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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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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郡到长沙的距离与许都到长沙的距离相比,前者要更远一些,可先到达长沙的人却是周瑜。
有了云舒遇险的前车之鉴,周瑜此行格外带了一些身手敏捷脑筋灵活的人随行,一来保证人身财产安全,二来也可打探打探这长沙城乃至刘表军的相关情报。
人多好办事,但人多也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所以,当周瑜以一袭公子哥儿的打扮出现在这长沙城中时,其他人则是化装成贩夫走卒等等人士后才进的城。
周瑜不是头一回来长沙,只是当有人朝他笑呵呵的打招呼时,他还是有点惊诧的,毕竟上一次离开长沙是在孙坚去世之时,距今已经过去了六七年的光景。
正在他兀自感叹这些人记忆力超强的空档,一名妇人抱着孩子直直向他飞奔而来,那满头的汗水和着急之下的盈眶眼泪全无丁点虚假。
“樊大夫,你可回来了!”那妇人瞧着他的眼神像是在敬仰救星,就差双膝着地、行俯身叩拜大礼了。
对方的行为和神态令周瑜有点摸不到头脑,不过他还是保持着温文的微笑:
“这位夫人怕是认错人了吧?”
那妇人双目噙泪,听见这话连忙用袖子将泪水抹干,细细打量着对面之人的相貌。
周瑜也不急,不仅不急,还暗中施以眼色让同行的护卫切莫大惊小怪。
“如何?”妇人看了他多久,周瑜便耐着性子与她笑脸相迎了多久。
最终,那妇人以一声嚎啕终结了这场误认。
“让开、让开……”不知何时集结的人群因官差的到来而散去,随之而来的则是名文人打扮的中年人。
来人步履匆匆,神色急切,皱起的眉头在见到错认了周瑜的母子俩时得以舒展些许,一开口便是诚恳的话语:
“在下公务繁忙,实在不知夫人之子染了急疾,快随在下去舍下医治。”
又是公务又是医治的,让站立一旁的周瑜颇感兴趣,这人究竟是做什么的呀。
那人大步迈出去几米,发现后头的周瑜没有跟上来,顿时心生不满,刚刚舒展开来的眉间又隐隐有了隆起的征兆。
“还不快来帮忙,瞧什么呐!”
周瑜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是说在下么?”
“可不就是你么?!”那人似乎已经气不打一处来,撂了话就甩了袖子疾步向前。如风般的步速中既不乏为人医病的急切,也不无对身后之人的怨气。
周瑜的马匹和行装俱已放置在客栈之中,现下也就仅有寻找云舒这一件事要办。从方才的言谈中可知,正在他前边疾行之人应是位医者,打他那里也许能够探听出点消息。
如是想着,周瑜便赶紧上前几步,牢牢的跟在那人的后面。
周瑜以为接下来的目的地会是医馆或者民居,所以当官署出现在眼前,他还是愣怔了一下,之后恍然。
既官且医之人,这世上独一无二,仅张机一人尔。此人莫不就是那张仲景?
只是如今的情势由不得他出言相问。那妇人之子身染急症,需得马上加以诊治。
望闻问切。那人的瞧病方式与云舒大致相同。周瑜站在一旁,想起那丫头尚在人世,嘴角不由往上勾了勾。
急症之类,只要知晓病因并及时对症施治,病人康复起来也是很快的。
周瑜跟在那人后头目送母子俩离去,正要向他求证,岂料门外走进个出乎他意料的熟人。
青色的头巾,青色的衣袍。
“华先生?”周瑜忍不住万般惊喜。
从许都到长沙,如果将马的脚力、路的情况、住店打尖等等一系列相关事宜加到一起,大概一个月左右即可到达,最长不会超过一个半月。
可是柳云舒却用了三个月才见着「长沙」二字。
其中不乏路痴属性的作祟,但更重要的是山贼的横行。
在逃跑了不知几次后,云舒下了结论:
刘表这厮,治理地盘的能力不过尔尔。
荆州的道路有一大特点,那就是水路众多而且与陆路相连,当初孙坚军在襄阳胜利之时,便是乘了船渡了江又行了一段陆路才到达的长沙。
此时此刻,差不多的情境于眼前重现,坐在船板上吹风的云舒则是别有感触。
那时的她有绝影陪在身旁,而如今绝影已经长埋地下两年了。
当时,绝影在身负数箭的状况下将曹操救出,归营不久便死了,曹操感其忠心下令就地掩埋,所以云舒并未见着它最后一面。
