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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只为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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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皇宫寺庙内一袭茶色僧衣的元晦和尚早早起床在院中散步。他步伐款款,身影安然,那只捏着串珠的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握了一本佛经,嘴里念念有词。
院门外,一位宫女模样的小丫头在门前伸头缩脑。就在她犹豫要不要进入时,元晦缓缓转身好似早就知晓有人在偷看他,目光淡淡看向了小宫女。
“你……来这里做甚?”元晦看到那小宫女脸上不由惊讶,他本想问你怎么进宫了,后一想到这人的另两个已经汇集在皇宫里,便也不觉不稀奇。
元晦看着她痴痴脸庞忍不住叹气,难道这丫头为了自己孤身入宫?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动便算出她是跟随姐姐进的宫。
悦儿疾步走上前,粉色的宫装包裹着她柔弱地身体,巴掌大的小脸泫然欲泣,她凝望着元晦道:“你是我的神仙夫君,昨晚有位公公说他认得我的前世,他说你就是我的夫君。”
元晦俊美无双的脸上双眉簇起,他问:“哪来得公公?”
“不……不是公公,是……神仙。”悦儿不确定,她又上前几步急急说道:“我眨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元晦舒展双眉道:“先前贫僧便同姑娘解释过,一个和尚如何能……”
悦儿不听他后面那些推诿的说辞,只皱眉从怀里拿出一把小刀,她目光坚定道:“那位神仙说我死了你就能同我在一起了。”
元晦的目光落到那把小刀上面,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想起一身戎装的魔尊倒在魔域大陆上,他想起倒在魔宫台阶上的少绾,还有章尾山上她十几万的长眠……
“你真想跟我在一起?”元晦克制不住地抖了抖,他曾看遍四海八荒的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也历经战乱生死羽化重生,他知道自己已无法面对她再一次的离开。
在元晦深沉似海的双眸注视下,悦儿单薄的身子缩了缩,她小声说道:“你是我的夫君。”
元晦长叹一声,他早知这丫头心中没有情爱。毕竟作为少绾魂魄的三分之一,她缺智少慧。情爱于她而言太过高深,现在的她只知自己有位神仙夫君,这成了她此生的痴念,不死不休。
元晦伸手握住悦儿的手腕,将她手里的小刀夺过来扔到地上。然后,他牵着她的手说:“以后你留在这里。”
悦儿惊喜的抬头看向元晦,年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目光沉静似水。
元晦大师收了一位小宫女在身边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皇宫,皇宫内从上到下从皇帝到宫中内侍都感觉作为国师,元晦此番作为实在太过离经叛道、玷污佛门,甚而更让所有人觉得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
皇后也拍着桌子大叫,“哪里来的死丫头这般不懂规矩,竟然上赶着坏大师的修行。”
话音刚落,皇后的凤仪宫匆匆跑进来一位内侍,那内侍战战兢兢跪倒,对皇后说:“启禀皇后娘娘,五公主带人去了大师的住处,说要杀了那位宫女。”
皇后听闻此言立时一阵晕眩,她拍着座椅暗骂,这些女子都没见过男人吗?一个和尚再俊美又如何?一个个花蝴蝶似得毫不矜持的追逐。
但怒了一场,她仍要顾及皇家体面,毕竟五公主名义上是她的女儿,宫女是她理应管束之人。她站起身对身边的贴身大宫女道:“走!咱们这就去看看。”
此时从另一宫中赶去寺庙的主子更加怒不可遏,但所处寺庙内的双方却体味不到这份怒意。
元晦磨磋着手里的念珠,身后是被他保护起来的小宫女。而立在他面前与他对峙的不是五公主,是一位一身白衣的陌生男子。
他自然认得这一位是哪个,只不过没想到这条魔龙这样不动脑筋的敢与他对峙。
五公主站在男子身侧,杏眼圆睁。见那小宫女被心爱之人护在身后,她一脸怒色的指着小宫女吼道:“把她给我抓过来,我要把她碎尸万段!”
白衣男子没有应声,只一个闪身,眨眼的功夫已伸手向小宫女的肩膀抓去。眼见便要被人抓住,元晦却不知何时出手,转眼抓住了男子的手腕。不等将其甩开,对方已然松开手。显然元晦只想阻止他去抓小宫女,待男子定睛去看那小宫女,小宫女已被元晦搂入怀中,远远退离了男子身边。
男子又要上前去抓,头顶一件袈裟兜头罩下,黑暗里他听到元晦隐含怒气的呵斥:“放肆!”
袈裟的笼罩下,男子身子一抖缩了起来。五公主睁大眼睛,见袈裟下不见男子的踪影,她颤抖着双唇不敢置信的回望元晦,她没想到自己新收的下属,一条白色的小龙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被元晦制服了。
忽然,大门外传来一声熟悉地唱喝:“皇上、皇后驾到。”
在五公主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元晦的手一招袈裟重又披在身上,他松开抱着小宫女的手,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转眼又变成那位宝相庄严的法师,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元晦,我的小龙呢?”五公主怒问。
元晦躬身行了一个佛礼,道:“公主记差了,公主哪里来得小龙?”
