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非孽》迟暮落晞

1、第一章

　　点了根烟，看着烟雾散尽，一边和小说群里的人闲扯，一面和男友拖拉着分别。
　　桌面上散乱着烟灰，我的习惯不好，烟灰缸只是摆设，还有一张写下随笔的废纸，一堆吃完的甘蔗。
　　还记得谁在耳边唠叨着，女生邋遢会嫁不出去，我想也是，可惜惰性难改。
　　人总有面具，人前欢愉，人后自我欢愉。
　　一到周末，抛下了繁重的学业，却仍是和周围格格不入。想要有一群狐朋狗友一起闹腾，把泪水笑尽，却还是只能一个人在网上找乐子。
　　偶尔逛逛贴吧，上上Q，或者找几本小说打发时间，这算是宅女吧。
　　看过太多体裁的小说，唯独对古风穿越情有独钟，也许人总是对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更为向往。
　　也有些人只不过是不满如今的状况，想要逃避，亦或是一些花痴幻想着有一群似仙男子等着她们，谁说的好呢。
　　人总是很矛盾的，想要有人理解，又不希望有人看透自己，每天习惯戴着面具，又要在面具下流泪来心疼自己的伪装，这又是何必呢。
　　我的生活很平淡，和一般高中生一样，除了学习就是玩，只可惜没什么朋友，性格越显孤僻。也许这就是周围人眼中的我，一头马尾辫，不离眼的黑框加厚眼镜，鼻梁少许雀斑，身高不过一米六，为人内向，难得说话超过十句。
　　其实生活平淡又有什么不好，想着那些站在浪尖的人哪个没有掉入海里被拍在岸边。

　　看着时间到了九点，于是我关了电脑，开始准备。
　　其实如果他们够仔细，倒能发现我盘起的是卷发，如今早已长过胸口，眼镜只需美瞳便可代替，雀斑也不过是化出来的。我想我长得并不美貌却只是不想让人看见真实而已。
　　也许是虚伪久了，只有自己知道什么是哭是笑，其他都是对着镜子慢慢练习的。
　　胸口宛若蜈蚣横行的伤痕仍旧提醒我两年前的那件事，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刹车的声音，还有那刺骨锥心的痛，那两张早已模糊的脸仿佛流着血泪，曾经我也以为我会很幸福，父母这两个词瞬间消失在我的世界。
　　余孽，你果然是不该留下的孽障。

　　“小孽，尤城已经开门了，小然在暖场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需要我来接你吗？”电话那头略带稚嫩的男声响起。
　　“宁哥，我已经准备好了，不麻烦你了。”不等他回答，便挂了电话。
　　说起来还有点入俗，一个人前乖巧的高中生背后却又在夜场驻唱，每每看到类似的小说，我却只能报以一笑，谁又知道每天唱到嘶哑的嗓子会有多难受，却又要在音乐喧嚣的时候陪伴那些消遣娱乐的人高呼呐喊。
　　犹记得那首舞女，戏子还是戏子，一切只能当作做戏。

　　下了计程车，看见尤城大门口冷冷清清，不做他想便走上去，一打开门便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尤城的隔音效果算是首屈一指的。
　　走过拥挤的人群，直直走到吧台，点了杯柠檬水，转头看着台上正在边唱边跳的小然，其实她已经二十，只可惜尤城从来不按年龄排辈份，小然来尤城的时候，我早已在尤城有了名声。
　　“孽姐，宁经理说今晚然姐暖场到十一点，之后你来接档。”小K一边说着，一边把柠檬水递给了我。说来也奇怪，唯独他的柠檬水符合我的口味，酸度适中，便也越来越熟识。听到今晚接十一点的档，看来要晚归了，好在是周末。
　　看着那些花了高价钱来尤城买醉的人，还有那些挥霍青春正随着音乐摆动的人，我的眼前又开始朦胧。
　　父母离开后，我便是一个人在生活，庆幸还有房子，家具齐全，我又不是千金小姐，一日三餐至少能解决。只可惜日常消费却是最大的问题，工作千百种，却都工资待遇低，解决得了生活却拖欠了学费。当时想到的其实是更不堪的小姐，我想也没人顾得了我是否干净，世上独我一人，何必在乎世人的眼光。
　　于是我到了尤城，本市最大的娱乐夜场，说起来也好笑，当初我对那里一无所知，身上的钱连门都进不去，可惜，兔子急了也咬人，找不到工作，我该何去何从。在门口蹲了很久，刚下过雨的地面略带潮湿，好不凄凉。
　　到了凌晨三点，半梦半醒之间终于看见他们下班了，连我都没想到，上去拖住其中一个穿着西装，像是管理的人，脱口而出的就是，你们收不收小姐。
　　“这位小姐，在等人吗？”一个突兀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又是那种略带稚嫩的声音。
　　“宁哥，我等你等的花谢了。”不用转头我也知道是谁。
　　宁诺走到我旁边便坐下，他就是当时被我拖住的人。其实已经是奔三的人了，一身西装，看似稳重，也是极为英气的面容，他给人第一印象就是那高挺的鼻子，说不出的感觉却让人可以记住。但是却有极为不符的声音，他曾戏说是儿时老天放过了他，没让他有变声期，如今却不知这让人忍俊不禁的声音是好是坏。
　　“这话可说不得，要是被你的小妖听到，我就罪过了。”宁诺半开玩笑的说着，却也不全是玩笑。我不是什么明星，却在尤城有了一些固定听众。在尤城两年，他们便跟了两年，有一些鬼点子的人，私底下就说他们是我的小妖。妖孽妖孽，小妖成群。
　　“宁哥，通知下乐队今晚的歌单。”我从包里拿出临时写下的歌名，全是一些较为抒情的歌，在尤城可以擅自改歌的人，恐怕也只有我了。
　　“乐意为美女效劳。”宁诺仍然是欠扁的正太音，看着他走去的身影，不由想到，今晚估计是难眠了。我唱抒情歌的时候，就是我舒缓悲伤的时候。
　　灯光已经暗下来，气氛也配合我变得柔和，台下的人也都安静下来，谁说来夜场就一定要像疯子一样去发泄，其实悲伤更多是在欢愉过后。
　　听到音乐响起，我已经分不清我的初衷，当时是为了生计，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当起了驻唱，如今却发现自己有点舍不得离开这里，或许相比那个高中生的形象，这倒是更为贴切自己。
　　“是错误的时间，
　　没对错的迷恋，
　　为了回忆我把感情当实验，
　　你对她的想念化成对我的缠绵，
　　我为我们可怜，
　　说再见，
　　不再见，
　　生离让你眷恋，
　　死别却抢走你的思念。
　　说再见，
　　又再见，
　　红玫瑰一双眼，
　　牺牲自己陪你想当年……”

