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非夕

4、第 4 章

　　江小娇把生意做到篮球场上。
　　她批发了些饮料，一会儿大课间，她打算在男生打篮球的地方兜售饮料。她把那些饮料装在白乔之的背包里，让他抱过去。

　　林铎一来这学校就听说江小娇和白乔之了，不解的是，白家那么有钱，这两人怎么还在学校做这些小买卖。
　　他正打完一场篮球，刚好渴了，见江小娇和白乔之在球场边上站着，身边围着几个男生女生。

　　他也走过去，买了瓶饮料，价格比学校超市要贵一点，但也算合理。
　　林铎一过去，本来围着白乔之的女生，有几个就把注意力放在林铎身上了。林铎和白乔之不同，他各方面都不错，不论是长相还是运动、学习，都是拔尖的。就是听说他家境挺一般的。
　　他把钱递给江小娇，对方仔仔细细地把钱折好。

　　“这么爱钱？”林铎甚少开女生的玩笑，也不知怎地，这么跟江小娇讲起话来。
　　“不然呢？”江小娇头也不抬，呛了他一鼻子灰，“难道爱你？”

　　她从女生堆里把白乔之解救出来，收工。
　　林铎摊了摊手，远远望着女生牵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生，边走边唠唠叨叨说着什么，一副很操心的样子。

　　“不喜欢就拒绝，你需要表达出来，别人才会明白。知道吗？”刚才几个女生把白乔之堵在那儿，抢着买水，又跟他一起合照，吓得他脸都白了。
　　白乔之哦了一声。
　　“你说‘不，谢谢’，你说。”江小娇逼着他。
　　“……”只是在点头，却不说话。

　　“你说呀。”江小娇停下来，见男生因为着急，鼻尖都出汗了，也就不忍心逼下去，好丧气。
　　两人在操场甬道的边沿坐下，盘点今天的营收。

　　每天这个时候是江小娇最开心的时候了，今天生意也非常不错，小赚了一笔。

　　江小娇的心情略微恢复了，笑嘻嘻说：“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白乔之一直做着江小娇的免费劳工，请自己的员工吃点东西，也是应该。

　　“水，”白乔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很渴。”
　　刚才卖水的时候就好渴，可是小娇不让他乱拧瓶盖，只好忍着。

　　水已经卖完。
　　“去吧。”江小娇给了他钱，指指不远处的小卖部，“自己去买。”
　　白乔之摇头，看自己的手指甲。
　　他看自己的时候，就是害怕。

　　“不怕呀，我就在门口等你，”江小娇鼓励他，“你就说‘我买一瓶水，谢谢’。”
　　还是摇头。
　　“那就没水喝。”江小娇说。

　　两人僵持着。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白乔之还没有喝到水。
　　江小娇的目的是要白乔之尽快学会与人接触，她总不可能照顾他一辈子，现在钱也攒了不少，只要够自己上大学，到时候半工半学加上奖学金，她就能脱离白家了。
　　可她有些操之过急了。

　　第三节是语文课，白乔之明显坐立不安起来。
　　他是真的渴了。

　　语文老师说的话又多又快，他躁的挠头，用力喘气。
　　江小娇看出他有不妥，忙跟老师打招呼：“老师，白乔之需要喝水，我出去给他买。”
　　“忍一忍，很快就下课了。”
　　江小娇只好坐回去。

　　可下一秒，白乔之就把桌子掀了。
　　“反了吧！这是要反！”
　　教室瞬间混乱起来，女生们尖叫，男生们起哄，几个后排的男生跳出来，去推白乔之。

　　江小娇忙叫：“别动他！”
　　可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哪个肯听得她说话的？再说，一般来说，傻子和有钱人都是大家重点欺负的对象。白乔之又傻又美又有钱，正好集合了男生讨厌的几大要素。
　　因而被逼到墙角，被几个人借机圈着按着，挨了打。

　　江小娇心都跳出来，这下完了，她都不想回家了，白母这回非得扇她嘴巴不可。

　　可更叫人害怕的在后头，不知谁惊叫了一声，男生们渐渐退开了……大家都慌了。
　　江小娇走过去，看到被大家围在中间的白乔之。
　　男生身子弓着，蜷缩在地，不停抽搐。

　　老师也吓白了脸，勉强走过去，试着将语文书塞到少年嘴里。
　　她见着电视上都是这样演，有人抽搐就要把嘴塞上。
　　“送医务室吧……”

