云荒女主、空桑皇后、白族之王不做,跑到荒僻的海国去和亲?疯了吧……这女人啊,就是沾不得爱情,一沾都昏头,自己糟蹋自己!不过呢,不过呢,唉,空桑立国不久,外面又有强敌沧流窥伺,牺牲一个白璘去和亲也是迫不得已的呀,毕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事含糊不得。只是可怜了白璘啊……
想当年,海国嫡公主嫁到咱们这儿来和亲,我们都只是随意给她个微末的嫔妾之位呢,现在却要把自家白王嫁出去和亲了……思前想后,怎不让人感叹哪!委屈白璘了,真心委屈……真是傻孩子!要和亲,可以派白璎去嘛!
且不说贵族们、神官们、甚至普通战士们复杂的心情吧,总之在白璘的操持下,炎汐和那笙的婚礼如火如荼地准备起来。那天苏摩告诉她:“那笙已经坐兰舟从镜湖通道这儿过来了,飞廉护送;寒洲也陪着炎汐从水下来了。”
“飞廉?”白璘相当吃惊,飞廉不是带着沧流帝国内部的反对者们跑到西北去了嘛!当时云焕亲自追杀,还是慕湮师父去阻止的来着。
“他们在西北呆不下去,打算出海漂流,结果遇到海上风暴,被鲛人救了。”苏摩似笑非笑,显然觉得他们又可悲又可笑,“雅燃强行把飞廉留下,现在他能主动过来,想必达成什么共识了吧。”
哦,想想也是,以飞廉为首的沧流帝国硬骨头们现在两面不讨好,沧流追杀不说,空桑若是遇上了也是格杀勿论。就算流亡海外也不是什么好主意,以后没准沧流和空桑为表示友好联合出海征讨他们呢。还不如跟海国人合作,海国在七海之下,他们在七海中的岛屿上么,也可以相安的。
只是飞廉带着的军人们大多出身贵族家庭,想必都豢养过鲛奴,仇恨一样难以化解。
“鲛人不会打仗,海国需要他们的军事才能和机械。”苏摩淡淡说,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各取所需,但海国对这帮沧流复辟者的态度以后必定是表面合作,私下各种压制。
云荒人的贪婪,领略过七千年,已经足够了,足够了。
白璘握住他的手望住他笑,笑容中有安慰有担忧,苏摩反手狠狠拥抱她,阴郁和愤怒被冲淡,他从她额头一直吻到眼睛,辗转到唇。是的,作为海皇他不能任性,偏他天生是个任性的人……他总需要克制再克制,才能暂时忘却仇恨,学会包容与合作。
白璘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苏摩诧异,白璘笑说:“那飞廉和云焕不是又可以见到啦?曾经爱得那么深爱得那么认真,最后迫于家国天下和血海深仇却不得不彼此仇恨……好虐啊,可怜死了!”她话虽这么说,脸上却笑得无比灿烂,“啊,云焕,你好狠的心!”
苏摩也忍不住笑,忽然若有所思地说:“岂止。碧也是那笙的陪同人员之一,他们这一路过来,有什么纠葛也该说清楚了。”
白璘睁大眼睛,苏摩还又添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云焕的未婚妻,是不是叫明茉?飞廉从西荒过来的时候,随身带着她。”
飞廉好成功!冰族未婚妻(或者已婚?)明茉,海国红颜知己碧,敌方相爱相杀的男宠,不不,基友云焕……如今居然要齐聚一堂?白璘突然有预感,这次的婚宴或许会很热闹,很热闹很热闹……
她还是没预料到那“热闹”程度。
只能说,哪个时代都有战争,战争带来死亡,带来伤痛,带来生离,也带来……三角恋。
婚礼是从白王府开始的,身披羽衣的那笙坐上花轿,在盛大的礼乐中被满城的围观群众一路跟到白塔,身后是一抬一抬又一抬看不到头的嫁妆。同样着正装的炎汐帅到没边、笑容满面,站在白塔前迎亲,一系列繁琐的礼仪过后,两人终于上了白塔准备举行正礼。
作为长辈兼娘家人的白璘一直坐在上首,这会儿心里一咯噔:海国那边的迎亲队伍倒是没出岔子,可是海国的宾客们当中坐着个变成了女子的宁凉!这人的锋锐气质倒是没变,做了女人也是活脱脱的御姐范儿,这会儿坐在席间慢慢的喝酒,一双含着讽笑的眼睛左右离不了炎汐。
这不是一个重量级上的啊!那笙只是个淳朴的小姑娘……就连白璘这么偏着那笙的人,都止不住的担忧:无论是从气场、从容貌、从过往经历上来说,那笙都PK不过人家嘛!
