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倾城》脑浆炸裂少女

1、第一章 渡江

　　夜色凉如水，华灯初上时。
　　一盏破旧的灯笼发出昏暗的黄光。风刮得它有些歪，斜斜倚在江边的木桩上。
　　几片轻小的蒲公英被凉风吹起，翻飞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它们追逐着嬉戏，缓缓落入一只纤幼的手上。
　　“船家，现在渡江。”
　　本来要收船回家的船家忙解开拴着渡船的绳子，暗自打量着这今天的最后一个主顾。来人身形娇小，能看出是妙龄女子，而眉目全掩在黑色面纱后面，一件暗色斗篷里隐约透出一点赤红，兜帽下是没有绾起的头发，凌乱披散在肩上。
　　船上坐着船家的老父，还有一个年幼的儿子，玩心也重。见来人抚弄额发时扬手露出的手腕上戴着的金手镯甚是精致，不禁好奇地踮了脚伸手去摸。
　　面纱下一阵低笑，将金手镯脱下递给船家。“你儿子很可爱啊。这金手镯就给了他，也抵了费用吧。”
　　船家接过手镯掂量了下，迟疑地将手镯塞进腰里。一旁的老父给女子倒了一杯半凉的茶，突然作声：“姑娘入夜这么赶着渡江，是不是有甚要紧的事？”
　　绿漓江在西南交界线上蜿蜒而流，为凉楚两国的界河。这个渡口在西凉界线上，平时两国人来往得倒也算频繁，入夜时分渡江的人却少之又少。因为夜晚的江面虽然平静，遇上什么事却也致命。暗沉的天低低压在绿漓江上，给予人极大的压抑感。
　　而选择夜晚冒险渡江的，通常是那些有着迫切需要赶回楚国，或者是，逃离西凉的。
　　“没什么。”少女捧着茶杯的手上戴着一枚紫水玉做的戒指，通透的紫色可见是极佳上品。“只是家有要事，必须赶赴楚国。”
　　一听就是搪塞之词。老父并没多问，只是视线紧紧锁着那枚华贵的戒指。出手阔绰，来人必定家财万贯；而这戒指上饰着的佳品紫色水玉则是有钱也未必戴得起的，这女子必出身权势之家。
　　权势之家的要事，平常百姓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船扬帆缓缓驶离江岸，女子坐在船舱看向粼粼的江面。船上亮起的几盏灯笼在江面上投下几抹金黄，微风荡漾着暗绿的江水，摇晃的江水瞬间将那些明亮的倒影撕碎。
　　女子的面纱下是掩不住的大大的笑容，她难禁住想放声笑。旁边的小孩子好奇地扯扯她的面纱，惹来父亲的一阵斥责：“休要无礼！这位姑娘是我们的雇主。”
　　她撩起面纱摸摸孩子的头，脸上依然是止不了的笑容：“你很喜欢我的面纱吗？”
　　小孩子用力点了点头。“姐姐的东西都很好看！”然后拿手戳了戳女子的斗篷。“不过穿黑乎乎的衣服不好！黑色是家里死了人才穿的丧服。”
　　“也有不是死了人穿的黑色衣服呀。”女子笑了笑放下兜帽，任一头橙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随风轻摇。“好看的东西，有时可能是你的毒药。”
　　小孩子没听懂，只觉得跟这姐姐说话很是没趣，便自顾自跑到船头去玩。船家的老父却是听懂了几分。看来这姑娘是要逃离权贵呢。
　　听多了有权势的人欺压平民百姓的事的老人家想，可能是官宦人家逃出来的庶出小姐或者姬妾之类的，反正大概也是身世可怜之人吧。
　　一个魁梧伟岸的黑衣男子在岸边聚精会神盯着这艘刚移开没多远的船，搜寻着他正搜寻的那个身影。突然望见船舱中的人黑色斗篷上有一些细微的橙金色便眼前一亮，提功直往逐渐驶远的船上去。
　　“殿下！”
　　远远听得有人呼喊，倾城慌忙戴上兜帽探身观望。只见黑衣男子身影飞起点水而来，未几已稳稳立在船尾。