见不着不代表不会去想。云舒时常会想念那匹模样乖巧、与她配合默契的一代名驹,脑中不自觉的就会勾画出它的身姿,但每每都是活分或者安静的,她实在想不出也不想想出那样乖的绝影浴血身死的惨状。
先是铃铛的脆响,然后是船只的抖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断了她的思路。民用船自比不得彼时运兵的船大,初时云舒只以为是船只的正常抖动,一抬头,却见船上不知啥时候多了几个人。
若是一般的人倒无所谓,可不请自来的这些人个个一脸的凶恶之相,一瞧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货。
原以为陆路不好走,没想到水路更难。
水波辽阔,除了这艘船,就只剩下水贼的船,哪里有让人逃跑的其他路径;更何况,这时候的她身上并无当时跑路的神道具「隐身符」,跑又跑不得,也就只能见机行事了。
好在水贼与她还有一段距离,足够她做些手脚。
取火的工具都在她的怀里装着,包袱里就剩下换洗的衣裳和钱财,湿了也不怕。是故,云舒将其与船上绳索捆绑至一处,悄悄抛入了水中,寻思着等船到岸后捞回来就是了。
她的心思灵巧,却不想隔壁船上有人盯着。
又是一阵轻微的晃动,一个汉子自水贼本船一跃而过,轻巧着陆后便朝她径直走来。
云舒做手脚时本就是有些怕被人发现的心虚,听见脚步声疾步而来就本能的闪到了一旁,同时抄起手边的枪在胸前格挡。
实践结果证明,她的这次未雨绸缪是再正确不过的。
一把明晃晃的刀停在原本她的脖子所在的位置,若不是她反应及时,她现在已是首身分离。此时,那未遂犯正满脸不爽的瞪着防御全开的她。
船上顿时静得吓人。正在打劫的水贼纷纷望向这里,而被打劫的船客仍害怕的捂着脑袋,见许久没动静才敢偷偷朝水贼张望的方向瞄上几眼。
有了那回被曹操手下三个伍长陪练的经验,云舒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把等级系数写在脸上,也不是所有看上去很普通的人就当真没有啥杀伤力。
所谓人不可貌相,在这个乱世,还是多一分防心为上。
被她逃了那汉子本就心中不快,索性挥舞着手中刀刃大叫着冲了上来。
所幸他的刀法多为大开大合的招式,打斗间也不如身材相对瘦小的云舒机灵。于是,在东窜西窜、彻底将那大汉激怒之后,云舒终于寻到了对方的破绽。长枪一抖,枪杆子拍打在汉子的颈边动脉,其力道足够让他的大脑瞬间供血不足晕倒在船。
还不等云舒和船上的人们欢呼几声,另外一人伴随着一阵激烈的铃铛声似迅雷般杀到跟前。
双刀划出耀眼的白光,带起的劲风透着十足的狠辣和霸道;其力道和速度远远超过了彼时的汝弋,二者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水上作战已不占地利,无同伴接应更是没有人和可言。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之中就有两项与她无缘,加上仓皇应战,结果可想而知。
嗜血的刀刃与肌肤紧紧相贴,只要稍做动作,刀的主人就会毫不留情的给她来一下子,放放血啊、破个相什么的。
云舒的目光不住地在刀和拿刀的人身上转换,对方看她的眼神,活像老猫在看自己爪子下面按住的小耗子——
那是掌握他人生杀大权后的戏谑和玩弄。
那人先是将刀尖一点点的上移,云舒不得不随之将头一寸寸的扬起。
当雪白的颈间完全显露于人前,只听得对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竟四锅幺妹儿。”
平素闲来无事之时,云舒也喜欢吹上两声口哨权作自娱,可从未想过同样是口哨,被眼前这人吹起来却是那样的无赖和色眯眯。
难怪老妈不喜欢她吹口哨、还直跳脚说是小流氓呢,得,这回直接遇上大流氓了。
先前被她一竿子打晕的哥们儿已经清醒过来,见此情景,亦是狞笑着在边儿上抱着手臂看热闹。
“大哥,不如带这女子回去给兄弟们好好乐乐!”
乐你妹啊!虽然嘴上没说,但云舒的眼睛已将她此刻的心理活动展露无遗,此举更加引来了水贼们的哄然笑声以及船客们的瑟瑟颤抖。
笑就笑,又不会少块肉。她一边暗暗鄙视这班水贼,一边调动脑筋思考可有逃跑的可能。
水贼的老窝是在水上还是在陆上呢?云舒蹙眉之余心下思量。如果是在陆上,她还有一两分自信可以脱身;但是如果是在水上——
她不由闭上了眼睛。
若是如此,这回怕是真的对不住了。
呐,公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