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倾国不倾城》冷漠霜寒

214、第二百一十四章 日月星辰

　　他在东都的皇宫里果然看见了萧铭，以及一个孩子。
　　“你回来了？”萧铭牵着小孩的手，站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小孩四五大，虽然年纪小，依旧可以看出非常的俊俏，与芷遥长得像极了。
　　芷遥一直盯着孩子看，萧铭放开小孩的手，推了一下，示意他过去。
　　小孩走到芷遥跟前，抬头望着他。
　　芷遥低着头看着那张与自己既为相似的脸，许久才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清亮稚嫩的童音一丝不苟地回答他的问题：“我叫芷鸢。”
　　“芷鸢。”芷遥看着他，苦笑着，“芷鸢，姓芷啊。”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萧铭皱了皱眉，走到小孩身后，小孩抬头看着他，问道：“萧伯伯，这个叔叔好奇怪。”
　　萧铭摸了摸他的头，看着只要想消失的方向，道：“不是叔叔，是父亲。”
　　小孩疑惑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父亲？”
　　时间一晃过去了三年。
　　莫颜一走便再没了消息，芷遥的心冷得像是一块冰，苛政，暴虐，冷漠，这个天下几乎变成了他抱负的对象。然而没有人敢反抗，因为他背后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泣仙情报网做支撑，若是有人敢于挑战他的权威，几乎活不过梦兰那朵花谢。
　　那年晓明将芷鸢还给他便独自回了云家，再未干涉过世俗之事。
　　芷鸢刚被考问完今天先生教的东西，本以为自己表现好一点，就能够得到父亲关注的目光，或者一句嘉奖的话语，然而，他的父亲，他的父皇依旧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折子，头都不抬地说道：“以后不用来请安了。”
　　他失落的从御书房出来，刚巧碰上了沐忆年。
　　自从战争结束以后，忆年便被留在了身边，芷遥本以为自己再不能有后，便决定将来将天下交给忆年，把他当做储君来培养。哪知凭空冒出来一个芷鸢，他的亲生儿子。可是莫颜却不在了。
　　“怎么了？父皇又生气了？”他是唯一一个与芷鸢有来往的人，外人看来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当做储君培养的，一个却是突然回来的真真正正的芷家子孙。两个人之间会因为储君之争闹得不可开交。然而并非如此。
　　沐忆年与芷鸢早在西聊便相识，如今成了异性兄弟，对他更是照顾有加，每次芷鸢受了冷落受了委屈都是他在一边陪着。
　　“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他左右看了看，拉着芷鸢去了一处无人的假山旁，站定后才道，“你是父皇唯一的骨肉，父皇只是因为突然失去娘亲而伤心，他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娘亲一样，等再过几年，就好了。”
　　芷鸢自小便跟着萧铭长大，萧铭从未跟他提过他的父母，却给了他全部的爱护，几乎片刻不离地守着他。
　　他只见过一次他的娘亲。那天他做了噩梦，醒的时候便不停地喊着娘亲，几天都没回过身来，萧铭无奈，只得带他去了北都。让他远远地看了一眼。
　　对于芷鸢来说，那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满足了。他向来是个无欲无求的孩子。
　　回到父亲身边，他并没有感受到过父亲的爱，冷淡甚至是冷漠包围着他，让他透不过起来，以至于他有时会对“父亲”这个词有所误解。
　　“公子，您是不是对小公子太严厉了。”赤焰还是喜欢用公子这个称谓来称呼芷遥，芷遥也从未反驳过。
　　“我要莫颜回来亲口告诉我，这是我们的孩子。”他一切的爱，一切的生命全部都因为莫颜而存在，即使知道三年了还没未能飘回来的船，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赤焰没再提这个话题，对门外正委屈的跟忆年说话的芷鸢投去了同情的眼神，“忆年小公子说他想回恩州祭拜父亲。”
