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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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天未破晓。
茫茫江面，战舰已全部集结完毕。
领江夏太守行建威中郎将周瑜、领桂阳太守行征虏中郎将吕范、领零陵太守行荡寇中郎将程普、行奉业校尉孙权、行先登校尉韩当、行武锋校尉黄盖，共计兵力两万人两千人，战舰一千艘，另有孙贲、孙辅领兵八千，同时俱进，浩浩荡荡开往黄祖水军屯兵所在。
沙羡。
此时的沙羡，除却黄祖自握的兵力三万余人及战舰六千艘外，刘表派遣的韩晞和儿子刘虎也带了五千长枪兵严阵以待。
如果抛去战舰数量的悬殊和刘表的特殊兵种，从兵力上看，双方势均力敌，这一战所考验的无非就是带兵之将的指挥才能。
云舒对水战是非常不擅长，连游泳都不会，不过就单看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和江面的距离——
她不由吞了口唾沫。好高啊，捎带脚软。
脑后不期然挨了一记，扭头一瞧，不是周瑜还是谁。
“我没跑我没跑。”在他还在抽气、做着她以为的责怪准备时，云舒已经抱了脑袋蹿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并且朝他嘿嘿笑着。
“好生呆着，不然——”周瑜沉吟一秒。“巴丘，瑜自去便是。”
他哪里舍得罚她，此时唯一能想起姑且可以算作「惩罚」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好嘛。”云舒悻悻然努努嘴，见另一战舰上的孙策正望向这边狂笑不止不由朝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
两军相见于辰时，孙策猿臂一挥，战斗随之打响。
周瑜身为指挥官之一，处在舰队相对靠后的位置，加上孙策一方位于上风向，即便有箭矢射来也是逆风，根本威胁不到这条战舰上面人的人身安全。
云舒则是在好奇的盯着后面旗杆下的旗兵们，只见他们一会儿升起一面旗子一会儿又换上另外一面，加上不同的鼓点节奏，战场上的列阵行状变幻万千。
若非她身在高处，视野开阔，瞧得清楚，否则也会同此刻黄祖等人以及他们的那些士兵们一样，似无头的苍蝇，只能仓皇应战。
远远眺望战场厮杀的云舒，忽然感到后脑一凉，发丝纷纷向前飘动。
随着风势越来越强，身畔周瑜的嘴角也越发上扬。
几乎是同时，周瑜和孙策一起扬臂，紧接着，几只快艇从己方悄然驶出，分几路冲向黄祖的舰队。
好眼熟啊。云舒不自禁的将身子往前靠了靠，左右皆顾，同步在脑中翻找着相似的画面。
“小心。”她的半个身子已然探出栏杆外头，江上风大，周瑜唯恐出什么意外，赶忙从旁拉扯住。
鼓点消失，鸣金声大作，正在拼杀的江东士兵立马放下手上的战斗，全线回撤。
这——
正当云舒陷入疑惑，之前的几只快艇进入视线。
当快艇上的易燃物被点燃，当艇上的士兵跳下水去，当燃烧的小艇狠狠撞入对方的战舰之中，当火势因着风势而迅速蔓延开来。
云舒的瞳孔于瞬间放大。
与此同时，战鼓声响彻云霄。原本撤退的士兵重新杀回，气势如虹，呼声震天；漫天飞矢，如雨似蝗，黑压压的直直射入敌方阵营。
前线全线推进，如开闸的猛虎，迅猛地一口口撕咬吞噬着惊慌失措的敌军。
心跳伴着鼓点而变得急切，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江面的战局，生怕错漏过一个妙处。
她只恨手边没有摄像机，不能完完整整的记录下这辉煌的一战。
橘色的火焰直冲云霄，相隔虽远，但云舒仍能从焦臭的味道里感受到它的温度。
此一战，斩杀两万余，溺水一万余，余下近六千战舰全被孙策收归囊中；韩晞于乱中被斩杀，刘虎不知去向，黄祖单身脱逃，而黄祖家眷共七人皆成了俘虏。
这一切，不过一个时辰之事。
韩晞那血淋淋的脑袋被呈上来的时候，云舒仍然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云舒？”周瑜唤了数声她都没有反应，还道是她吓傻了，正要把人晃上几晃，边上的倏地响起一声尖叫。
转头一瞧，周瑜不由笑了，然而是冷笑。
云舒也伸过头去，哭笑不得。
江夏时那个趾高气昂的黄少爷此刻抖若筛糠，加上方才的那嗓子嚎叫，他肯定是已经认出了跟前的两人。
孙策见状，手一指问道：“这人你们认识？”
云舒不知该如何回话，而周瑜却率先一步做出回答：“不认识。”
只是那脸上分明带着玩味的笑意。
这小子到底怎么得罪他了，还是——
孙策英眉一挑，脑袋一转，却是看向云舒。
“先生饶命啊！”黄少爷「噗通」跪倒在地，慌得磕头如捣蒜。
云舒的脑子还不是很灵光，一下子愣在原地，傻乎乎的望着他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行为。
先生？她环顾四周后眨眨眼。他这是在叫谁啊？我么？
她面容呆滞的指着自己向其他人求证，包括孙策在内的诸将皆笑了，只不过每人的性格不同，笑的方式和程度也尽不相同。
周瑜眉头微蹙，上前将云舒掩到身后。“你那胳膊和手指头好了是吧？”
阴森森的语调配上阴鸷的神色，吓得黄少爷立即捂嘴，两脚踢蹬着地面慌忙后退。
