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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舞女许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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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的冬天就是萧索,树木大都失了叶子,只有褐色干枯的枝桠在北风中摇曳,几只乌鸦蹲在树上,朝着天空“哇—哇—”直叫,更添了凄凉,叫唤的人心里燥烘烘的。
黎彬跪在父亲坟前,腮帮因咬牙太紧而僵硬起来。黎雪扶着母亲楚韵香,站在哥哥身旁。楚韵香因丈夫突然离开悲伤过度,身子也跟着差了起来,咳嗽到现在都还不见好。即便周苒苒已经自尽了,但仍不能平复她内心的恨意。当初真是犯了糊涂才让周苒苒进了门。
“你们的自由恋爱到此结束,以后婚姻大事由我说了算!”黎母年轻时是个极其厉害的女人,聪明睿智,深谋远虑,手腕之硬,连很多男人都自愧不如。黎雪心中虽对妈妈的决定不满,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反驳什么,只是埋头看看哥哥。
“就是嘛,早就说了自由恋爱行不通,有人偏不听,还说什么新时代宣扬自由恋爱,这下好了,把刺客都领进家门了。”二姨太单倩影插话,那语气活像是在看热闹。
黎母怒目瞪了单倩影一眼,单倩影心里顿时一股寒意,只是嘴上还硬着,“大姐,我说的是实话呀!您刚不也说了吗?”
“老爷的坟前,你最好安静点,老爷不喜欢吵闹!”楚韵香不冷不热的一句话就让单倩影哑口无言了,又怕失了面子,便拉着儿子黎聪说到:“你也不准自由恋爱!”黎聪不耐烦看了他妈一眼,“嗯”了一声。
“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想在这里多陪陪爸。”
黎母瞧了眼儿子,说道:“晋丰你留下来,其他人都回去。”单倩影白了黎彬一眼,挽着儿子朝车子走去。
“真见不惯那些人!自己儿子闯了大祸,却只字不提,害死亲爹的人居然还能继承总统之位,一想我就来气!”单倩影关上房门,才敢这样抱怨。
“行啦!叨叨叨,烦不烦啊你!”黎聪心头也不痛快,窝了一肚子的火。发现周苒苒阴谋的是他,但这功劳却被黎彬捞了去。他本还打算借着这事把黎彬给弄下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韵香!!!
算黎彬走运,有这么个厉害的妈。这么大的篓子都能替他摆平!哼!真活脱脱地要气死人了。他怎么就捞了个整天只晓得化妆打扮,却连父亲半点欢喜都讨不到的妈。
单倩影瞧着儿子对他发脾气,火气也上来了,嚷嚷道:“你嫌我烦!老娘我这样不还是为了你,瞧瞧你,怎么就不如黎彬讨老爷喜欢呢!”
黎聪真厌恶了,懒得听她说,起身大步往外走。
“晚饭时候了,你还要去哪?整天就知道在外面鬼混,也不晓得给我争口气!你…”
“嘭!”单倩影话还没说完,黎聪就摔门出去了,气得她大冬天扇扇子降火。
北风长驱之下,天气又寒了几分。没事的人都守在家里,围着炉子聊天说事,借着炉火再烤个红薯,烫壶烧酒。大街上出奇地空荡,商铺的门都紧闭着,生怕透进去半点冷风。只在门口挂个牌子“正在营业”。
下班时分,街上倒是多了很多人,在风雪里缓步前行,好不容易才挪到电车站牌处。下雪天,电车是极其难等的。一群男男女女裹在大衣里,厚实的围巾把脖子脸蛋都遮得密不透风。要不是因为眼睛要看路,恐怕大家伙都该把脑袋缩进去了。
许媚晚上还有演出,焦急地看着手表。坐电车恐怕是来不及了。舞厅的车她又回绝了,这会子打电话叫人家也不太好。许媚挤出人堆,进了对面一家铺子,“拨个号。”她掏出几毛钱递给老板。
“喂..噢..我找二少爷..”
...
“不在家么..噢..谢谢。”
许媚挂了电话,心里头落空空的。这大冷天的,他不在家会往哪去呢?许媚边想边离开商铺,没瞧见台阶,一个不留神高跟鞋打滑了。
这下完了。这样摔一跤还不得疼个把月。
还没摔得下去,一双有力的胳膊稳稳地拖住了她。
“下雪天还穿高跟鞋,真是不要命了。”说话人玩笑中略带责备的口气,哈出气在空中凝结成小水晶,清晰可见。
“我正想着呢,大雪天的你不在家跑哪去了,就忘脚下了。”许媚心头欢喜起来了。
“你往我家里打电话了?”
