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歌》寒小墨

1、凶手自尽

　　今天的南京格外不安宁。中午时分，总统府里还设宴宴请来宾；下午时分便传出黎大总统在家中遭人杀害，不多久，警卫队便开始封锁全城，缉拿凶手；晚上那会子，国会宣布凶手已被铺入狱。半天功夫就出了这么多事，直直勾起了老百姓们的好奇心。
　　夜里时分，南京城出奇地寂静，店户屋前原本的红灯笼也都变成白的了。北风一刮，满大街的白灯笼都左摆右晃地，渗人的慌。见到这般凄景，黄包车夫们也早早散了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媳妇。
　　现下正值十二月，夜里风寒露重，监狱里更是冷如冰窖。跟大街上人烟稀少凄冷萧索相比，监狱里倒是还多了几分热闹。南京一号监狱是全国最大的监狱，死人这种事都是家常便饭。狱卒们也习惯了，所以即便大总统过世了，他们还是提不起半点伤感。反正都大半夜了，也不会有人来查，索性大家伙就裹着大衣围一堆玩牌，这倒是给死气沉沉的监狱添了点人的活力。
　　一帮人玩得太起劲儿了，谁也没注意到黎大少爷已经走了进来。
　　“差不好好当！一个两个都在做什么！”晋丰怒斥狱卒。
　　这帮狱卒们这时才清醒过了来，一个两个慌忙起身，声音也跟着结巴，“大...大少爷。”
　　黎彬铁黑着脸，瞧都没瞧他们一眼，大步朝监狱走去。狱卒头头赶紧提着油灯跟了上去，其余的狱卒只傻愣愣地站在两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撞到枪口上。黎彬盯着牢里犯人，目光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冰冷。晋丰一挥手，狱卒们都屏着呼吸悄声儿迅速地退下。
　　犯人只是埋着头，头发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忽然一只大手紧紧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凄冷幽怨的目光直直摄透黎彬的眼眸。
　　“周苒苒，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待过我？”
　　真心！周苒苒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他已经不相信她了，而她也确实利用了他。所谓真心，不过是镜花水月，终究都是不切实际的幻影。
　　“没有。”
　　“好，非常好！”黎彬甩开她的下巴，却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他就像一只快要爆破的气球，受不了一点热气，可周苒苒却在那拼命煽火。
　　“周苒苒，我杀了你！”黎彬掐住周苒苒的脖子，手劲之大，竟把她给拎了起来，瞪得通红的眼睛有着跟饿狼相同的神情，连晋丰都被他吓住了，站在牢门口，紧张地盯着牢里，却也只能盯着。周苒苒很平静，痛苦却没有挣扎，仿佛这一切就是她所期盼的。
　　“啊！”黎彬受不了了，松开手，眼里冒着火花。这个女人分明就是来折磨他的，“晋丰，把药拿来！” 段晋丰迟疑地递上一个小瓶子，黎彬晃动着瓶子里的液体，蹲下身子，声音柔和了不少，“只要你说你是真心喜欢我的，我就放你出去。”周苒苒抬起头，注视了黎彬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幽幽吐出两个字“做梦。”
　　黎彬起身，把瓶子扔到地上，没有半点怒意，“好，周苒苒，你有骨气！我刚不过是试探你罢了，像你这种女人，我才不稀罕。把这药喝了，我们相识一场，我给你个恩惠，让你死得有尊严。”
　　周苒苒捡起瓶子，这样也好，在牢里服毒自尽，也好过在刑场在众目睽睽下被枪决。远恒哥哥再见了！周苒苒仰头，准备饮毒药，手却突然被黎彬拽住。
　　“还忘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是警卫队是怎么找到你的吗？我们还真得多亏你的远恒哥哥，要不是他旁敲侧击地说你躲在六里胡同，我们还真是找不到你呀！”
　　“你骗人！”周苒苒忽然来了情绪，像头发怒的小狮子，“不许你污蔑远恒哥哥。”
　　黎彬心头的妒意开始作祟了，她当真是喜欢张远恒 。他跟她说了老半天，竟然还不如“张远恒”三字调起她的情绪。
　　“我有没有骗人你自己最清楚！ ”黎彬两指掐着周苒苒的脖子，“这辈子你别想跟张远恒在一起！”
