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心是菩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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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远山，风雪山道，一位执杖的白衣人，徐徐攀岩而上。山道狭窄，被雪覆盖的石阶常常令他脚下打滑。颤抖的身体将罩在外面的披风裹紧，头上的帽子却因这一时的晃动被风吹落，直飞出山道，向山脚飘去。
不见了帽子，白衣人露出光洁的脑袋，这是一位年轻的和尚。
和尚的脸嫩白椭圆，一双星眸似浮动着万千流光，飞扬剑眉令他少了些出家人的慈和，多了些冷厉。一双薄唇被寒风吹得有些干裂，却仍透着一层胭红色。
他身姿挺拔，回头略略遗憾帽子的遗失，脚下却坚定不移的往山上去。又行了一刻钟，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龙麓寺。
“笃笃——”和尚敲响山门。
片刻，一个守门的沙弥拉开山门，两人行了一个佛礼，那沙弥并不啰嗦，身子一侧手一扬便将人让了进去。
龙麓寺上下从没想过，只是在风雪天收留了一位行脚的和尚，三年时间，他们这小小的寺庙就一跃而起，受到了王公贵族的青睐，当朝皇帝竟然御笔亲封为国寺。一时间全国上下，都以能见到这位大师为荣。
因拜访求问的人太多，这位大师对外宣称，每日只见三人，这三人不论贵贱。
“大师，我儿痴迷于舞坊的一位舞姬，已致年前的大考功名无着，这可如何是好？”一位身穿绫罗绸缎的妇人双手合十的问。
年轻的大师眼睛未动，轻起朱唇，“功名利禄与我如浮云，贫僧无法给你答案。倒是你那儿子因贪色而生痴，治痴用觉，治贪用舍。”
那妇人似懂非懂的走了，一路琢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没了那舞坊的舞姬，儿子的痴贪就好了。
送走了这最后一位妇人，大师站起身，不顾众人的阻拦，退去了后院。安抚信众德尔重责，大师毫不吝啬的交给了寺庙里的小沙弥。
寺庙的后院长着一棵杏树，初夏时节，杏树碧绿。碧绿的杏树下站着一位娉婷少女，她的脸被面纱遮住，看到大师出现，她立刻迎上来。
“元晦大师，今日结束这样早？”少女清丽的声音犹如夏日里歌唱最好的鸟。
“女施主，你我男女有别，往后莫要在此等候。”元晦向少女行了一个佛礼。
少女手一挥，道：“什么男女有别，本姑娘字典里没有这个。”
元晦脸现无奈神色，正要再说什么，被少女一把抓住了手腕，元晦挣脱开少女的手，并后退一步道：“施主……”
“元晦……”少女目光莹莹道：“再过几日便是我十六岁生日，我父……我父亲说要为我选婿。我且问你，你可愿为我还俗？”
元晦垂下脑袋，眼睛闭上，嘴里默默诵经，拒绝的意味明显。
少女大怒：“你可知本宫乃是当今陛下的女儿，金枝玉叶的公主！本宫看上你，让你娶，是你三生有幸！”
元晦提起僧袍，跪伏在地，动作连贯且未显慌乱，他道：“贫僧多谢公主厚爱，我生就一颗向佛心，望公主体谅！”
“你！”少女眼眶发红，怒道：“本宫烧了你这龙麓寺，把这寺庙里的佛像全砸了，届时你那向佛心要去哪里？”
“佛只在心中，这庙里坐得不过是泥塑的像罢了。”元晦虽跪伏在地做臣服状，嘴里却丝毫不妥协。
少女怒不可遏，但她是金枝玉叶，总不能扑上去掐住和尚的脖子逼他还俗。
“秃驴，你会后悔的！”少女转身走了。
待院中再无他人后，元晦从地上站起身，手指拍打粘在身上的尘土，腰间悬着菩提果吸引住他的目光，手握住那枚果实，抬头望向少女离去的方向。
久久地凝望被一个小沙弥打断，他向元晦行了一礼，道：“住持现下在见贵客，吩咐我请禅师过去。”
元晦还了一礼，随即迈步去住持的参禅院。
果然，到了住持的禅房内，迎门便见蒲团上住持和一男子对坐。那男子身上未穿锦衣华服却气质华贵，令人不敢直视。
元晦先向此人行了一礼，道：“贵客临门，贫僧见礼了。”
“大师不必拘礼，请同坐吧！”
元晦坐在两人中间，坐下后，住持道：“元晦，这位是宫里来的贵人，说是宫里的主子想请你为宫里的佛塔做一场法事，顺便在宫里小住一段日子，为贵人们讲一讲经。”
那坐在一旁的男子道：“一切都要劳烦元晦大师。”
元晦听了，并未做出多么欣喜的模样，他不卑不亢道：“一切听凭住持安排，若能为贵人讲经是贫僧的荣幸。”
那气度非凡的男子，道：“明日在下亲自来接大师，大师今日便准备准备吧！”
元晦两手一摊，“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哪里需要准备。贫僧静候贵人就是。”
男子笑笑，跟两人告辞离去。
元晦同住持一起送走了男子，住持对元晦道：“到了皇宫里，你要谨言慎行。那可不是什么安乐窝。”
“是。”元晦道：“小僧必定谨言慎行。”
从住持禅房出来，回到自己的院中，一个抱柴的少女刚巧走了进来。
少女看到元晦，先是嘿嘿一笑，然后点头问好，“大师讲完经了？”
元晦望着少女道：“明日这里就不用送柴了。”
少女一听，手中的柴掉在了地上，她急急地走到元晦跟前，“为何？是不是大师嫌弃我笨手笨脚？”
“没有。”元晦道：“明日我要出远门暂时不在寺里。”
少女大惊，“大师要去哪里？可以带上我吗？我虽然笨手笨脚，但我有力气，大师我可以伺候你，搬洗澡水也没问题的。”
“不是我不愿意。”元晦语重心长，“我要去的地方戒备森严，哪是一般人能进的？我做不了主。”
少女一呆，元晦见她不再说话，连忙转身要去他的禅房。少女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不死心的拦在了元晦身前。
“大师，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少女说着，从腰间掏出一卷宣纸。展开那卷纸有砚台大小，上面画的是一个人像，他丰神如玉，冠带飞扬……
元晦大师看着这小小的画像，问：“画中人是谁？”
少女脸上带着桃花一样的笑，“这是我那神仙夫君，说等我长大要娶我。他同大师长得一模一样！”
元晦大师望着画中人，道：“可我是出家人，如何能娶你？”
少女被问得一愣，为难道：“是啊！大师既已出家如何还能娶旁人？”
元晦大师看着兀自纠结的少女，一时想笑一时又暗自惆怅。
“如此说来，这画中人便不是大师了。”少女拍拍自己的脑袋，“大师见谅，我这脑袋常常不好使。既然大师不是我的夫君，我也不便叨扰。这便去了。”
少女转身将地上的柴重新抱起来送入柴房，然后朝元晦挥挥手匆匆忙忙的走了。
元晦站在原处，看着消失的背影，长袖中，那枚菩提果，被他越握越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心是菩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