　　黑衣男子一见倾城，马上单膝跪在地上。“参见……”
　　“你跟来要做什么？抓我回去吗？”
　　冰冷的话语来自倾城微启的唇。男子依然低着头不敢直视主人的眼神：“自栎黎跟随殿下开始，寒暑十载，未有疏离。此行凶险艰巨，请允许属下依旧跟随！”
　　“你既知道我的行踪，不怕我命你在此自尽？”
　　男子改成双膝跪地，头重重磕落在船板上：“殿下就是栎黎的命，若此命为殿下所需，栎黎定双手奉上！只是凉国已风声鹤唳，不久后楚国也定必闻风而动，若然得知西凉二殿下在楚，后果可想而知！”
　　倾城微微皱了皱眉，复又在原位坐下。“只是这次……如再有违抗我的命令，你知道我会怎么样。坐下吧。”
　　栎黎神色苍茫，起身坐在倾城的下座。“殿下……这次逃离，确实是不知之举，也许我们还可以劝服陛下……”
　　“你觉得还有怎么样的劝服他会听？”倾城扯开衣袖，露出的幼腕上有一道碎裂的刀痕明显蜿蜒在皓白的肌肤上，凝固的血迹发暗衬着倾城的雪肤玉肌，更是狰狞。
　　“说到底，这关乎西凉之利，家国孰重，要是我也会不顾亲己地……”
　　栎黎看着那道刀痕，转而望向倾城悲切的脸：“招黎族长子入赘，当真令殿下这么痛苦吗……听说那长子也是个得人心的人物。”
　　倾城严厉地回视栎黎，“非关我嫁娶的问题，而是黎族入赘兹事体大，父皇实在没有深思熟虑！何况那黎族向来自治成国，若其有侵吞凉国之意，我西凉届时如何应付？且我父皇只不过膝下无儿，难道女子就定难胜过男子吗？”
　　“要是那个长子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呢！或者，或者……他只是，倾心于殿下你……”栎黎又低了头望了望自己的衣角，“毕竟，殿下是这么的……呃，貌美。”
　　闻言倾城改了严厉的神情，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貌美并不能让一个人真正地爱上你。仅仅是倾心的话，我与他任何一个姬妾有何区别？”
　　事实上，栎黎很清楚倾城不止有美丽的外貌和高贵的出身，西凉王诸多决定皆出自倾城，也正因为肯定倾城的才智，才决定以倾城招婿为由让男子入赘没有儿子的西离王室。
　　“我希望我是我愚蠢的姐妹中的一个。”倾城恨恨看着手腕上的疤痕，“女人果然是无才的好。想得越多越清楚反而越多烦恼……”
　　站在船头的船家的惊呼打断了倾城与栎黎的谈话。一艘巨船从后追赶着他们的船只，船头赫然挂着离国军旗！
　　“何方贼人，竟敢掳走本朝二殿下，迅速停船尚可免你们死罪！”
　　那船头上密密站满了人，竟都是些手持弓箭的护卫，只见弓弦上已搭着箭，蓄势待发！
　　栎黎见状一把扯过倾城护在身后。眼见小船快要接近楚城边岸，倾城急得直向吓得将要停船的船家叫喊：“不要停船！”
　　风势逐渐变大，江面泛起翻腾的波浪，船身剧烈地摇晃着，巨船很快地贴近了倾城所在的小船，几个护卫试图跨上船板与立在船头栎黎缠斗。一枝箭破风射向倾城的方向，栎黎伸手一挡，箭从他手臂上险险擦过，留下鲜红的血痕。
　　倾城惊愕地瞪大眼望着那深刺入船板的铁箭。刚才那记重箭显是瞄准了她的腿部，父皇是铁了心要抓她的人回去，哪怕是重伤累累，只要她一息尚存！所以他派了最好的战船，派了最好的弓箭手，是要活捉一个失去活动能力的她！
　　“啊！”
　　耳边一声惊呼，身旁船家的稚子身子后仰快要掉入江中，听得惊呼栎黎回过头来，却惊恐地看着倾城伸手拉住小孩，两个摇晃不定的身子一下被卷进翻起的黑色江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