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倾雪莫倾城

8、接受

　　我坐在自己的小店铺里，揉了揉自己有些作痛的太阳穴，心道我也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为何麻烦总是不停的找上我呢，难道说真的是人品的问题？
　　正当我十分严肃的低头思考这个问题时，眼前的男子已经开始自顾自的打扫起我这间乱糟糟的小店了。
　　他动作有些不协调，显然平时没有做过这种粗活，但却一言不发的开始收拾，准备晚餐。
　　“你知道我是谁么。”我看着窗外的天，完全不似讲过话的样子。
　　不知不觉竟已经在焱城呆了快有一月了，我在心中默默的想到，也该离开了。
　　“不知道。”他停下了动作，走到我身后，“我也不需要知道。”
　　“呵。”我轻笑一声，“可是我信不过你。”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我以浩然的名义起誓，若有违背，天诛而死。”
　　我淡然的看了他一眼。这样的誓言，在这个世界已是极重的了，只不过，“我并不信什么天命，也不信那群神棍的浩然神圣说，所以你的誓言，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顿了顿，走上前，再次单膝跪在我面前，咬破舌尖，用鲜红的血在额头上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随手的涂鸦，线条交错没有任何意义，隐隐传来的气息却十分可怖，只不过看上去并不完整。
　　他恭敬的拉过我的手，指尖凝出一股剑气小心的刺破我的指尖，引领着我在他眉心画下最后一笔。
　　整个过程他都十分小心，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我依旧毫无表情的看着，任由他动作，只见我指尖的鲜血渐渐靠近，即将碰上他的眉心，我却突兀的挣开收回了手。
　　“够了。”我有几分冷漠的道：“天色晚了，你可以离开了。”
　　这种单方面的霸道的血契，等于是他将生命完全交到了我手中，可我坚信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也懒得去背负别人的性命，所以连一句为什么都懒得问。
　　无知就是幸福。
　　他抬起头，棱角分明的脸上净是疲惫，还有几分被抛弃的迷惘和不安。他跪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要收回那句话的意思，默默的起身退出门外，却还是不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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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冬初的日子最为难熬，前日在湖水里又受了寒，咳嗽个不停，总觉得有些不适。
　　四年一度的雪会也快开始了，想来燕国也是十分的热闹吧。
　　也不知那人最近如何，寒症还有没有发作过。
　　想到这，我咳得越发厉害，倒是惹得门外的人皱起了眉。
　　我换了件厚些的外套，想要收拾些东西，却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可带的，揣了些碎银子也就出了门，小心的锁好了门，心中不知怎地多了几分不舍。
　　人安逸久了，就更不愿去面对那些不愿面对的事。
　　我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朝云龙帮走去。一路上，身后的人不紧不慢的跟着，吊在我三丈之内，我倒也懒得管。
　　依旧是毫不讲理的把门踹开，在里面人惊讶的目光中向里面走去。
　　最里面的宅子很是清幽，山水花鸟的，不知道的人哪里会以为这是个地下组织头目的住处，倒也很称乔清风这种闷骚的人。
　　“要走了？”他推门出来，笑着道，“我去给你做两个小菜，今晚好好吃一顿。”
　　不一会儿，几个精致可口的小菜就端了上来，我倒是很十分想去看看闻名焱城的乔大帮主系着围裙做菜的样子，相信一定会很有趣。
　　酒是他珍藏多年的佳酿，自然是极好的，小菜虽然简单，却也很对我的胃口。
　　“这酒，还是我初来焱城时埋下的，本来想着离开的时候和兄弟们一起喝了的，没想到先让你尝去了。”他笑着又给我斟了满满一碗，“本以为在这不过就是两三年的时光，没想到一晃眼，十几年就过去了。”
　　说到这，他笑容竟有些苦涩，“当年少年壮志，也曾想要做出一番大事业，只可惜成日埋在这焱城的水沟里，倒是养成我这副不愠不火的性子。”
　　我低头默默的吃着，想要安慰几句，竟不知如何开口。
　　“罢了，今天不说这些了。”他仰头饮下一杯酒，胡乱抹了抹嘴角的酒渍，“能让你这样一个“小人物”欠下我一个人情，也算是我最近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我皱了皱眉，心中隐隐觉得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浮生一梦，不过如此。又有谁真正活的舒心呢，还不如趁有酒时多喝两口。”我抢过他手中的酒壶，仰头狂灌。
　　他无奈的笑了笑，“倒是我显得俗气了。”
　　说罢拿起另一壶仰头饮下，这样豪迈的动作配上这么书生气的一个人实在是有些怪异，我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酒至半夜，我不顾他的挽留执意离开了，他也不再拦我笑着对我说了一声，“保重。”
　　我走后，只留他一人坐在月下独自饮酒，抬头看着明亮的上弦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幽幽的传来一句感叹。
　　“这几天天气很好啊。”
　　巷口微冷的风吹得我清醒了几分，我望向琼楼的方向，想着是否要去和萧玉琼打个招呼。
　　琼楼灯火的光亮，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到，在这样漆黑微寒的夜里更加诱惑奢靡，我犹豫了下，还是抬脚向那里走去，身后的人像是鬼魂，无声无息的跟在我身后，但更像是一条甩不掉的影子。
　　“不要跟着我了。”我皱着眉，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像极了自言自语。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沉默的反驳着。
　　“不要逼我杀了你。”
　　平淡的话语没有一丝杀气，但我和他都明白，我没有在开玩笑。
　　一道寒芒从黑暗里闪过，从他颈间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像是死神的亲吻，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
　　鲜血从他脖子上的伤口溢出，他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为什么不躲。”
　　回答我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我转过身来，走至他面前，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
　　很不爽的是，本该霸气的动作看上去却十分滑稽，原因是他比我还要高出半个头，我必须将手抬高才能碰到他的下巴。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恨恨的放开了手。
　　“我不喜欢自言自语。”我直直的看着他，“很不喜欢。”
　　“去把伤口处理下，顺便去雇辆马车，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落日城。”
　　“是。”他的回答里隐隐透出几分喜悦，也不知是因为我答应留下他，还是因为我的那个“我们”。
　　其实在刚刚，我是真的打算杀了他的，只不过在刀尖离他的动脉还有几毫米的时候，我突然改变了刀芒的走向。
　　也不知是因为他的倔强还是因为他面对死亡时的沉默，我会在最后时刻改变了主意，不过他刚才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了青楼里那名女子，一样的倔强和脆弱。
　　甩了甩头抛开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继续向琼楼走去。
　　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悠悠的传来更夫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