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不关风与月》晴天木鱼

5、迷途 浴室里热气

　　浴室里热气腾腾,关月把白色浴袍缓缓解开。
　　那是一具年轻清瘦的躯体，有些苍白的皮肤下，一些青灰的血管隐隐的蔓延着。
　　这具躯体，早在十年前，就该死去。
　　关月眼神蒙蒙，瘦长的手指轻轻划在腹部那狰狞的伤疤上，一道，又一道。
　　那年，那团东西血淋淋的取出来时，她忍住几近灭顶的晕眩，睁大了眼睛努力地看了又看，带着贪婪，带着椎心，带着不舍，带着深悔，她知道，自己的生命随着这团东西的剥离也一并死去了。
　　往后的岁月里，只要摸到这里，那份生生的痛，就会像新开的伤口，血肉模糊地出现在面前。
　　浴室里的内线电话闪着红光，关月拿起来，“喂”。
　　“小月，你的手机响了很多次。”关桓磁性平稳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
　　“哦，谢谢哥。”
　　关月把浴袍系好，拢拢湿发，走出浴室。
　　米色麂皮面的nokia7200还在震动着，机械的铃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刺耳。
　　杨贵妃睡得七荤八素，却尽可能地昂着毛茸茸的脑袋，转向声源。
　　关月走过时，顺手摸了下它的脑袋，它立刻像得到了特赦，“咚”地倒下，四脚朝天，继续春秋大梦。
　　那是本市的电话号码，不过很陌生。
　　接起，习惯性地顿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哪位？”
　　那头的人也没有立即应答，只是微微的气息声透着话筒传来，在静默的空气中扯紧着，像是拉到极限的弦，仿佛轻轻一弹，就会“铮”的一声断裂。
　　关月的呼吸没来由地慢了下来，接通了却不讲话，是某人的习惯。
　　坏习惯。
　　两人共有的坏习惯。
　　果然。
　　“关警官，”流利的中文，不夹杂任何日本人的怪腔怪调，“我是流川枫。”
　　“有事吗？”沙哑低低的嗓音。
　　那边的流川枫的震动也不比关月低，特别是那短暂的停顿，几乎要了他的命，他甚至可以看到那簇希望的火苗在眼前一下子划亮。
　　可是，就在关月没有平仄的沙哑嗓音响起时，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再次像个肥皂泡，落了空。
　　她跟她，只是相像的两个人罢了。
　　她，不是芽芽。
　　这种现实，总能教人心头哽住，冰凉一片。
　　“关警官，我迷路了。”
　　迷路？倒真是他的作风。
　　问清地点，×××酒吧，关月换上件白色T恤，牛仔五分裤，拿起车钥匙出了房门。
　　一下楼，就闻到浓郁的咖啡香，她看到穿着黑色浴袍的关桓正在窗边，面前的咖啡壶冒泡正酣。
　　“出去？”
　　“嗯，局里有点事。”不知为什么，关月的语调有点不自然。
　　摘掉了眼睛的关桓，少了些文弱，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张力，洗过的发湿湿地贴在额上，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健康的古铜色肌肤。
　　关桓此刻的眼光带着穿透力，仿佛在探测她刚刚的话是真是假，像丛林之王，微眯着眼，散发着危险集中的信号。
　　“小心点。”关桓收起气势，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吐出了这么一句。
　　大切诺基驶出别墅区，关月缓缓地打着方向盘，心底，一阵没来由的懊恼翻滚着。
　　他那么安静单调的人，什么时候学会泡吧了？
　　或许，这些年来，他的生活就是这样纸醉金迷，奢靡着？
　　毕竟，那一年，自己已经受到教训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