“啊！”一听这话云舒终于记起这人是谁了，她握拳捶掌，却俨然一副喜滋滋的模样。
“甘宁和苏飞呢？他们没一起来么？”
周瑜特意拦在身前，她不好拒绝他的一番好意，只得踮起脚扒着他的肩头连忙问道。
甘宁？孙策摸摸下巴。这名字好生耳熟啊。
“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黄少爷回想起那日自己被甘宁的小弟们折腾的惨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哟嗬~”云舒挽袖叉腰，瞪起双眼。“姑奶奶问你那是瞧得起你，快说！”
姑奶奶？黄少爷喃喃念了几遍而后恍然。“你是女子？！你怎么能是女子呢？！”
随后视线像是确认一般在她的脸蛋和胸前来回移动。
看你妹啊！云舒暗骂一句，还没等她动手，周瑜已经扯住了他的衣襟。
整个人离地一尺有余，吓得他两脚凌空乱蹬。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再敢胡言乱语，夫人心慈，本将军却绝不饶你！哼！”
「刘表军里可有一个名叫甘宁甘兴霸的人？」襄阳时，云舒特地问过此人。
孙策终是想起甘宁究竟乃何许人也，不由起了收入麾下的兴致。“对对，快说！”
“苏、苏飞被主公招回，甘、甘宁是他手下，自、自当同往。”
周瑜刚才的一席话已经点明两人之间的关系，黄少爷就算色胆包天也清楚自己的立场，哪敢造次，竹筒倒豆一般将他知道的那点事噼里啪啦的抖了个干净。
居然没来。她单指托腮，心生遗憾。要是来了的话直接就能引见给伯符了，他们两个都是那种拳脚底下见真招的人，也都懂谋略擅水战，肯定一拍即合。
如果苏飞甘宁在的话，这场仗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全军回营，云舒坐在榻上，头脑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甘宁赢？不、不。她兀自摇头。他奇袭还成，这种规模的水战哪是一个人的力量可以左右的。
不过孙策也不会赢得这么利索就是了。思来想去，她得出结论。
“好些了么？”周瑜撩帘入内，两手拢起包裹住她的微凉的指尖。
“嗯。”云舒笑着点头。他一路上的细心呵护，暖得她心里热乎乎的。
“全军休整一日，至南昌再分开。”周瑜把孙策刚刚下达的命令转达。“去巴丘之前先得去一趟豫章和庐陵。”
嗯？怎么这么忽然？“是出了什么事么？”云舒察觉出不对劲。
“刘繇死后，其家眷俱在豫章。”周瑜不做过多解释，想看看这丫头终究能从中分析出什么讯息。
“伯符这是想不费一兵一卒得此两地，而且收复士族之心？”云舒试探着道出心中所想。
周瑜微笑颔首。“刘繇没做过什么太招惹伯符的事情，又有好处，所以能帮就帮了。”
也算是给未出生的孩子积德了。她想到这点，却没说出口。
孙策下豫章之前派了虞翻说服时任豫章太守的华歆，华歆自知自己无力对抗孙策，选择了直接投降。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华歆又是当时名士，所以孙伯符也没有难为他，以上宾之礼相待。
他将刘繇家眷接回善待的事得到了广泛的好评。之前还跟曹操告状说孙策是天下大贼的王朗，此次态度调转一百八十度，写了封信来把他好一番夸奖，几乎通篇都是称赞的口吻。
而曹操也知现在力未能逞，便采取了怀柔策略，挑了曹仁的闺女嫁给孙匡，又让儿子曹彰娶了孙贲的女儿，表面上看和和美美的，实际上不过就是桩政治联姻。
曹仁的闺女？云舒想了想。也不知这曹子孝有几个女儿，印象中似乎是有个姑娘是叫他爹的。
叫什么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每次看她都像是看仇人一般，也不清楚自己何时得罪她了。
“季佐原本身子骨就弱，还是小心点好。”南昌城外，云舒嘱咐道。
“嗯。”孙策了然。
纵然没说，大家也都对这场政治联姻的效果心知肚明。
就是可惜了孙贲的闺女了。
转眼看向前来送行的孙贲，眼中有理解也有无可奈何。
孙策孙权回吴郡，太史慈驻守海昏，吕范屯据鄱阳，孙辅前去庐陵，而周瑜则带着云舒赶往巴丘。
太史慈朝北，吕范和孙策哥俩同路一小段，孙辅最远，而周瑜即将前往的巴丘就在南昌和庐陵之间。
孙策的地盘不大那会儿，大家伙儿都在一起嘻嘻哈哈，现在却得分散开来，为的就是保住江东的安宁。
安宁，对于身处乱世的众位而言，是个理想。
云舒有点伤感，所以哪怕被孙策说唠叨也还是跟每个人都念叨了几句。
对孙策说「莫要轻敌，要时刻小心背后」，对孙权说「要开朗些，多帮帮兄长」，对吕范说「善待妻子」，对孙贲孙辅说「注意身体」。
太史慈有点高，云舒得仰望着才能说，只是当「当归」二字甫一说出，这个内敛的汉子立即就脸红了。
“当归？那不是妇人用的药么？”吕范正在喜滋滋的想媳妇儿，随口就是一句直白的大实话。
云舒作势擂他一拳。“不知道就甭瞎说。当归补血、活血，润燥滑肠，男子也能用的。”
“华神医跟在下说了。”太史慈至今仍不大好意思。
“那东西还是不便宜的，太史将军还请善用。”云舒在用药这方面厉行节俭。
东拉西扯一会儿后，离别的时刻终是到来。
每人俱一抱拳，互道一声珍重。
马儿嘶鸣，各奔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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