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菩提劫》云隐青山

5、昆仑之上

　　落英缤纷，二人立在一棵巨大的桃树下几句话续了旧情，一时便沉默了下来。墨渊望着少绾，心中几多感叹。多少年了，四海八荒几经变幻，他羽化归去，又重回神界，难道就是因为再见这一面，再听她用那玩世不恭的语气这样对自己说话？
　　他不想像以前那样尊礼，他们都已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可计较。墨渊道：“少绾，你我十余万年不见，可有心到我的昆仑墟小住一番？”
　　少绾抬头望了望眼前一身云锦华服的神尊，转头又望这十里桃林。她不禁正色道：“你是神我是魔，神魔殊途。你我又男未婚女未嫁，我去昆仑墟怕污你神尊之名，还是算了。”
　　死过一次又重返魔域，她与他立场始终不同实在不该再与他纠葛。既然此地也不是好修炼地，倒不如还是回她的洞府。正欲展翅离去，忽然被一股力量纠缠住。
　　此时魔力未复，少绾挣扎不得的落在那人怀里。红羽退去，眼前是墨渊胸前身着的云锦上浮着的金色龙纹。那耀目的华光，竟让少绾一时未觉迷了双眼。
　　等从迷思间苏醒过来，她已被墨渊抱着腾起一片云，朝着未知的方向而去。这方向怕是去往墨渊昆仑墟的方向。
　　少绾心里愤愤难平，自己现在的虚弱模样正是自己最讨厌的。她合该是魔尊，一把芦笛就能翻起滔天巨浪，就能荡平百座高山的魔尊。
　　只可惜她现下修为散尽，要想完全修补回来，必得百八十年。如今的她当真如那凡间女子，娇软无力，小鸟依人，至于那“人”自然是墨渊，她的脑袋京铁在他怀里。
　　昆仑墟是怎样的景致？少绾心中好奇着。当年父神羽化，墨渊搬出水泽宫，在这神魔之境建了这座学宫。不过，少绾却从未曾见识过，毕竟父神羽化后，神魔两族交恶，作为敌人谁会关心他的住处？
　　墨渊带着少绾从云头之上飘落，山门前正有一位扫地的童子。看到一向宝相庄严的神尊，此时抱着一个不知是神是仙是魔是妖的女子出现，童子太过惊奇，竟呆呆的看着这位昆仑墟之主从他身边走过，他却连恭迎的礼节都忘了。
　　进了山门，少绾看着昆仑墟的情景，一时竟也忘了让墨渊将她放下。
　　昆仑墟学宫的内院中，四棵婆罗树遮云闭月，将整个学宫遮住，那不时被风吹动的树叶，那飘落的殷红花瓣，都让少绾想起水泽宫求学的那段日子。水泽宫，父神所建立的学宫，这座建在龟背上的学宫，一视同仁的收了五界英才，父神秉持教化众生的目的，将这座学宫视为大和谐的根本。
　　求学的记忆是她最快乐的日子，也是她活得最拘束的日子。在那里她与墨渊、折颜、东华、青丘白止、瑶光等一众，成了同窗。既是同窗，对彼此多少有些了解，正如折颜爱桃树，东华爱佛铃花，而她与墨渊皆爱这婆罗树，所不同的是，她爱婆罗树的花，他爱婆罗树的叶。
　　可惜的是这婆罗树在魔域长不成，她曾经尝试着栽种，试了百年仍旧不成。而昆仑墟之上竟然栽种了四棵。
　　墨渊将少绾放在地上，两人站在树下，任花瓣飘落。
　　望着婆罗树少绾想起在水泽宫内，一位同她争锋相对的神女，她开口问：“瑶光还好吗？”
　　侧目看向少绾两人对视，墨渊沉着脸色说：“我竟不知你这样关怀她。”
　　话落墨渊人已经走进大殿，少绾绕着四棵树看了一遍。忽然发现有几个童子并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男人远远地望着她。
　　见她看他们，那长得十分漂亮的男人几步上前，十分有礼的道：“弟子墨渊上神九弟子翎羽，敢问姑娘是？”
　　“少绾……”少绾自有一派威严，毕竟是一族之尊，走到哪里她也不会跟谁回礼。
　　不想这名字出口，这位小弟子一时沉默不知说什么好。他自然想不到师傅会将魔尊带来昆仑墟。
　　“翎羽。”大殿内，墨渊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
　　翎羽看了少绾一眼，转身进了大殿，“师傅。”
　　“将小十七住过的房间收拾出来，给魔尊暂住。”
　　“师傅，这……”翎羽犹豫道：“她是魔尊。”
　　“如今神魔修好，魔尊来昆仑墟暂住正和时宜。”墨渊说：“况且，我同少绾是旧识，旧友重逢留老友暂住谁也不能说是什么。”
　　“是。”翎羽走出大殿，远远看了少绾一眼，手一挥将几个小童子招来，几人去收拾房间去了。
　　少绾抬头看看眼前的建筑，匾额上三个字“清浊殿”，让少绾会心一笑，此人倒是始终如一 。
　　她几步走进墨渊所在的大殿，殿内自然布置的有气势不过少绾丝毫不在意。只捡了他临近的座位坐了，她说：“想不到你竟也收了徒弟，九弟子……如此说来你门下弟子不少。”
　　墨渊毫无隐瞒，“我有十七个弟子。”
　　少绾想了想道：“当年我也曾收了一个弟子，可惜战死了。”
　　墨渊没有接话，他们俩人其实很尴尬，毕竟说起来，一人害死了另一人，一个该恨该怨，另一个即使不愧疚，也该躲该避。却不曾想竟也坐在一起，看着墨渊为自己斟了一杯茶，只觉得做梦一般。
　　少绾端起杯子正要品尝，门外忽然狂风大作，将整个学宫吹得摇摇欲坠搬，天气则冷下来。杯上清晰可见热气袅袅，下一秒门外阴云密布，似要下雨。
　　果然，片刻后有东西飘落，却不是雨而是雪。
　　少绾看着那片片白雪，片刻间将台阶铺白，她脸露疑惑的看向墨渊。墨渊没有看她，周身笼在金光里明显在催发神力，似在压制什么东西。
　　这样的对抗里，门外的雪越下越厚，竟然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堆积起来，那寒意似带着神秘的力量侵袭而来，大殿内的地砖都结出冰晶。
　　可惜，少绾此时没有魔力抵御这等寒意，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化出原形抵御这股寒意时，一条雪色披风盖在她脸上。
　　少绾拿下披风，墨渊似乎已经将那股莫名的力量压制住。
　　“晴雪少见，要不要观雪？”墨渊开口道。
　　那力量虽然被压制住，空气中的寒意却未退散，这对少绾来说实在冷，可她性子倔强，虽然很想幻出原形，却也强撑着，披风展开披在身上，她站起身要走出大殿，却被墨渊拦住。
　　“衣服穿好。”墨渊伸手将少绾没有系好的带子系好。
　　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的墨渊跟她初认识的墨渊很不同，哪里不同她却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