没事儿,总之我给她撑腰……女方家长白璘忧虑了。跟她一起坐在上首、接受新人行礼的男方家长苏摩,此刻注意力也在宾客们身上:因为他看到了如意夫人,这位美艳的昔日赌坊老板娘是同情人高舜昭一起来的,可高舜昭却不在她旁边。
高舜昭挤到云焕旁边去了,卑躬屈膝的正在恳求或者忏悔着什么。如意夫人也是端着酒盏慢慢喝,无限风姿背后是无限落寞。她旁边坐着稚气未脱的鲛人汀,这会儿坐立不安,屡次想离席,如意夫人一把拉住了她。
顺着汀的视线一看,哟,西京大将军带着家眷出席了,这会儿一脸欣慰地看着那笙,笑容满面,看上去倒比在场人等都喜气洋洋。
慢着,他也不能独善其身,中州人慕容修举着酒盏过来拜谢西京昔日照顾之恩,西京连忙去搀扶。慕容修站起来了,另一位美貌温柔、沉静自若的鲛人美女插烛般拜了下去——
西京急的手足无措,立刻去拉她,她顺势站起,一双如水妙目流露出无限复杂的神色,深深凝视西京。
这位当然是慕容修的鲛人母亲,昔年跟随过西京的红珊。慕容修在空桑做了官,立刻派人接回他母亲。
西京夫人的脸色变得很不好。
真岚在中央看到了,幸灾乐祸地笑,可惜西京看不到。他唯一的同伴云焕不耐烦地说:“总算把这家伙打发走了,真是麻烦。”——没办法,这一位皇帝一位元帅地位太高,其他人没资格同他们坐。
“他……好像是曾经的桃源郡总督,高舜昭?”真岚回忆,“是如意夫人的情人吧?”
“如意夫人是谁?”云焕莫名其妙,“这家伙跟我说,他以前确实背叛了沧流,但也是十巫逼他的,十巫杀了他全家。现在我干掉了十巫,替他报了仇,他愿意向我效忠。”他冷笑一声,“都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的人了,还敢跟我来这套,我要他干嘛?”
真岚:“……”他看一眼又混到冰族贵族群中的高舜昭,默默同情倒霉的如意夫人。他是很有绅士风度的,只嘲笑男人,对女人同情居多。在沧流贵族群众一扫,他又看到一个人:“云焰也来了?”
“嗯。”云焕厌烦。他真正需要的姐姐云烛嫁给了一个铁匠,并且甘心于家庭生活,根本不想回沧流,厌恶的妹妹云焰却迫不及待回来攫取不属于她的那份荣耀。整天跟那帮纨绔子弟们周旋,这些人还“公主”“公主”的叫上了……她也配?
“真岚。”云焕看着比邻而坐的空桑皇帝,忽然露出带着一丝恶意的微笑,“你不立皇后?”
“关你什么事?”真岚毫不客气地反击,“你怎么不立皇后?”
“我立不立无所谓。”云焕淡淡一笑,神态自若,“你就不一样了,你要传承帝王之血嘛。怎么,空桑国内没人催你?不可能吧?”
真岚怪异地看着他:哥们,你到底想说什么?
“结婚这回事嘛,其实也就是个小事。左右是要结的,跟谁结不是一样。说句军队里的粗话,关了灯,美女丑女也差不多。”云焕慢条斯理地说着,突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今天是复国军右权使同白族郡主的婚事,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海国海皇同你们空桑白王的婚事……这种做法还是对的,国与国之间,到底有姻亲关系靠谱点。联系更紧密。”
你扯这一堆到底要干啥啊!真岚更是莫名。
“海国同空桑联系是够紧了,沧流同空桑却没有,这不大好吧。”云焕又是淡淡一笑,那神情简直有点惬意,“这样吧,我放下身段,把亲妹妹送给你们和亲——你要是给我面子呢,就立她做皇后;不给我面子呢,让她做个妃子我也不计较。不过别让未来的皇后把她弄死了,到底是我妹妹。”
真岚……真岚的下巴直接掉了下来。
对方还在balabala说着,什么云焰长得很漂亮,什么他一定会出够嫁妆的,什么有利于保持皇族血统的多样性,什么说起来他们云家也有白族的血统,也算白族旁支,不违背空桑祖制……
真岚终于懂了:哥们,你消遣我呢吧?他看看左边,慕湮坐在青塬身边,笑容柔和却绝对幸福;再看看右边,飞廉神情平静,面带微笑,却掩不住的憔悴消瘦。
难怪你既不敢左顾也不敢右盼……他瞥一眼大司命,白头发的老人家拉着白璎坐一起,一脸慈和跟她说着什么,真岚也赶紧转开了眼睛。该死的云焕说到他痛处了,现在以大司命为首的一帮老臣简直是以死相逼,逼着他娶白璎啊……
“何必呢,其实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以和亲的。”真岚轻松地笑道,“既然这么有诚意,你娶不是也一样?”
“你们空桑没公主。”云焕犀利地指出来。
“哦,这你就不懂了,白王在我们空桑,地位比公主还尊贵。”云焕正在莫名,真岚阴森一笑,“我们白璎啊,贵为未来的白王,血统高贵不说,长相也无可挑剔,还是剑圣门下……”
云焕脸色一青,随即淡定了,笑微微地说:“是么?你敢?”
真岚默默扭头:他还真……不敢。白璎很重要,非常重要,岂是小丫头云焰可比的。而且,他对白璎有感情,有愧疚。
输了一局。
可不是,从婚典上回去,没几天朝中就有人提起云焰和亲这档子事儿了,拥戴者居然也不少,同拥护白璎的老臣们吵翻了天,正事儿不干整天打嘴仗……
唉,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