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粟》明砂

3、交锋

　　纳新活动过去半个月，陈鸣海依然杳无音讯。
　　米粟也不急，天天依旧三点一线晃悠。陈鸣海不在，干脆图书馆也不去了，每天窝在画室里背单词，没了人聒噪，乐的清净自在。
　　自从陈鸣海消失，两人没有任何联系，连短信也不曾发过一封。周围人看在眼里，只当他俩吵架了，顺理成章的理解了陈鸣海的出走。这事情就在一种怪异的默契中尘埃落定。大家各有自己的生活，谁有气力始终关心着别人的桥段。

　　中间陈云来过一次。
　　米粟说他还没回来，陈云笑笑说我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米粟点头说，好的，你找我，什么事？
　　陈云半晌不说话。他站在天窗流泻的光线里，白衬衫有几乎透明的阴影，灰尘载着金色的光线悠悠在空中飘浮。他的声线镇定中有些无措。
　　“你还是不记得我吗？”
　　米粟看着他，因为他周身的阳光太过刺眼而微微眯起眼睛，她听到自己喉咙里有细碎的笑声，说，我记得你啊，我从没有说不认得你。3年不见，我看你挺好的。

　　这天半夜米粟给陈鸣海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窸窸窣窣的，陈鸣海有些没睡醒，低沉的声音有些模糊；“喂？”
　　米粟在阳台站着吹冷风，声音也冷飕飕的，“今天碰到小周了，他说你家老太太怒了，你再翘课就挂你没商量。”
　　陈鸣海的笑声轻轻传来，米粟能想象他闭着眼睛笑的样子。“哦，多谢。”
　　“还有。”米粟抬头看着夜空，半夜3点是最漆黑的样子，星星熠熠闪光。“小卖部开始卖奶茶了，回来请我喝。”
　　陈鸣海又笑。低沉的笑声透过电话传来，米粟听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的样子。
　　“好的，要什么口味？”

　　周一的时候，陈鸣海果然揣了两杯奶茶神采奕奕的出现在公共课上。
　　“趁热喝。”陈鸣海亲亲热热地挤在米粟身边坐下。有学生陆陆续续进来，见到陈鸣海居然活着都纷纷过来慰问，陈鸣海觉得混了一年多从来没这么风光，不停举手向众人示意。米粟埋头喝奶茶就当从不认识这人。
　　老师一进来就开始点名。顿时哀鸿遍野。这公共课的老师有点意思，平时不管出勤，但心血来潮偶尔点一回，不到即挂。“同学们。”老师熟练地摆出扭曲的笑容，“上不上课不是你们的原则问题，而是人品问题。我也知道你们出勤基本靠猜，不过没关系，赢了我不管，输了责任自担。”
　　陈鸣海人品好到爆表。在外面晃荡了半个月没事，他一露脸就赶上点名。米粟嫉妒地看着他。这傻孩子感受到视线摸摸脸，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半个月不见是不是觉得我更帅了？
　　帅你个头。

　　陈鸣海的人品爆表不止这一件事。他在篮球队坐了一年板凳，临近比赛了突然有个主力受了伤，他就稀里糊涂的被提拔做了代打。代表外语学院出使N大，为校争光。
　　这下不止米粟，很多人都嫉妒地瞅着他。
　　米粟没想到陈鸣海这么上心。他并不是运动挂的，这次却卯足了劲儿不知在与谁较劲。天天耗在体育馆练习。米粟无聊时去探过几次班，北方11月的天气已经起寒，他还穿着短袖背心大汗淋漓的，汗水打湿了额发，眼睛湿漉漉的愈发黑白分明。很多女孩子拎了吃的喝的去加油，就是为了这双眼睛。
　　中场休息时陈鸣海跑了过来。米粟正在喝酸奶，嘴巴上粘了一圈白白的。陈鸣海看到就很嫌弃，说这大冷天的喝什么凉酸奶，喝这个。米粟才看到他拎了个塑料袋，摸出一瓶热奶茶。
　　米粟就从善如流的拧开喝。
　　不远处陈鸣海的包旁边摆满了各式饮料，可乐雪碧橙汁绿茶一应俱全。米粟看着惋惜，说你浪不浪费啊，人家送了你也不喝。陈鸣海嘿嘿一笑，在旁边坐下，“我不喝凉的。”
　　自己也拧开一瓶热奶茶灌了两口。又灌了两口。再灌了两口。
　　在把自己灌死的当口陈鸣海终于发了话，“你们见过了？”
　　米粟说嗯见过了。
　　然后陈鸣海就“哦”了一声。还没等米粟再说话，就急急忙忙地说那什么我训练去了落荒而逃。米粟心想这点儿出息，一起长大的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时光回溯到那个阳光扑朔迷离又晃眼的上午。
　　陈云听到米粟的回答，就没再出声，干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米粟心想完了一个大好青年即将被自己两句话忧郁死，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有勇气地直视着他的眼睛。
　　“陈云你听我说。”
　　陈云迎上她的视线，他的眼睛没有陈鸣海那么漂亮，但是深沉得紧，象口井一样，一个站不稳就掉下去了。米粟顿时有点发怯。但她还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句的，用尽所有力气说，
　　“我很好，三年前的事情，你不必感到愧疚。你没有做错什么。”
　　米粟说完就把视线移开，也不知陈云听进去了多少。谁也没说话。半晌陈云轻轻地笑起来，声线里听不出丁点儿阴翳。
　　他说，“我知道。不过我并不是愧疚，真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