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倾雪莫倾城

19、书生

　　二十年前，燕国都城，燕京。
　　燕国之人貌美而放荡不羁，燕京内自然也是一派奢华景象。
　　夜夜笙歌，妙曼的歌女们蒙着面纱优雅的舞动，引得台下一片叫好声，若是有幸被哪位老爷看上，说不定这辈子就无忧了。
　　香风阵阵，一名青衣书生缓缓走近，满身的书卷气显得与此处格格不入，清秀的脸庞倒是引得不少女子春心大动。他径直走到楼上一间雅间内，略显随意的对眼前的男子行了个礼。
　　“太子殿下，时辰到了。”
　　眼前的男子虽然穿着便服，一身王者风范却确显无疑，缓缓饮下酒杯中最后一滴酒，起身离开。
　　燕历二十八年，燕国上下依旧是和平欢乐的景象，但随着燕王的病情加重，这种和平的假象便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一般，一旦涉足其中便无法自拔。
　　燕太子无能软弱，二皇子早夭，三皇子不为燕帝所钟，四皇子睿智阴狠，五、六、七皇子尚且年幼，朝野重臣已隐隐开始分派。
　　皇位之争，历来是极为残酷的。站在太子这边的，几乎都是些老学究，迂腐不知变通，成日只会将孔孟之礼挂在嘴上，坚持长幼尊卑。而站在四皇子这边的，几乎都是野心勃勃的年轻才干，敢想敢做，只为闯出一番名声事业。再加上正远大将军是四皇子的嫡亲舅舅，在这样的情况下，谁都不曾看好过无能的太子。
　　春夜的雨水淅淅沥沥的打在屋檐上，无声无息额融入漆黑的夜色中。
　　正当四皇子大权在握时，一股陌生的力量席卷了整个燕京。反太子党的官员，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死亡，正远大将军所属亲卫被胁，军营被破，沉寂多年的燕太子，开始露出他尖利的獠牙，伸向他嫡亲的手足。
　　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只不过在那夜朦胧的雨雾中，人们都看到了一袭青衣从雨中不急不缓的走过，布鞋踩在石阶上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如同一缕幽魂飘过，他走过的地方，都有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
　　那夜，无人入眠。整个皇城笼罩在无声的杀戮和死亡中。
　　直到天明，大内的皇侍出现，默默的清理了街道和尸体，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感叹这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然而那一夜的惨像，却是在这些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从那天起，太子身边时常会出现一名青衣书生，满脸的温和，却没有人敢小看他。因为他是太子手中的一柄利器，宝剑可以安静的呆在鞘中，也可以以力量震慑世人。
　　“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但你要知道，从此我便再也容不下你，燕京也容不下你了。”
　　于是在太子登基的那日清晨，这位名动天下的书生就这样离开了燕京。没有百姓的注目，没有权贵的相送，只有路边新绽的野花见证了他的离开。
　　而今日，他知道自己又要做一个选择。
　　陈旧的书桌上摆着一副泛黄的书帖，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笔墨。
　　大大的‘不争’二字，静静的躺在桌上，浓稠的墨汁像是在纸上流动了起来。
　　他想着老师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
　　风清月明，然而月是永恒不变的，无形的风却脆弱的多。这也是为师对你最放不下的。不争。这是为师对你，最后的指引了。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回过燕京。不能，也不敢。
　　不仅仅是无颜面对当年的知己，更是无法忍受伊人嫁作他人妇，并且在时光荏苒中老去的景象。
　　满园的木槿香气飘散，桌上的书帖翻动，如同一阵清风拂过。
　　他站在门口，门外便是他挣扎求索多年的答案。
　　推门而出，依旧似是当年的洒脱和风华。
　　满园的娇艳的木槿纷纷落地，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风清月明，蒹葭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