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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 流川枫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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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枫站在假日酒店26层的总统套房里,俯瞰着这个城市。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北方的天空一到这个季节就分外的高,高得,让人想跌进去。
这深秋的黄昏还是这般让人沉醉,灿烂的金辉像是被细密的筛子滤过,柔和了许多,却不失热忱,年复一年,日渡一日,这夕阳,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却怎样都遮不住,任它东流而去。
房门被敲响,经纪人彦一拿着手机进来,用日语说道,“纪香小姐的电话。”
流川枫脸上马上浮出一丝厌恶,对彦一摆摆手,重新对着窗外,并不作声。
彦一会意,对着手机语带遗憾地说,“对不起,纪香小姐,他刚刚睡着……嗯,好的,我一定转告……”说着,出了门,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流川枫远远地看着一群鸽子排着,扑冷着翅膀,清灵的鸽哨声传来,他忍不住闭起了眼睛。
脑海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娇娇地响起,“笨死啦你,吹得好难听,哈哈,你把张爷爷的鸽子都要吓死了……笨蛋枫,笨蛋枫……”
“伊是侬,心上柳,暮暮朝朝,荣枯两相关,你眉似春柳,若远山,颦尖多少恨,西风吹不散?……来,再看一遍,笨蛋枫,你敢把颦字再写错一次试试?我回去告诉叶阿姨!……哈哈,你的脑袋就是篮球,不打体现不出价值……”
……
流川枫的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笑语如花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脑后的马尾轻盈得摇晃着,摇晃着,把他的心也摇进了一片绮丽迷蒙。
芽芽,芽芽,芽芽……
流川枫喃喃地念着,下意识握住手里那只小小的琉璃坠子,往事粼光碎影,波荡而来。
那年,他十七,她十五。
如今,他二十七,她二十五。
背灯和月就花阴,十年踪迹十年心。
十年,刚刚好,被用来怀念。
门再次被轻轻敲响,彦一的脑袋探了进来,“流川,时间差不多了,该换衣服了。”
流川枫点点头,复又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彦一。
彦一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苦笑,“你说的那个人,我已经托B市的朋友帮忙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学校那边也打听过了,说是十年前这个人就辍学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流川再度苦涩地点头,心底的失望像跟带线的针,每拉一下,就能抽出细微的血迹。
芽芽,我已经知道“心上柳”的意思了,“颦”字也不会再写错,可是你,究竟在哪里?
晚上的记者会设在君悦酒店,华丽而盛大,各路记者云集。
流川枫是国际篮坛上的大人物,敏感的媒体们除了关注他的球技和商业代言外,更重要的是,想要从他这次选择在B市度假三个月这一点挖出可以渲染的新闻。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找到一个人。
流川枫的身世本身很令人遐思,据说他曾经在中国前后住过七年,地点就在B市,所以这里也算得他半个故乡。媒体们最希望看到的不外乎青梅竹马,英雄美人的故事,再怎么说,冰山王子型的人物,如果能爆出这样的“闪光点”而被抢到独家的话,商业价值是不言而喻的。
流川拉开衣橱,拿出一件简单的ARMANI的衬衣随意穿上,下摆随意散在亚麻裤子外面,最后,郑重其事地带上那颗琉璃坠子,月芽型的坠子小巧精致,可是戴在一个大男人的颈间多少有些失衡。
这么多年了,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它。微凉的温度,细腻的触感,像是她丝绸般的肌肤。
门再次被敲响,彦一笑笑的露出脸来,“B市警方派来的翻译兼警卫过来了,是个美女哦,要不要见见?”
“不用,你决定就好。”流川对彦一摆了摆手。
关月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手心微微沁汗。
十年了。
她的长发已经剪短,变成了碎碎层次分明的短发,个子也比原来高了七公分,不过跟他比起来,还是显得娇小。她的眼里早已不见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沧桑和轻愁,心底血肉模糊的地方早已长上新的血肉,结上了厚厚的痂。
坚不可摧。
就连她的身份标志-名字,也已经面目全非。昔日的萧樾已不复存在,如今呼吸着的,是一个叫做“关月”的冷漠女子。
行色匆匆,面无表情,就像这个城市里其他的人一样。
闭了闭眼,那个初秋清朗的午后,不死心地凸现出心海。
小篮球场里。
一个少年大汗淋漓,姿势优美的三分射篮,旁边的树荫下,一个少女抱着冰过的酸梅汤,一身洁净的白色棉布裙子,悠闲地荡着两条洁白修长的小腿,嘴里念念有词,“笨蛋枫,真讨厌,让人家等这么久……”
清凉的风拂起她柔滑的长发,轻轻纠缠在身后斑驳的老树上,拉住了发丝,扯痛了她,她向后仰着头,手忙脚乱地跟长发作战。
少年远远看到她的窘态,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她是他的大麻烦,总能给她制造些意料外的“惊喜”,终究还是放下了球,走过去,细心地帮她把乱发一一解开。
少女还是保持着那个后仰的姿势,看着他,甜甜地笑着,眼睛弯成俏皮的月牙,那个笑容啊,像是刚刚喝下的冰酸梅汤,一路畅行无阻,结结实实地冲进了他的心里,吻上了他那颗激荡不已的心。
她是他的天使,他的阳光。
屈指轻轻在她的小脑袋上敲了一记,“白痴。”
往事如烟。
多少次午夜梦回,仍能触到那记宠溺的敲打,仍能感觉那散发着火热气息的躯体在她身边,以及他传导给她的,那些虚幻的温暖。
关月发现自己非常没有出息地贪恋着,怀念着,那些属于她和他的过往。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