“打了..快迟到了,电车又等不来,想让你送我一程...”许媚忽然些担心,瞧着他的脸色不太对,打岔道:“你怎么在这?”
“我瞧着雪大,怕你坐不上电车。就来这接你,刚巧看到你进铺子里去了。”
原来是这样。许媚舒心笑了,心窝里暖暖的,恁这北风有多厉害,也刮不进她心窝里。他看看时间,把她搂在怀里,一手横在她脑前,替她遮挡些风雪,缓缓朝停车处走去。
许媚,人如其名,美艳绝伦,身姿妙曼,是天乐厅第一舞姬,万千男人的梦中情人。但她很有原则,从不陪男人喝酒吃饭,跳舞只是她的工作,谁也不准逼她破例,被客人称作“冷玫瑰”。
但凡外表冷艳清傲的人,内心可未必如此。她们的内心深处大都柔软,敏感且易触动,看似心如冰雪,实则只有因为虚伪欺骗看太多了,因害怕受伤而把自己封闭起来,渐渐麻木自己。许媚就是这样子。在她的认知里,来舞厅这地方消遣的都不是好男人,都是仗着自己有钱有势,拿钱到这买乐子,自大地以为钱能办到一切的事。
不过他倒是个例外。
他叫穆立林,南京四少之一。
南京四少,以黎彬为首,穆立林,宋茂之,陈衍峰。宋茂之陈衍峰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即便如此还是有一大堆女人成天想黏在他俩身边,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自己能成为不一样的那个。黎彬看起来谦和有礼,但话语中总有一股让人不敢抗拒的力量。穆立林呢,虽出生军人家庭,但性子却极好。
他跟许媚在一起也快两年了。初识的时候,许媚还没现在这么红。那会她还只是跳配角。天乐厅是茂之跟衍峰最喜欢去的地方,黎彬跟立林到对这些地方没多大兴趣,是被他俩生拉硬拽过来的。
两人低调地牵手成了一对,毫不张扬。黎彬他三也都是在他俩好上大半年后才晓得这事的。天乐厅人多口杂,避不了谣言,好在穆家在南京威望极高,那些小报才不敢胡乱登这些花边新闻。
因为年轻,所以无所畏惧,总觉得没有什么能难道自己。因此即便穆立林知道家里对许媚的身份很介怀,不可能接受她,但他还是坚持要跟许媚在一起。
穆家的高墙是瑰红色的。门口有几个士兵在把守。穆立林的爸爸穆啸天是联军司令,是跟黎鼎之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当初这总统位置,黎鼎之还想过让穆啸天来坐。穆啸天大笑,说自己一介武夫,就知道带兵打仗,治理国家这种文人做的事他可做不来。
穆庄娴披上狐裘大衣,像是要出门。脖子上挂铂金长链,链子上每隔5公分就镶了颗六角棱钻。链坠上卡着一颗跟鹌鹑蛋一般大的紫玉珠子。这么讲究的链子在穆庄娴这儿不过也就是一般的大衣挂链装饰罢了。手上戴着最新上的和田玉镯,质地极纯,无一点杂质,耳环跟戒指就更不消说了。这等奢侈的派头一般富贵之家可是攀比不起的。
“香兰,刚刚是谁来电话?”穆庄娴正准备出门,忽然想起刚刚有人找二弟。
“不清楚。是位小姐,说是找二少爷。”
“没留姓名吗?”
“没。”
穆庄娴在门口顿了顿,带上皮手套,蹬着高跟鞋出门了。今天约了几位小姐打麻将,她可不想迟到,这帮女人,她迟到了一分钟就唧叽叽喳喳嚷个半天。
那位小姐,她也有是有所闻的。先前跟牌友搓麻将时就听她们半玩笑似的跟她透信,探听她口风,“庄娴呀,你得赶紧给你家二少物色位好小姐才是呢。这时间拖久了,当心他在外面跟胡闹,给些风尘女钻了空子。不过你家二少年轻,年轻人爱玩这也无可厚非呢。”她倒是一脸不在意。连眼睛都不带瞧她们一眼,只看着自己牌,漫不经心道:“他爱玩,我也拦不住。以后大了,收心了就好了。”
只是照现在这情况看,二弟跟那舞女未必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这可怎么了得。这要是让孟盈盈晓得了,以她那性子还不闹得她不得安省。
男人就是麻烦。父亲,丈夫,弟弟没一个省心的。
穆庄娴轻揉太阳穴,这摊子破事呀,都扔给她了。丈夫宋承之去了俄国,爸爸去了西部,妈妈领着盈盈去南岛玩耍了。妈妈是最受不得冷天气,一到冬天就要去南岛避冬。还有一两月就过年了,一家人东一个西一个地,家不成个家。这年,不过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