　　周苒苒的心绪乱了，从被抓到现在她一直努力说服自己不是远恒哥哥出卖了自己。可是六里胡同那么偏僻，他们儿时玩躲猫猫的地方更是鲜有人知，可警卫队竟直奔六里胡同把她从那枯老的树洞里抓了出来。
　　难道真的是你，远恒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周苒苒心如刀绞，想起同张远恒快乐嬉戏的时光，难道那些美好都是幻影？
　　寒气从墙上的小窗口渗了进来，周苒苒头脑直发冷，晕得没法再思考下去，只觉得身心疲惫，一仰头，温温的毒药便缓缓滑过喉咙入了她的肠子...恍惚中，她看到了远恒哥哥的模样，小时候她整天粘着他屁股后面“远恒哥哥，远恒哥哥”叫个不停，可远恒哥哥就是不理她，还拼命地跑，不让她追上他。后来他们都长大了，别人都说她长得可爱，讨人喜欢，可远恒哥哥还是对她不理不睬，只是张夫人在的时候，才会跟她敷衍地说几句话，勉强笑笑。周苒苒不知道为什么远恒哥哥这么讨厌她，一直都不知道...
　　远恒哥哥，永别了...
　　第二天，监狱就传来消息，说谋杀总统之人因受不住监狱酷刑，已经自尽。周苒苒一死，黎彬也总算了结了一桩事，给了国会一个交待，外面一些传言也渐渐消退下去。
　　今早的会议真是让他头都大了。
　　国会中素来就有反对黎家之人，说黎大总统破坏了宪法，要搞独裁。只是因为国民军队在黎家手里，国会那帮人才不敢乱来。黎彬二十岁那年就被爸爸选作副总统，聪明睿智，替他爸解决了不少难题。国会中大部分人还是支持他的，只是有那么小部分总是跟他唱反调。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只要军队在黎穆两家手里，那帮老家伙就不敢乱来。
　　只是周苒苒…
　　一想到这个女人，黎彬就瞬间成了只受伤的狮子，敏感愤恨，恨不得毁灭一切。他很清晰地记得半月前，她还送了副手套给他，是她亲手织的。因为恼火，手套被他扔进垃圾篓，但又被他拾了回来。这个女人，生来就是折磨他的。
　　第一次见她就是这样。
　　那是去年夏季，在学校国文知识辩论赛上。黎彬曾以“楚彬”化名在国立大学上学。其妹黎雪报了个国文知识辩论赛，临阵了却又跟着夏紫凌去江南游玩了，央求哥哥一定要代她参加。黎彬正巧也想回学校走走，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国文知识对黎彬来说简直是小儿科，可总有一个人抢在黎彬前回答，兴致极其高昂，但结果总令人失望，最崩溃是的她答错后只尴尬一笑，接着又兴致盎然投入到下一轮抢答…
　　一个组的人都被她弄得哭笑不得，黎彬是组长。他走到她跟前说道：“这位女同学，你可不可以歇会儿，一直抢答嗓子会疼。”周苒苒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像，忽然不知从哪来的欣喜，“为了咱们组，不疼！”
　　那个时候的她，一脸不知愁滋味，黑珠子般的大眼睛不管什么都充满活力，好像永远不知疲惫。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即没有大家闺秀的端庄，也没有小家碧玉的灵秀，活脱脱的一个疯丫头。
　　他也真是疯了，才会近乎痴狂地喜欢上她。
　　或许就是因为她不知愁滋味，唧唧咋咋地藏不住半点心思的单纯性子才让他感觉简单安心，不用刻意伪装，也不用刻意隐藏…
　　等等等等！“单纯”“简单”..这些字眼如今怎么那么刺眼，那么恶心！简直是一种讽刺！黎彬鼻子哼了一声，怒气又冒上心头！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他不过是被她利用的工具。他就像把刀子，被她握着直直插入爸爸的心脏！他是凶手！黎聪说的没错，是他害死了爸爸！
　　黎彬拳头紧拽，因力道太大竟抖了起来！
　　“哥…”
　　黎彬眼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只是冰冷依旧，“时候到了？”
　　“嗯，到了。”
　　黎彬不说话，起身从挂衣架上取下黑色风衣。
　　“哥…”
　　“嗯？”黎彬看妹妹欲言又止的模样，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走吧，别让母亲等久了。”
　　黎雪看哥哥有意回避，也不敢再多言一句，哥哥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

作者有话说

　　额~再次写民国的，希望大家能多来围观哈~~ 多给出建议意见~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