　　“我来。”就连江小娇也很少见过白乔之如此发作，她也怕，不过眼下也只有她上了，她记得医生说要及时安抚才是。

　　江小娇蹲下去，她心里是怨自己的。不该不给他水喝，明知道他不正常，对，他不正常。她多希望他正常些……

　　她试着将白乔之抱在怀里，将他头掰正，慢慢抚摸少年颤抖的背。
　　少年校服衬衫碎了，上面都是脚印子，他最怕脏了。
　　他满头都是冷汗，翻着眼白，咬着书本的嘴角泛着白沫。

　　“不怕不怕……”江小娇摸着他的脸，“小娇在，乔乔不怕了……”

　　经过这件事之后，江小娇挨了打，白母也不再打算让他们上学了。
　　她没有学上了。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江小娇趴在被子里默默地掉眼泪，白乔之坐在她身边，不安地绞着手指。
　　他想摸摸那颗黑脑袋，可一伸手，就被挥开，还斥他：“别碰我！”

　　“小娇……”对不起，是乔乔不好。
　　我要不是傻子就好了……

　　“不，谢谢。”他努力地重复早上江小娇教他的话，含含糊糊地说出来。
　　就是因为他不肯听她的话，才有后面的事情发生，他为什么不能好好地说话呢？

　　江小娇愣愣地抬起脸，眨着红眼睛：“你说什么？”
　　他憋得脸通红：“我……买水……谢谢。”

　　若说没有感动，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习惯了彼此。尽管嫌弃，对方却早已成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
　　江小娇坐了起来，又有点嗔怪又有点无奈，把他手拉着：“你现在会说了，有什么用？咱们两个，都没法上学了。”

　　白乔之的指尖小心翼翼点着江小娇嘴角的淤青，那是妈妈打的，他不喜欢妈妈这样做。他生气极了。
　　“疼……”他问。
　　江小娇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不疼了……”她也摸摸白乔之的额头，那也被撞了个包。
　　两个人颇有些互相抚慰的意思。

　　以后该怎么办？
　　这个家她不可能待下去了，要是不让她上学，那她只好走了。
　　她还没有成年，没有哪个公司肯要她，可她也许会睡大街吗？

　　她带着这样的忧虑，昏昏睡去了。
　　白乔之躺在她身边，因为跟江小娇的和解，他也安下心来，睡去了。

　　第二天，早餐桌上，江小娇放下餐具，跟白母讲起了条件。
　　白母自然不会想到，这个才十六岁的小孩，居然敢跟自己讨价还价。

　　江小娇尽量让自己显出很厉害的样子：“请您继续供我上学，否则我不会再理白乔之。”
　　不理更好，早想把这个丫头撵出去了。
　　可，她看了看一直盯着江小娇的儿子，深知自己儿子对江小娇的依赖。难道以后都要被她这样威胁吗？

　　她拍了桌子，想要震慑下这个小丫头。
　　“你敢？！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她扬起手便要打。

　　昨日的巴掌印还没消退，江小娇记疼地瑟缩了一下，白乔之就站起来，猝不及防地推了他妈妈。
　　他个子高了，不懂得收敛力气，这一下，竟将自己的妈妈推了一个跟头！
　　噼里啪啦一阵声响。
　　白母瞠目结舌地坐在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的儿子，竟然因为那个小丫头推了自己？！

　　白乔之呆愣楞望着自己的妈妈，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掌，这样的情况叫他无法应付。他只知道要保护小娇……
　　“妈妈……”他呢喃着，又看向同样愣在那里的小娇，“小娇……”

　　“白夫人，”江小娇收敛心神，借机说，“如你所见，我在你儿子心中的分量并不轻，要是我不理他，会有什么后果，我想你可以想象。”

　　白母本想发作，可昨天白乔之抽搐的事情仍像阴云一般在她心头环绕，她不敢刺激白乔之，只好擦掉眼泪，恨恨点头：“好，你果然了不得，将我的儿子玩弄在鼓掌之中，我们白家真是养虎为患、自食其果！”
　　她站起来，把白乔之拉着，按在椅子上：“乔乔，妈妈没事儿，你看看这个女人，她可是一只白眼狼。你要当心她。”

　　白乔之只是摇头，他听得懂，他只是不会表达。
　　他渐渐明白，自己并不受江小娇的喜欢。
　　可，他就是要保护小娇。

　　“上学……”他努力地表达自己，“小娇……上学……”
　　让小娇上学，她喜欢读书，让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