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我们的篮球》晓菲菲

5、崭新的篮球

　　有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如果能回到过去，如果能提前预知结局，是不是想把一切都改变呢？
　　心底泛起的酸涩宛如潮水不可阻挡，生命的活力也在这一瞬被彻底蒸发。
　　大脑空白无力，可由此滋生出来的执念却异常清晰，在眼里，在耳中迅速膨胀了起来，无法忽视，无法容忍，冲动地想要嘶吼，想要发泄，结果竟只能僵在原地。
　　因为明白，世界上唯一不能重来的，只有时间。
　　一秒的犹豫也无法再被补救。
　　就连呼吸，也成为了历史……
　　黑子凝视着蔚蓝的天空，没胃口地把午餐面包和牛奶塞进了书包。
　　那晚，直到火神消失在视线里，他都没能将那个误会说清楚。
　　很懊悔。
　　却无能为力。
　　被火神拥抱时，尚能感受到那强烈的留恋与不舍，能察觉他发自内心的尊重与敬意。可是在呼吸拉开的刹那间，他的眼睛露出了坚定不移的光芒。
　　那是要变得更强。
　　要击败所有障碍，要超越所有对手的雄心。
　　强烈的色彩几乎令黑子无地自容。
　　他意识到，自己——不可以再解释什么了。
　　“也不能全怪你啊，毕竟要负责的事情那么多。”
　　“可我偏偏忘记了最重要的！”
　　“嘛，就算……就算这样……喂喂，你不要哭啊！”
　　“我没哭！”
　　就在黑子独自一人默默承受着怅然与郁气之际，在左侧方，一间五十平米的储物室外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黑子眨了眨眼，拎起书包走了过去。
　　这里是诚凛的“后院”，通常用来放置一些破损的体育器材，离体育馆比较远，一般不会有人在午休的时候跑来，就算闲着无聊也不会。穿过圆型的小花园，黑子伸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定睛一瞧居然是丽子和日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叫做淡定帝的日向此刻显得非常慌乱，只见他一会儿低头掏裤袋找什么东西，一会儿露出“天哪、天哪，佛祖显灵”的表情，一会儿又十分无奈地挠头。而他对面的丽子，低头丧气地垂着肩膀，隐隐地似乎还能听见抽泣声。
　　“所以说嘛，索性直接找黑子道歉不就好了？”
　　“可我没有勇气啊。我、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事情是有点儿过分啦……”
　　日向下意识地附和起来，随即就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飙着泪花金鸡独立，日向咬牙忍痛道：“我的意思是说，与其在这里闹别扭，不如赶紧解开心结比较好。怎么说，为全队考虑才是最重要的啊。”
　　“就是因为这样，我更觉得对不起黑子了。”
　　丽子哽咽的声音特别难过，“明明是黑子救了我们，是他在精神上不断地鞭策和鼓励我们。可到了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我却把他忘记了。日向，你知道吗？当黑子问我，他该做什么的时候，我心都凉了。”
　　“丽子……”
　　“我不是因为黑子才这样，我是为我自己，因为羞耻而心凉。”
　　忍不住抹了把眼泪，丽子像是再度回到了那天的傍晚，“拿到那份计划的时候我就忘记了黑子。比较一组组数据，模拟各种可能性，我还很得意地忘乎所以，却差劲地不行。我真该死！”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黑子默默地抓紧了书包的肩带。
　　说实话，那天他的确很失望。
　　没想到丽子会忘了他，这种打击并不亚于火神的离开。他不明白，自己全心全意地想要打好篮球，为什么总是出现一些令他心灰意冷的事情？就像是打完帝光的最后一场球赛，那一瞬间他竟不想去碰篮球。
　　“但是丽子，这真的不太像你的作风。忘记队员这种事……”
　　日向也不好说什么。
　　之前看丽子怪怪的，还以为是为了两个月后的抽签反复做准备，结果不放心跟来一看竟然哭了。完全是出于某种的本能，再三追问下才知道来龙去脉。然而比起事实，他却比较想知道为何会独独忘记黑子。
　　就算是薄弱的存在感，在一起打球这么久了，丽子不可能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我想也许是火神的关系吧。”
　　丽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在我意识里，火神和黑子就像光和影互相追逐着。当看不见光的时候，自然也看不见影子。光在哪里，影子就会追到哪儿——正是我的愚蠢，才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日向，怎么办？我都无法面对黑子………………哇啊！！”
　　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丽子突然条件反射地叫出了声。
　　日向也吓了一大跳。
　　“午安。”
　　黑子礼貌地点了点头，俩人刚缓过神，又立刻就僵在了原地。
　　“啊，黑子，我们——”日向赶紧摆起了手。
　　“抱歉，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是有意这么做的。”黑子平静地看向丽子，清澈的眼睛似乎没有太多的波动，“丽子，实际上，那天我很生气。”
　　“黑子……”
　　“不，应该说非常失望。”
　　黑子移开了目光，转而投向了淡蓝的天际，“但也许正如你所说的，一直以来我都跟在火神君的身后，造成影子的意象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自己——确切来说，我的篮球一直都是那样。”
　　头一次见到黑子说这么沉重的话语，丽子和日向不禁面面相觑，难以应声。
　　“在帝光的时候也好，进入诚凛之后也罢，我始终都在找寻光。因为我明白，不够格的我无法像光一样奔跑在篮球场上，要像他们一样尽情地翱翔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不甘心。因为我喜欢篮球。”
　　黑子边说边走到储物室墙脚旁，弯腰捡起了一个已被废弃的破篮球，垂下了眼眸。
　　“现在我知道，这是我的贪念。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极限了吧。没有了光，影子也变得没有价值，就像失去了使用价值的商品，是不是趁被舍弃前，有自知之明地下架比较好呢？不过我——”
　　“不行！”黑子还没说，就被丽子狠狠地打断了。
　　她涨红了脸，仿佛有股怒气正在胸腔里翻腾，似乎只要一开口就会听见雷鸣般的咆哮。
　　然而，丽子怎么也说不出话，身体只顾着一阵阵地发抖。
　　黑子微微一怔。
　　“丽子，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哦？”
　　“哈？！”
　　“真的。我还没有说完。”
　　“&%￥#@（￥#@……”
　　黑子忍不住浅浅一笑，将手中的篮球抛了出去：“我想继续这个奢侈的贪念。你的话让我顿然醒悟，原来我的篮球一直被我自己禁锢着。但今后，我不再想做只追随光的影子，我要创造新的篮球。我想这也是火神君那晚想要传达的心情。
　　“火……神？”
　　“相田教练，请你帮我，直到极限中的极限。”
　　球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轻盈地落在了丽子怀中。
　　正午的骄阳意外地投射下了透亮的光曦，朦胧美丽。
　　手中的篮球竟如此滚烫。
　　丽子只觉得眼眶酸痛，泪如泉涌。
　　谁说，眼前这个男孩是最柔弱的？
　　他矮小，却比谁都热爱篮球。
　　清澈的眼眸不曾有过退缩。
　　“好！我答应你！”
　　胡乱地抹了把鼻涕，丽子反吸了一口气，高高地举起右手拇指，扬眉点头道：“我一定会让你有个崭新的篮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