　　我不想用太多情绪去唱，却还是被感染不自觉透露出一丝悲伤，对于感情，我早已不上心，在夜场两年，见过的男人形形色色，却又一样的负心薄情，就像当初的某个身影最后也淡出我的世界。
　　如今我有男友，是高我一届的学长，校园恋爱多单纯，一切也只是因为一封情书开始，却是出自我手的情书，哪怕只是乌龙，却让我和他走到一起。
　　佘言，和我同校高三的一个男生，并不是很出众，不会打篮球，不是学生会长，也不会跳舞，没有其他男生爱出风头的心性，如同我一般。
　　他其实很瘦弱，平时一身白衬衫让他看起来更加单薄，俗话一白遮三丑，这是给他加分的地方，肤色白皙得让我时而嫉妒，而他却喜欢用眼镜遮住绝色的蛇眼，为了保住书呆子的形象，在女生面前还要适时装作脸红。却只有我一人晓得，他并非善类。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十二点，每天我只在尤城接一个小时的档，说起来其实不少，一首歌平均五分钟，一个小时足够毁了我的嗓子。如果是上课期间，我基本会在九点之前就回家。
　　“感谢今天陪伴我的小妖，还有初次到尤城的朋友，如今午夜时分，请大家不要因为本妖孽的歌声感到拘束，放开一切嗨起来。”
　　又是甜美的笑容，转身的一刻，我已经把场子交给另一个暖场MC，独自一人拿了包包，走出了大门，尤城的治安一向很好，我也走的光明正大。而关于工资，比当初的我的预期要高太多，一个月三万，平均一天一场一百，而且是月初打到卡里，一个月到勤二十天就可以，这比做服务员要轻松太多，当然，要站到这个份上也难为了过去两年的打拼。

　　过了十二点，难免有些凉，为了配合舞台，又总是穿着布料少的衣服，不由的拨出了一个电话。
　　“阿孽，还没睡吗？”刚嘟了一声，电话便被接起，那头响起慵懒略带磁性的声音，一阵熟悉的温暖袭来。
　　“只是做了个梦，想你了。”想起九点出门前答应睡觉，只好装作如梦初醒时的迷糊，好在附近没什么人，一片寂静。
　　“嗯，我也想你，睡吧。”没有一丝犹豫的开口，就像我一样的没有情绪。这样何尝不好，没有感情牵绊，也能填补自己的寂寞，他亦是如此吧。
　　“好的，阿言晚安。”话音刚落，我就挂了电话，绝不能给自己听忙音的机会，人也总是自私的。
　　其实说不清我和他之间的关联，当初不过是在班上有了几个闹矛盾的人，女生在青春期总是比较不理智，比如弄骚，打架。于是就让我写了封情书，让我交给高三一个男生。也不知道是她们真的心有所属而不敢表达，还是纯粹耍我。不过倒是激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没有拒绝。
　　下课十分钟的时间，写好了所谓的情书，直奔楼上的高三部，站在七班门口，叫住了一位学长，让他叫出了叫佘言的人。那是第一次看见他，却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质，那副镜其实根本挡不住他眼神的冰冷，尽管平时已经在伪装，我却还是感觉到如他名字一般的蛇眼，就像盯住了猎物直到入口为止。
　　还是很高兴，庆幸竟然还可以遇到相似的人，顺利地送出了情书，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他的女朋友，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个拖我送情书的女生，是真的有意于佘言。可惜，谁让我想要呢，我想最后她应该会感谢我，毕竟佘言不是她可以承担的。

　　思绪转回来，想起明天中午答应了佘言要去图书馆温书，再不睡怕是起不来了。