五公主转身问跟过来的内侍、宫女,“你们说,我的小龙呢?”
众人连忙下跪,胆战心惊道:“奴婢不知。”
愤怒中的公主忘记了,他们都看不见刚才的白衣男子。就在她因元晦深不可测的底细惶惶不安时,皇上、皇后已被簇拥着走进了院子,院中跪着的一干人连忙向皇帝和皇后行礼。
五公主回头,看着自己的父皇,连忙跪下,杏眼含泪道:“儿臣见过父皇。”
“听说你要打死元晦大师收容的宫女?”皇帝眼神飘啊飘的看向元晦,以及跪在元晦脚边的小宫女。
五公主吞吞吐吐道:“儿臣……”
皇帝不耐烦道:“不必说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元晦,元晦不卑不亢,身为佛门中人他只微微弯腰行了佛礼。皇帝皱眉,望着元晦的目光带了一丝恼意。以往他不在意元晦如何行礼,但此时这人明显犯了色戒却不知请罪。
这位凡界至尊却不知,身为上古神祗,能受墨渊一跪的根本不存在。且若元晦真跪了他,恐怕立时就要五雷轰顶,这位皇帝会瞬间变成一堆渣渣。
“大师,”皇帝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寒噤,他强制镇定悄声对元晦说:“佛门清净地,怎能留女眷在此?只怕是会扰了大师清修。”元晦没有答话,皇帝觉得自己有点下不来台,便垂目厉声问脚边的小宫女,“你哪个宫里的不晓得宫规?”
元晦抬目看向皇帝道:“皇上,这位姑娘是迷了路,不是宫中传得那样。”
悦儿转头看了元晦一眼,胸中燃起痴念的大火。她决不允许对方以及自己再退缩,她连忙膝行到皇帝脚边,手拽着皇帝的衣角道:“奴婢没有迷路。奴婢是来寻自己的神仙夫君,大师便是奴婢的神仙夫君。”
悦儿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副画像,“这是奴婢的神仙夫君,皇上您看,跟大师一模一样。”
元晦闭了闭眼,这丫头如此作怕是抱定死志了。他忽然又想到少绾是来消解三毒浊息,自己来此则是帮助少绾消解三毒浊息,恐怕这便是化解之法。
既如此,自己何必再阻止。
皇帝接过那副画像,望着那画上的男子,一时间整个院中静悄悄的犹如死水一般。
悦儿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坚定道:“这是我刚出生时我夫君的模样,我姐姐亲手画的。元晦大师也承认了。”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向元晦,元晦也不反驳,只松柏一样的站着。
见众人都石化了一般,五公主不管不顾的从地上站起来。她凑到皇帝身边看了那副画像一眼。然后一怒之下扯过那副画像几下撕碎。
“本公主看上的人你也敢肖想?”五公主刚说完,嘴就被皇后伸手堵了。
虽然被堵了嘴,不该听的皇帝都听到了。他抬头看向元晦,眼神锐利,杀机渐生。这个和尚刚进了宫几天就惹得他宫里的女人和女儿口口声声看上他,要嫁给他,再继续下去,岂不是他的女人,他后宫里的妃子都要被他勾走。
但,这人是他亲口封的国师,如果此时杀了岂不是自打嘴巴。皇帝思索一番,道:“来人!五公主病了。传朕旨意即日起五公主入公主府静养,未愈不得出府。”
皇帝说完嘴巴被皇后塞了帕子的五公主,被几个力气大的宫拖走了。
处理了自己的女儿,皇帝目光不屑地瞥了地上跪着的悦儿一眼,“其余皇后处置,毕竟皇后才是这后宫之主。”
皇帝说完看了元晦一眼转身走了。
众人向皇帝行礼,恭送其离去。
皇后伸手整整身上的宫装,对身边的宫女道:“把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带下去。”
悦儿转头看了元晦一眼,既不求饶也不留恋,只是脸带微笑道:“夫君,我死以后记得要娶我。”
皇后听了这句话抬头去看元晦,见他脸上既没有哀戚之色,又没有怜惜之色,不由得齿冷。
待院中人散去后,元晦仰头叹息一声。转身想离开时,一道人影落在了他身后。
元晦止住脚步问:“你为何要告诉她这些?”
身后的人默然不语。
“你们想她早早回去,你们想好好保护她,可不可以尽量做旁观者不要管不要说?”元晦沉痛道:“若你不同她说那些不相干的话,她不会死。”
“上神,小的……”
元晦转过身道:“你觉得本尊不想她早早回去,不想保护她?若此番三毒浊息不解,后果如何你想过没有?”
奉先沉默,垂头不语。
元晦咬牙切齿道:“莽撞、愚蠢,你们魔族真是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