　　“忆年十四岁了吧。”
　　赤焰点了点头，“嗯，三个月前便满十四了。”
　　“等他满十五了，就可以封王了。”门口的两个人已经离开了，“我不想他沿用‘敬’这个字，着内务府拟几个字过来。”
　　“时间还早，现在就拟封号，这是不是太过于声张了。”
　　芷遥将一摞奏折放在边上，“也敲打敲打那些还想着辅佐忆年的人。”
　　“是，属下这就去办。”
　　其实在外人看来，芷遥对芷鸢是爱护有加，对沐忆年亦是如此，几乎摆在了同等的态度上。只有芷鸢自己觉得自己是被冷处理的那一个。
　　原因并非芷遥对他不好，而是芷遥没有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儿子，所以关于父子之间应有的互动就淡了很多，导致芷鸢觉得他的父亲太过于冷漠疏离，以至于他对“父亲”的定义有所偏差。
　　内务府很快拟定了几个字给芷遥送过来，只要看了看，什么“襄”啊、“礼”啊，他都觉得不妥，最后翻到了“辰”，犹豫了一番，对一边的赤焰道，“你看这个字如何？”
　　“辰为日、月、星的总称，代表至高的权力，若是用了此字可以体现出公子对忆年小公子的宠爱和重视。”
　　芷遥摇了摇头，还觉得不够，忆年是莫颜带到他身边的，跟莫颜有关的他都会给最好的，于是提笔在“辰”字的上面加了个“宀”。
　　赤焰在一边看着，已经理解了芷遥的用意，这个宸与那个辰有着天壤之别，那个辰最多算是星宿，而这个宸可以直接指代王位，代表帝王，是至高无上之意。
　　“等到忆年十五，便以‘宸’作为他的封号，西聊作为他的封地。”
　　御花园一处隐秘的山坡上，这里是芷鸢的秘密基地，每次他觉得委屈就会到这里来让自己很快冷静下来。这天他再次来到这里，坐在石头上望着盛开的桃花发呆。
　　忆年听说今天因为芷鸢顶撞了先生，圣上大怒，说了芷鸢几句，人就跑没影了，急着到处找，最后在长满桃花的上坡上找到了人。
　　“芷鸢，你还好吧。”
　　芷鸢摇了摇头。
　　忆年坐在他旁边，问道：“你是不是非常恨他？”他第一次用“他”取代了“父皇”两个字。
　　芷鸢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再过九个月，他便会封我为宸王，到那时西聊的兵权会重新回到我的手上，如果你真的很恨他，我可以帮你……”
　　芷鸢诧异地质问：“当年你带兵投诚的时候不是说过绝不会与父皇为敌吗？”
　　“如果你开口，我会愿意违背誓言。”
　　芷鸢摇了摇头，他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他只是想得到父亲的宠爱，他对权力毫无欲求。
　　忆年并未纠结这件事情，他将来是要辅佐芷鸢的，所以他可以为芷鸢做更多的事情，前提是他同意的情况下。“过几日我要回恩州祭奠我父王，父皇说也要去，你要不要一起去。”
　　芷遥瞬间眼睛就亮了，问道：“我可以吗？”
　　“我去跟父皇说，就说你一个人在宫里我不放心。”
　　不远处，芷遥看着这边的两个孩子，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就笑了，想到曾经的自己，想到自己也曾经为了一个人大动干戈，不过还好，这两兄弟若真能互相辅佐着一直走下去，倒也顺了他的意。
　　只是，他皱着眉，看向沐忆年，这家伙小小年纪就想着造反，真是随了沐子扬的性格，得好好管管。
　　两日后，芷遥带着两个孩子外加赤焰乔装微服去往西聊。当然他不是陪着忆年去祭拜沐子扬，只是突然想去一趟恩州，想去一个地方。
　　洛阳依旧在云海山庄做总管，虽然忆年被接到了东都生活，每年也就回来那么一两次，但他依旧把这里打理的非常好，等着他的小王爷回来，有一天可以常住。
　　将两个孩子安置在云海山庄，他马不停蹄的向北而去。越走越是人迹罕至之地，村子逐渐的少了，偶尔可以遇上上山砍柴的樵夫。
　　心里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一定要来这里，这里是莫颜第一答应他跟他走的地方，算是他们的定情之地，他记得那个村子，在大山里，人迹罕至，村里的人自给自足，鲜少与外人来往，因为村外的山里有一眼泉水名叫星月泉，所以这个村子就叫星月村。
　　他有一种感觉，有人在那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