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痴》非夕

3、【4】

　　【4】
　　江小娇一夜没睡好，第二天醒来，脑子成了一锅粥。昨晚耳边男生的呼吸像毛毛虫一样吹得江小娇耳朵又痒又烫，半夜不经意碰到男生滑溜溜的手臂，又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简直是无法忍受了！

　　江小娇挎着书包飞也似地跑在前面，忽听得后头有人叫骂的声音。

　　江小娇一回头，就见一个骑着坤车的中年男人正指着白白净净的男生骂的唾沫横飞。

　　“你这个学生有没有家教？！过马路不看道，是想找死吗？！”
　　男生挎着书包不声不响，只是眼神游移，好看的鲜有表情的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彷徨无助。

　　男人却以为自己被无视，嗓门更大，骂声更难听，周围渐渐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对着男生指指点点。

　　江小娇突然就很生气，为什么总是这样？！连过马路也不会！被人欺负也不知争辩！一刻不在他身边就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

　　江小娇用力指向将要变红的指示灯，冲白乔之大声训斥出来：“你倒是走啊！在那里晃悠什么？！闯红灯的又不是你！”
　　她气得脸都红了，胸口一起一伏，指尖也因激动而微微颤着。

　　她这幅跋扈的护崽母鸡模样显然把自行车大汉也给吓住了，对方倏地闭了嘴，讪讪地骑上自行车走了，人群自然慢慢开始散了。

　　“走过来。”江小娇命令道，她根本无心理会那些人，只是皱眉看着白乔之，希望他能自己走过来。

　　白乔之张慌地点了点头，却仍然无法动弹一步，抓紧书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了白，他望着江小娇，好像两人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银河，任凭他怎样努力也无法走到她身边。
　　他焦灼、无助，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江小娇叹口气，她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她摇摇头几步走回到男生身边，拉起对方僵硬的手，用力吐了口气，尽量温柔道：“都怨你蘑菇，现在红灯了，咱们等绿灯再走吧。”

　　“哦，原来是傻子……”方才围观的人恍然大悟，小声议论起来。

　　江小娇仰头看了看男生剔透的侧脸，对方只是低头抿了抿唇，并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记得上初中的时候，听到这些话时，他还会低低嗫喏着否认，更小的时候，甚至会因此而哭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辩解，只是低着头沉默。

　　“你不是傻子，我比谁都清楚。”江小娇本想一如从前地安慰白乔之，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江小娇突然觉得胸口很闷，却无从宣泄。
　　她甚至开始怀疑医生说的话，为了让白乔之合群，白家不再接送白乔之上下学，可这真的有用吗？他真的能够适应人群吗？

　　**

　　当然，江小娇的这种忧虑不过转瞬即逝，她才不想费精神想这些无用的事。赚钱才是她现在生活的重点！

　　指靠出卖白乔之的“美色”赚钱的计划破产，江小娇当起了倒卖零食的“二道贩子”。住校的学生平时很少出校，江小娇便主动帮他们采购零食杂志日用品，只收很少的跑腿费，虽然利润微薄，但对于暂无其他收入的江小娇的来说，一切聊胜于无。

　　只是也辛苦了白乔之，每天扛着那么多杂志零食甚至米粉米线，他从来也不曾受过这种累。
　　不过他是开心的，只要小娇开心。

　　自从和小娇亲嘴儿了，白乔之变得喜欢凝视江小娇。尤其是那红嘟嘟的嘴唇，说话的时候嘴皮子翻得飞快，很神奇很厉害。有时候白乔之看着看着就失了神，想起对方红透着脸一口咬上自己的样子，心扑扑乱跳着。

　　最近学校围在白乔之身边的女生少了不少，一是因为白乔之眼里只有江小娇，二是因为二班新调过来一个叫林铎的男生，据说长得很帅，运动很好，人也特别阳光，很受女孩子的欢迎。

　　不过组团看帅哥这种事情向来不在江小娇的考虑之中，她赚钱还忙不过来，最近她又发现一个批发零食的好地方，可以多赚不少钱呢！

　　“妈，明天周末，我带乔乔到外面转转吧，嗯，他最近好像挺喜欢打羽毛球的，嗯嗯，是的，医生说多参加户外运动对他有好处，恩恩，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乔乔的，是的是的，在外面吃，八点之前回家，是的是的……妈你要跟乔乔讲话？”江小娇回头望了白乔之一眼，对方正盯着一包番茄口味的薯片发呆，江小娇咳了一声，满脸堆笑地对手机点头哈腰道，“妈，乔乔刚上厕所去了，要不我等会儿再让他打给你……不用了？哦哦，好的好的，妈再见。”

　　挂断电话，江小娇长长吁了口气，把翻盖电话小心翼翼包在手机袋中，然后快步走过去抢过白乔之手里的薯片顺势扔在一边，边低头掏出记事本翻看着道：“四包苏菲日用，六条巧克力，黑色水性油笔，唉，什么年代了还用信纸写情书……放下，没人叫你拿薯片……”

　　“我……想吃……”男生心有不甘地放下薯片，抿着唇想了想，从校服裤兜里翻出江小娇喜欢的红色钞票，慢吞吞递给女孩，“……我买……”

　　“贿赂我也不行！”江小娇抄手一把夺过钞票揣进怀里，笑道，“妈不让，说是垃圾食品你忘啦？钱哪来的呀？背着我攒的呀？”

　　“可是……”男生慢半拍地缩回了早已空掉了的手，想了想，最终放弃道，“哦。”

　　江小娇见他可怜，心想吃一回薯片又不能怎么样，他都多大啦？白母管的未免太严了些，正犹豫是不是网开一面的时候，忽听得隔壁货架一群男生在肆无忌惮地说笑。
　　而说笑内容的主角明显是白乔之，因为江小娇听见了“弱智”、“傻子”诸如此类的词语。

　　“白乔之，据说家里超有钱的那个傻子呀！哈哈，听说他连过马路都不会……能上重点班……就是个笑话……那女的……傻人有傻福……有钱就买呗……

　　本来江小娇想忍忍就算了，毕竟这样背后议论白乔之的并不在少数，可这些人竟连她也一起指点起来，江小娇气的火冒三丈，她最讨厌旁人说她是白家的童养媳，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江小娇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和那些人对骂起来了，忽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沉沉道：“议论这些做什么？没趣。”

　　男生的声音不高，却明显蛮有号召力，很快的，那些男生停止无聊的八卦，转而开始议论起一会儿打球的去向。

　　江小娇隔着货架子的空隙望过去，方才出声的男生正拿着一颗水晶球低头看着，江小娇只看到他乌黑的头顶，和浅蓝色球衣下突出的锁骨。
　　他的侧脸似乎很清秀，鼻子高挺，睫毛纤长，微微地上翘着。

　　“林铎，走吧。”有人从后头勾住男生的肩膀，男生将水晶球轻轻放回原位，回头同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走了。

　　江小娇始终没有看清男生的正脸，她略有些无聊地哼了一声，转身盘点起货物来。
　　嗯，今天的生意貌似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